正文
第39章 第 39 章 “江百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 第 39 章 “江百戶!
竹安堂開業那天, 龍虎衛也準備開始一年一度的春耕。
無戰事時,衛所便要完成屯田事宜,龍虎衛又恰好在京郊, 與錦衣衛這些皇城的衛所不同, 春耕自然而然就成了一樁大事。
江淘所在的百戶分兩撥輪換, 一撥常駐城郊整地、犁田、下種,另一撥留守城內值守、每日抽半日操練。
江淘下值時比平時還要晚, 騎馬直奔城內而去。
而今日的竹安堂第一天開業,卻已經熱鬧非凡。
臘月裏面積攢的好名聲早就散了出去,今天登門的百姓排起了長隊。
醫館這種地方, 尋常人沒個頭疼腦熱什麽的也不愛常來,但話又說回來了,誰家又沒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
竹安堂今日杜仲牛膝膏打了折扣,專程給常年下地勞作的百姓們備着。還有小兒、婦人常備的止咳散、暖宮艾草膏等等,都很實用, 所以人人都願意過來捧個人場。
當然, 也有些病人是真來請脈的。
梁烨在堂前坐着,基本一天都沒起身。
福團也是忙前忙後, 阿竹一大早過來在藥櫃前抓藥稱重, 親力親為。
這會兒一直到下午了, 備下的一些常見藥膏散丸竟然賣的七七八八了。
阿竹肩膀都要擡不起來。
福團:“這老百姓們好熱情啊……”
喜鵲和青柳也累,還有榮昌, 今日都在竹安堂內幫忙。
“看來咱們臘月裏是真沒白忙活, 今天看見了不少熟面孔!”
阿竹:“你們覺得能應付嗎?若是不行,再招兩個夥計?”
福團看向梁烨,梁烨想了想道:“少夫人,今天開業第一日, 不能說明平時也是這個體量,我建議還是在觀察一下為好。”
阿竹點頭:“行,聽你的,你們若是覺得忙碌,随時招就是了,不必再單獨和我說。”
梁烨笑着應下。
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是江淘來了。
阿竹行至門口,就見江淘一身風塵仆仆,原本的武袍都要灰的看不出顏色了……
“今日就去地裏了?”阿竹忍不住問。
江淘本想直接去到她身邊,又見自己着實有點狼狽,哪好意思。
笑着道:“還沒開始,但去了城郊翻地,去年雪下的厚實,凍凍土,等正月過了就要開始播種。”
阿竹讓榮昌去後院打了水:“先洗洗吧。”
江淘直接去了二樓。
這鋪子當初營造的時候就特意在二樓留了幾間房,專程給自己人應個急。阿竹一間,福團和梁烨一間。
阿竹也進來了,江淘在裏屋四處瞧了瞧,道:“你這地方不錯,往後若是累了,過來歇着還省的回府。”
阿竹:“……那也是應急,怎麽你倒是想在這住下了?”
江淘伸手去拉她:“我想在這也是陪你。”
阿竹一怔,臉頰微紅。
“你別亂說,快換了衣裳下樓吃飯,今天芸娘又來了,張羅了一桌子菜。”
江淘從窗戶看了眼下面,阿竹這窗戶對着後院,另外一間應該是比鄰街市的。
“我還說帶你出去吃。”
“一道吧,畢竟開業第一日。”
江淘自然沒意見。
芸娘早上就來了,帶了好些家裏做的臘肉臘腸,魏逍身體己然大好,飯桌上,江淘問了問他後面的打算。
魏逍道:“以後就不進深山了!在後山尋摸尋摸就行,芸娘擔心……”
說完,老大個漢子還偷偷瞅了眼正在廚房忙活的媳婦。
江淘點頭:“想不想來軍中?”
魏逍睜大眼:“我嗎?”
“對啊,你。我當小旗的時候手下也有不少附近的村民,只是你們村太偏遠了,估計沒征到,但想想辦法的話,應該可以進去,不過參軍一個月的軍饷并不一定有你從前賺錢,看你自己。如果不願意,跑跑船之類也行。”
芸娘剛好端着最後一道菜走了出來,睜大眼:“三爺……我們願意啊……就是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魏逍啥都聽媳婦的,也立馬附和。
江淘笑了笑:“不會。”
魏逍立馬道:“三爺!那以後我可就跟您混了!”說完還敬了江淘一杯酒。
江淘舉杯,一飲而盡。
阿竹覺得這樣也很好,有了正經的活計,就不必總是往深山裏面跑了。
飯桌上,阿竹又嘗了嘗芸娘的手藝,先前她說要送來的臘肉這會兒端上了桌,只是簡單蒸了一盤,味道卻是相當驚豔。
福團睜大眼:“芸姐姐!你這個臘腸臘肉可真好吃!比我過年買的還好吃!”
芸娘笑了:“真的嗎?我也不會旁的,也就做這些東西還不錯。”
魏逍:“我早說了你手藝好,十裏八鄉都誇你!”
梁烨和江淘也嘗了嘗。
“是很不錯。”
芸娘有些不好意思:“那改日我做些送來,你們吃得時候也簡單,蒸熟就好了,也可以炒菜,丢給廚娘。”
阿竹忽道:“手藝真的很好,可以開飯館的水平了。”
芸娘愣了一下:“我?我不行吧……”
阿竹肯定點了點頭,魏逍也道:“少夫人和三爺吃過的好東西肯定比咱們多,芸芸你說不定真行!”
芸娘:“那、那後面再說吧!”
經過過年那一遭,芸娘的确有了進城的打算,今天丈夫被三爺提拔能去軍中已經是意外之喜了,她不敢奢求太多。
但她也願意一步步嘗試,萬一呢。
少夫人都說她行。
芸娘心中激動,只恨不得立馬殺到村裏屠戶家中,再買它一頭豬來。
…
飯後,阿竹和江淘要先回了。
忙了一整日,阿竹整個人眼神都渙散了。
江淘看出來了,朝人挪了挪。
“哪邊?”
“……什麽?”
“你的肩膀,右邊酸?”
阿竹好奇:“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江淘笑了下:“你如果從小練武,也能。你趴過去,我給你按按。”
“不了吧,馬上回去了,我讓喜鵲幫我按按就好,我還帶了膏藥呢。”
江淘:“你信我,我按摩有一套,你的婢女手勁兒都小,按不到位。”
阿竹胳膊的确僵得厲害,她半信半疑地趴過去了。
家裏的馬車寬敞,上面的長榻能平躺下兩個人。
阿竹往那趴着倒是輕輕松松,只是她剛躺下,渾圓曲線就顯了出來,恰好對着江淘。
男人一愣,眼神跟着暗了幾分。
大掌覆蓋上她的肩膀,阿竹喟嘆一聲。
“就是那……”
江淘當真像模像樣幫她揉捏起來:“力道如何?”
阿竹點頭:“挺好的。”
到底是男人,手掌大力氣足,比起喜鵲來說的确要舒服許多。
“你收點力氣……我怕疼。”
“你疼就說,我已經收着了。”
阿竹仔細感受了一下,他的确有分寸,也就随他去了。
“我太弱了……以後多鍛煉鍛煉。”阿竹是真的有些苦惱,這身子和福團比差遠了,不過就是抓了一天的藥。
江淘:“你若是為了強身健體,我一百個支持,若是為了乾活,倒是大可不必。”
“……這話說的,我就不能乾活了?”
江淘哼笑:“我娶你回來乾活的?”
阿竹:“……”
“我樂意去醫館幫忙。”
“找個夥計抓藥,你在一旁說,他去抓。”
阿竹瞪了他一眼:“我丢不起那人,顯得我啥也乾不了。”
“那你開方診脈。”
這一點阿竹倒是沒反駁。
“我先學,學會了再去抓,否則治錯了人就麻煩了。”
江淘:“拿我練手如何?”
“……你身強體壯沒毛病,別胡說八道。”
江淘忽然笑了。
阿竹:“笑什麽?”
“你誇我了。”
阿竹:“?”
江淘:“我身強體壯。”
阿竹翻了個白眼,随便吧,這樣沒心沒肺的快樂挺好的。
她側過頭去,默默享受肩膀上傳來的力道,酸疼和僵硬的确消失了不少,她竟有點困了。
阿竹是舒服了,但有人卻開始不老實。
肩膀上的大掌沒多會兒就挪了地方,阿竹本來已經快睡着了,但某處傳來的感覺卻越來越不對,越來越……
她陡然驚醒,下意識就側過頭去,還不待她看清江淘,忽的就被人抱到了懷中!
阿竹側趴着,一邊臉蛋被壓出了紅紅的印子,卻顯得格外的乖巧,讓人很想欺負哭。
“你、你乾嘛啊……”
阿竹感覺到了腿上源源不斷的熱意,江淘啞聲吻了吻她的耳垂。
今天阿竹為了方便做事把耳墜給摘了,倒是方便了某人……
下馬車的時候,阿竹臉頰通紅,上半身的衣領明顯也重新整理過了。且少夫人腳步很快,明顯不想搭理後面的三爺,但三爺笑眯眯的跟着,心情顯然很不錯。
……
竹安堂開業第三天,阿竹準備去城郊藥田。
想來她當初膽子也是大,一口氣就把所有的田撒了出去,江淘還給她添了幾十畝。
這是擺明了要和當地藥材商搶生意。
阿竹一開始沒想那麽多,還是梁烨後來委婉提醒,阿竹想,一開始也不好樹敵太多,于是就先用二十畝來種一些應季,收成快的藥材,剩下又用了二十畝種一些長年才能看見收效的。
另外還剩二十畝,梁烨去和當地一些藥農談,看看有沒有人願意承包。
如此一來,也算是給當地一些藥農好處,不至于排擠他們。
梁烨建議種些紫蘇,春種夏收,葉、梗、籽三用。可以做疏肝舒郁小貼膏、風寒代茶飲、婦人解郁散剛需,三月下種七月就能割取全草。
益母草、艾葉春夏兩季采收,是店裏女子溫宮膏核心原料;鳳仙花和透骨草三四個月成熟,全株入藥。透骨草治老寒腿、跌打舊傷,夏枯草、薄荷初夏采收,清熱去火,做秋梨潤喉膏、小兒清火散,年節積食、燥熱頭疼人人能用。
長年才能看見成效的可以選杜仲、玫瑰、玉竹麥冬等。等三五年藥材成材,膏滋、膏藥成本遠低于外購。
阿竹看過,一口答應,讓梁烨放手去做。
今天出門她要去藥田,而江淘恰好也要去軍屯,兩人便一道出了門。
只是今日,阿竹說什麽也不想和他同乘馬車了。
江淘騎馬,行在馬車旁,視線不斷朝着馬車側簾看去。
“芽芽,今日忙完你來衛所等我可好,我們一道回府。”
阿竹聲音淡淡的:“再說吧,我不知忙到何時,再說,你也未必輕松,不必硬湊一起。”
江淘撇嘴,如何是硬湊,她若來了,他下地乾活都有力氣些。
但她不同意,江淘也只好作罷。
到了城郊,兩人得分道揚镳。
江淘第一次覺得有些不樂意,奇怪,平時早上出門的時候都沒這樣的感覺。
但是,他也的确沒辦法繼續往前送了。
阿竹無奈道:“你走吧,免得耽誤了時辰。”
江淘眼眸沉沉:“你一個人,當心些。”
阿竹看眼身後的侍衛和小厮,還有婢女和梁烨,覺得他的擔心實在是多餘,放下車簾讓車夫先走,不管他了。
江淘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無奈轉身,騎馬朝着衛所趕去。
藥田很大,管理起來并不方便,成日往過跑更是不現實,所以梁烨早在臘月的時候就修建了一個藥廬。
藥材從地裏收來、采來需要入庫、分篩、初步的整理,有些就地晾曬,這也并不是一件小事,層層需要人,還需要一個總管。
藥廬建的挺大,除了自己人,也招了一些當地人,有好大家分。
因為這些事情,所以京郊一些人對新來的“竹安堂”倒是并不排斥,阿竹今天過去的時候,一切都還算有序。
這的管事叫馬全,也是将軍府的人,老遠就迎了過來:“小的見過三少夫人。”
阿竹道:“馬管事吧,出門在外不必這麽稱呼。”
馬全應下:“掌櫃的。”
阿竹下了馬車,她今日穿得格外樸素,全無将軍府少夫人的派頭,就像是個普通的市井娘子。
只是往那一站的時候,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藥廬現在一共多少人?”
馬全:“十幾個,采藥的兩人、收錄的、看貨的分別一個人,曬藥的兩個,送藥的四個。”
“庫房管理增一個,兩把鑰匙。”阿竹道。
馬全愣了下:“掌櫃的考慮周全,小的記下了。”
阿竹去藥廬轉了一圈,這的人今日才看見他們的掌櫃,紛紛笑着打招呼,“掌櫃娘子!”
“見過掌櫃的!”
喜鵲一早就得了阿竹的吩咐,準備了不少紅封,阿竹給衆人打了打氣,就讓喜鵲把紅封給發了。
“竹安堂剛開業,大家也算是第一批元老了,我這裏沒有太多的彎彎繞繞,只要大家做得好,酬勞完全不用擔心,如果大家有什麽困難,平時也可以直接來找我,我不在就可以找梁大夫,總之我只有一點要求,就是大家齊心協力把事情做好,今天給大家送點小心意,人人有份,就當過年給大家送份禮。”
“謝謝掌櫃!”
人群一片叫好。
阿竹笑着讓衆人各自去忙,之後就和梁烨去了藥廬裏面。
“掌櫃的,這是這個月藥材采購,您看一眼。”
阿竹翻了翻,問道:“錢可還夠?”
“目前還夠,我還是那個觀點,咱們才開業,藥材進的也并不多,若是後續量大了,我會說的。”
阿竹點頭,梁烨的确,非常靠譜。
“辛苦了,不過咱們竹安堂就你一個大夫,你也不必太勞累。”
梁烨笑着應是。
之後阿竹又去藥田裏面看了看,她對一切都挺滿意的。
而且不遠處的村莊叫白雲村,聽說村民也很淳樸。
再往東就是書南縣,這名字……有點耳熟。
阿竹想起來,譚琴兒就要嫁到那邊去。
京城附近的縣城其實很繁華,那村落也和普通州府的縣城一樣熱鬧。
只是朝廷的确才打了十幾年的仗,如今不算特別繁盛,天子腳下也得老老實實耕種裹腹。
喜鵲很喜歡這,笑着道:“少夫人!這邊景色可真好!咱們去前面逛逛?!”
阿竹看眼不遠處,有一片竹林,她想了想道:“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在這吹吹風就好。”
喜鵲不解,青柳笑道:“少夫人莫不是在等三爺?”
阿竹唰一下,臉紅了。
“別亂說……”
喜鵲也懂了,樂道:“奴婢看就是!榮昌!三爺一般什麽時候下值!”
榮昌正在藥田裏面幫忙,聽見喜鵲喊他立馬就屁颠屁颠跑了過來。
“三爺?三爺還早着呢!最近春耕,怕是最少還要兩個時辰!”
阿竹看眼天色,忽然問道:“龍虎衛的屯田離這裏可遠嗎?”
榮昌一怔,陡然反應了過來!
笑意咧到了耳朵根:“不遠,馬車行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了!”
…
地氣回暖,凍土消融,龍虎衛所轄連片軍屯一片忙亂。
官道兩側圩田早已翻耕一新,青黑泥土翻着濕潤潮氣。
有人牽着耕牛犁地,牛鈴叮當混着軍士喝斥牲口的聲響。
總旗來回巡查,清點各家屯戶耕作畝數,不時在簿冊上勾畫記檔。
堤岸溝渠邊還有不少将士揮鋤疏浚,冬日積下的淤泥、殘冰盡數清開,引水渠一路連通整片屯田,免得春雨一來澇壞青苗。
一群大老爺們在這揮汗如雨,明明還是寒春,卻已經滿身大汗。
江淘雖然不用親力親為,此時也喘着粗氣與衆人打成一片,沒半點貴公子的架勢。
下地勞作一個時辰,他渴得厲害。
大步走到周圍草棚準備倒碗水喝。
還有一個時辰左右這邊的活計收尾,不知芽芽回去了沒有,還是在藥廬等他……
江淘自嘲笑笑,端起茶碗一飲而盡,喝得急了,水流滴落,打濕了衣襟。
草棚外此時忽然傳來了一陣喧嚣聲,都是些年輕将士——
“誰啊!怎會到這來!”
“瞧那馬車還挺氣派!”
江淘皺起眉頭走了出去,正想呵斥這些人不做事偷懶,卻在看見那馬車時猛然愣住。
接着,睜大了眼。
“三爺!三爺!”
榮昌屁颠屁颠朝過跑,興奮的像個騾子。
龍虎衛不少将士看向江淘,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笑。
江淘回過神,立馬呵道:“看什麽!都回地裏去!”
“江百戶!可是夫人來接你了!”
“百戶大人好福氣!”
都是些不講究的老爺們,平時也敢和江淘開玩笑,甚至打趣起來,江淘沒管他們,大步朝着那馬車走去,腳下生風。
身後人的起哄聲更大,江淘一概不理。
他走的極快,心跳也跟着加了速一樣,咚咚咚像是要破腔而出。
跨上馬車時,婢女們都笑着退了下去,阿竹只感覺那馬車微微一震,比江淘先一步到的是一股泥土的味道。
下一瞬,他的高大身影将這馬車擠了個嚴嚴實實。
阿竹拿起了團扇,怎麽回事,突然有點點後悔……
江淘也不好意思伸手,就這麽看着人,瞅着她傻兮兮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江淘:芽芽學醫,拿我練手如何。阿竹:萬一治廢了呢……?也好。江淘:……當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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