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第 70 章 “過個好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0章 第 70 章 “過個好年
除夕前一天, 明安帝下了聖旨,平陽侯貪污、徇私、枉法、勾結黨羽,數罪罰下來, 發配邊疆。
因感其以往軍功, 不殃及子女, 只世子許栩舟削爵,侯府抄家, 以儆效尤。
聖旨一下,朝中動蕩。
宗親之間,這個年是有些過不好了。
人人都在揣測聖意。
而阿竹去上了三柱香, 腰間戴白,算是盡孝。
侯府沒了,定國公府倒是還認許栩舟這個女婿,陛下只是說削爵,并未撤掉他今年自己考的官職, 就算沒有以前世子的潇灑, 就是和尋常官員一樣買宅子養家也是做得到的。
最讓阿竹放心不下的,是小晚。
江淘主動提出, 将小別院收拾出來, 只要小晚願意就先住着。
小晚一口答應。
于是除夕前一天, 小晚就直接搬了過來。
祖母故去,家中又遭了災, 一夜之間, 這孩子性格也是大變,只有看見阿竹的時候情緒才能外露一些。
“二姐……”
阿竹将人抱住,摸了摸她的頭:“你願意來和二姐住,我很高興。”
小晚:“我當然願意……就只怕給二姐添麻煩……”
“不會, 你姐夫提出來的,江家都很好。”
小晚用力點了點頭。
“走,先進屋,回家說。”
黃氏聽說了這事,還主動過來了一次,問有沒有要添置幫襯的,這說明江家對小晚是真心接納。
“不過一個可憐無辜的孩子,才十幾歲,難為她了。”
阿竹:“多謝婆母……”
黃氏笑着拉過她道:“事情雖然多,但日子還得過,年也得過,等除夕過了,咱們都朝前看……”
阿竹應下。
等黃氏走後,小晚才貼着姐姐說些體己話。
“二姐……那天姐夫說你中毒了,可好了嗎……”
阿竹點頭:“沒事了。”
服了這些日子的藥,她沒覺得再有什麽不舒服,即便是那日的時候,是覺得頭暈,一下子就沒了意識。
但醒來之後,好像又沒什麽了。
“二姐……是大姐嗎……”
阿竹神色變了變:“你從哪裏聽說的……?”
小晚不肯說:“我猜的。你房中那個青柳出了事,她之前是在淑芳堂的。”
阿竹不說話了,沉默片刻才道:“這些事情你不管,有姐姐在。”
小晚眼眶通紅。
阿竹轉移她的注意力:“對了,表妹如何了?”
小晚:“小年那日舅父回京,将表姐接走了。”
阿竹松了口氣,之前她找過長樂公主之後雖然沒消息,但是也沒壞消息傳來,如今元瓷又回了忠勇伯侯府,應該是沒什麽大問題了。
可這世上的事,大抵就是經不住念叨的。
當天下午,江淘回來時候的臉色便不好看。
阿竹細問,才知道白日就出事了。
……
年節之前,忠勇伯要為逝去的長子立碑,全家一道去白馬寺燒一些紙錢,再請一位高僧為長子誦經祈福。
因為上次的經歷,元瓷莫名來有些心虛,誰料回程的路上,還真就再次撞上了蕭卓。
他十分不羁,更是絲毫不在意忠勇伯一家都在,竟然直直就讓人攔下了對方的馬車。
“元瓷!你父親母親回來,可知道你與本皇子已私定終身?”
一句畢,忠勇伯大驚,元瓷臉色蒼白。
“你、你休要胡說!”
“哈哈,胡說?那你怎麽不告訴你父親譚家要和你退親的真實原因?”
忠勇伯驚訝地看向女兒,“瓷兒!”
元瓷哭了:“爹!你別信他!我、我是被他欺負了!”
蕭卓:“你別哭了,本皇子并非什麽窮惡之輩,只要你願意,我可納你為妾,總好比之後被人非議得好!”
元瓷漲紅了臉:“你休想!”
蕭卓也起了幾分脾氣:“我這是耐着性子給你說,不是同你商量!伯爺,平陽侯府已倒,伯爺是個聰明人,這會兒獨善其身保全自家才是要緊,元瓷雖然不能做皇子正妻,但本皇子的妾室也不算委屈了她!你們且好生想想!”
說罷,蕭卓大笑,揚長而去。
元瓷在馬車內哭泣不已。
“爹,娘……我不做妾……”
忠勇伯夫人李氏是個柔善的,此前經了喪子之痛之後更是大受打擊,此時只能抱着女兒哭天喊地:“伯爺!我們家的命好苦啊!”
忠勇伯也悲憤不已,一拳砸到了馬車門框旁。
阿竹聽完之後大驚!
“四皇子敢這麽大膽!”
忠勇伯就算這邊無權無勢了,世襲的爵位還在,一本折子上到陛下那邊也是能參他一本的!
如此嚣張,無非是覺得元家才出大事,忠勇伯肯定不敢這個節骨眼撞上去,也可見平日陛下和貴妃實在是過于寵溺!
江淘:“伯爺應該是打算去的,但被人攔下了,是……三皇子。”
阿竹:“誰?”
江淘抿唇:“三皇子,其實,我也沒想到。”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忠勇伯雖嗫喏膽小,但妻女在側一直哭,他最終還是選擇進了宮,卻不料,被三皇子中途攔下來了。
貴妃得知之後,氣得差點昏厥!
“此事萬萬不能鬧到陛下面前!不孝子!那元瓷到底是什麽天仙下凡!”
蕭羽沉默片刻,道:“娘,忠勇伯這人雖然看着好脾氣,但此番也是将他逼到了絕境上,長子故去,元氏自裁,女兒還要受到欺負,就怕他一急之下抱着同歸于盡的心思……”
這番話顯然讓貴妃猶豫了:“那你怎麽說?”
蕭羽此時忽然就跪了下去:“事到如今,孩兒願意替母妃分憂,當務之急,是要給忠勇伯家一個交代,而元氏女被譚家退親怕是很難再……如果母妃同意,孩兒願娶元氏女,給她正妻之位。”
貴妃睜大了眼。
殿內安靜了好片刻。
“你……”
成貴妃雖然驚訝,但腦中卻在飛速算計。
蕭羽:“孩兒并無志向,只想協助四弟,雖然父皇寵愛四弟,但最近朝中事務繁多,父皇正在頭疼,而平陽侯府倒臺,折斷了太子一只臂膀,此時四弟更應該謹言慎行,不該惹出這等事端。”
成貴妃神色複雜極了,她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只是沒想到,這麽淺顯易懂的道理,老四會不懂……
沉默了許久。
成貴妃道:“元瓷出身卑微,如今又遭人非議退了親,你居然願意娶?”
蕭羽笑了笑:“孩兒對世俗之事沒什麽欲望,若能解母妃憂慮,只是一門親事罷了。”
成貴妃思忖許久,道:“好吧,此事我會去辦,羽兒,多謝你,等這件事風頭過去,母妃一定給你挑兩個你喜歡的妾室。”
蕭羽淡淡一笑:“多謝母妃。”
……
阿竹聽完江淘所言,驚訝的半晌合不攏嘴。
“三皇子……?”
江淘點了點頭:“對。”
“怎會如此?忠勇伯會答應嗎!”
“大概率會的,因為已經算是不錯的法子了,他這個人,也是真被逼急了才會選擇進宮,但本質是個息事寧人的脾氣。”
阿竹和自己這位舅父也接觸過,的确……如此。
“可是,三皇子娶表妹,這件事怎麽聽怎麽還是離譜,她肯定不會真心待表妹。”
江淘望着她忽然笑了笑:“我看不見得。”
“什麽意思……?“
江淘湊上前,輕聲在她耳邊說了什麽。
“今日我知道你會擔心這件事,于是專程去了一趟,三皇子說……”
阿竹睜大眼。
“又是相看那次?”
“是。”江淘笑了下:“大概是兄弟,眼光……也差不多。”
阿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三皇子和你相熟?為什麽會告訴你?”
江淘摸了摸下巴:“剛回京的時候相處過幾次,當時他也是體弱,在城郊奉命巡視的時候受傷了,我幫過他。”
阿竹心中還是複雜,一時難以接受。
江淘上前,輕輕将人擁入懷中。
“行了,對元瓷來說已經是不錯了,嫁給寒門子弟也不會讓四皇子收斂,可三皇子就不一樣了,同為皇子又是一母同胞,更是長兄,我可聽說了個消息……年後,幾位皇子都要開府建衙,說不定你這位表妹真就命中帶的,一躍成了王妃。”
阿竹:“……”
“明日就是除夕了,你別再因為這些事煩憂了。”江淘看着人,忽然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皮。
這個冬日,阿竹哭了好些次。
眼皮總是有些發腫。
他又去淘了幾盆好看的山茶花,但似乎都不能哄她開心。
阿竹擡頭,也知曉他心中所想。
“江淘,我沒事了。”
她抱住江淘,“你最近為我也煩心許多,我們接下來只安心過個好年……”
江淘撫了撫她的長發,親親頭頂。
“好,過個好年。”
……
除夕當日,全家一道用家宴。
比起去年,氣氛雖然沒有那般歡愉,但家裏人都在,心平氣地說着這話,已經勝過旁人許多。
年夜飯之後,黃氏依舊帶着三個妯娌包餃子,江野和兒子們去了書房。
阿竹偷偷看了眼宋月禾,比起十一月剛回京城的時候看上去氣色好了許多,唇邊也帶着淺笑。
心情應已漸漸好了一些。
文婉欣抱着安姐兒,小小的女娃娃現在是全家人的掌上寶。
五個月大,已經圓潤可愛,皮膚瑩白。
阿竹還給安姐兒備了份年禮,是個一串紅繩手鏈,上面挂着一個銀裸子做成的小蓮蓬,戴在手上的時候鈴鈴铛铛響。
文婉欣笑着哄安姐兒:“三嬸送的小蓮蓬好不好看~等安姐兒長一歲,娘就給安姐兒添一個好不好?”
安姐兒咯咯咯的笑。
黃氏微笑着在一旁做針線活,直到幾個大老爺們出來。
“好了,今晚你們各自回自己院子守歲吧,盡個心意就行。”爹發話,大家便起身各自回了自院。
硯書堂,江淘回去之後便讓榮昌溫了一壺酒。
接着讓下人們也都各自回去過年了。
阿竹走到次暖閣見他面前多了幾盤下酒小菜,笑道:“席間還沒喝夠?”
江淘:“咱倆一起守歲,都喝點。”
阿竹想了想,也沒拒絕。
夫妻倆坐在窗榻邊,窗戶開了一條小縫,因為屋裏的熱氣烤人,這點風反倒透個新鮮。
“爹剛才在書房跟你們說什麽了?”
江淘:“就是些陳詞濫調,每年除夕都要說。說我的更多,說我今年連升兩級,以後行事要更加謹慎小心,總是這些,我耳朵都聽得起繭子了。”
阿竹:“爹雖然為武官,但心思細膩,更有大智慧,他說你便聽。”
江淘苦笑:“我自然聽。”
阿竹忽而又笑了笑:“但夫君今年辛苦,平亂山匪、救濟百姓,衛所的事情還樣樣都好,你升官,實至名歸。”
阿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對襟夾襖,風一吹她的頭發,溫柔迷人眼。
她還在鼓勵、誇贊自己……
江淘便想湊上前親她。
阿竹也沒躲。
唇齒間有淡淡的酒味,讓人意亂情迷。
江淘呼吸漸重時,阿竹卻忽然将人微微推開,男人眼中不解。
“江淘……我想要個孩子。”阿竹垂眸,聲音雖輕,語氣卻很鄭重。
江淘喉結一滾,立馬上前将人打橫抱起。
“你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阿竹攀上他的肩膀,雖用了一年那香,但廖大夫說沒傷及根本……
這輩子,她應該還是有機會做母親……
窗戶的縫隙沒關,窗外雪花飄落,阿竹被抱進內室之前垂下了眼眸,時辰快到了吧……
國公府。
陸青濯和長公主從宮宴上歸來,府上的門子在這等了許久。
“世子,殿下!剛才有一位梁大夫讓奴才把這兩樣東西務必轉交給您,說是世子一看便知。”
那門子抱了個匣子,被封的嚴實。
梁?
長公主覺得這名字耳熟:“拿來看看。”
馬車上,陸青濯直接拆了。
只見裏面是一點香灰、一份方子、還有一本古籍。
陸青濯愣了片刻,将那手抄的方子與那古籍一對,再看向那香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勃然大怒!當即就要下車找人!
長公主也恍惚反應過來。
仔細看了又看,最終嘆了口氣。
“作孽啊……”
陸青濯勃然大怒,是要一氣之下沖到桂源堂去,可沒想到,半道被唐月攔住了。
她小産之後,還甚少出門,此時不僅出來了……還帶着包袱……
陸青濯愣住了:“你做什麽?”
唐月與他直視:“世子,今日除夕,父親已經歸京,我要回去。”
陸青濯錯愕回頭,長風跑了進來:“世子!您剛走,唐家人就來了!長公主在前面見客!”
陸青濯抿唇,緩緩看向唐月。
平陽侯府倒臺,江頌也将當初冤案推翻,唐家人回京一事他知道,只是他沒想到這麽快,原本是打算正月裏親自上門致歉,再補給阿妩名分。
可沒想到,她要走。
“你就這麽等不及,今日除夕,且已亥時。”
陸青濯聲音有點飄,聽不出喜怒。
唐月語氣也很淡:“我和家人已別三年,還請世子成全。”
陸青濯忽然就想到,去年除夕他推掉一切應酬甚至家宴就是為了去陪她。
母親罵他糊塗,父親說他荒謬,許夢姝剛過門被他當做擺設……
這些事情,陸青濯覺得自己從前為了她做了許多。
但可惜,人家從頭到尾,都并不稀罕。
露珠走了過來,輕聲道:“世子,長公主請月夫人過去一趟。”
唐月:“這就來。”
她經過陸青濯的時候吹過了一陣風,但那風最終散了,什麽都抓不住。
……
許夢姝這幾日又病了,在房中閉門不出。
今日除夕,桂源堂也是冷冷清清。
大門被陸青濯推開的時候,春杏吓了一跳:“世子?!”
裏屋,許夢姝慢慢坐了起來。
“世子回來了?”
陸青濯一言不發,只是大步跨進內室,将那三樣東西直接甩到了許夢姝的面前。
許夢姝低頭,只是看了眼那香渣,臉色就微微一變。
剛才滔天的怒意,在三九天的冬日裏走一遭好像化成了冰渣。
“事已至此,我不想多說什麽了,和離給你一個體面。”
許夢姝手指發抖:“你、你說什麽……?”
陸青濯慢慢盯着她。
“七出之條,妒嫉,苛待妾室。多言,搬弄是非。還不夠?你讓我拟休書?”
許夢姝猛然站起來:“你想休我?!我腹中有你血肉!你瘋了是不是!”
陸青濯冷笑:“你當我真不知道你與裴青玉私下往來?是不是要我将淫佚加進去?”
許夢姝眼前發黑:“你、你說什麽……”
春杏吓壞了,臉色蒼白地跪了下去,“世子!世子不可啊!您不能這麽對夫人!她現在腹中懷了你的骨肉!”
陸青濯不為所動:“她的孩子是孩子,旁人的就不是?!你倒是衷心……我卻聽說将軍府死了個婢女,是與你一道進府的?我也不介意去問問江淘這背後的真相。”
許夢姝突然滑落在地,捂住小腹:“陸青濯……你不能這麽待我……我是你明媒正娶,腹中還有你陸家血脈……即便我家中出事,有所娶無所歸,律法規你不能休我!”
陸青濯身後忽然走上來一個嬷嬷,是長公主身邊的人。
也是當初提醒過她的人。
“夫人,月夫人進府的時候,老奴記得規勸過您,只要您主母的位份在這,榮耀就在這,切莫用些髒東西,壞了自己的福氣……如今看來,您是沒聽進去。殿下的意思是,給您一晚上的時間想想,這和離和休妻還是不一樣的。”
許夢姝的臉色慘白。
陸青濯也不願再和她多說。
“關好門,今晚嚴加看守!”
“是!”
春杏撲到許夢姝身邊:“姑娘……姑娘……”
許夢姝咬牙,指甲不知不覺也嵌到了掌心。
除夕又下了一晚上的雪。
第二天一早,春杏慌慌張張去報:“長公主!世子!我家夫人崩漏!求您以人命為先!”
見她不像撒謊,長公主沉着臉請了府醫。
許夢姝一臉絕望地躺在塌上,身下崩漏其實并不算嚴重。
府醫查看過後便跪倒道:“回殿下,世子,夫人這胎并非小産,而是胎元本就極弱,更像是勉強得來……故而母體不足,直接化為了暗經……”
許夢姝眼睫顫動,一滴淚流了下來。
長公主聲音沒什麽波瀾:“可要緊?”
“沒有大礙,不到做小月子的程度,休養幾日,就當是來了次淋漓月事。”
長公主視線掃到許夢姝身上,又看向所有人。
“可聽清楚了,這胎是自己滑的,并未經過任何人手,不算任何人的孽力。”
“是……”
長公主走到許夢姝身邊。
“是你自己造孽太多,你兒都不願來到這世上,我給你幾日休養,想清楚了,本宮還願給你條體面的後路。”
說完,長公主大步離去,桂源堂的門再度合上。
……
将軍府。
阿竹一早便去了寧樂堂,今日是大年初一。
全家齊聚,小晚也在,府中并不知外界紛擾,只笑着一道吃了餃子。
今年的金锞子來得早,第一茬就被阿竹讨去了。
她吐出來的時候,全家都笑了。
“看來今年,阿竹好事将近。”
作者有話說:
元氏為什麽會自盡這個問題,上一章結尾寫的可能比較隐晦,在我看來是男主的“致命一擊”,青柳已經認罪的情況下,其實并沒有直接的證據能證明許夢姝下毒,從元氏的角度也是不清楚這件事的,所以江淘讓元氏親眼來看看,她心疼了這麽久的女兒,為了自保,選擇不救她,這就是我給元氏安排的結局。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她或許是因為知道侯府倒臺自己注定流放不想吃苦,也或許是真的因為這件事心寒,更或者也是為了保全許夢姝,理由很多。仁者見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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