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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87 凜冬将至,佛堂緝拿 “前來緝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87 凜冬将至,佛堂緝拿 “前來緝拿




歲臨暮秋, 凜冬将至,安南的雨漸漸停歇,蕭索秋風吹走了籠罩多日的陰雲。白花花的, 捎帶着點點明黃的夕光才探頭出來,試圖趕走揮散不去的灰。




許久未見陽光,一時刺得雙眼發疼。




崔遲幸垂首, 百無聊賴坐在廂房內描紅。心不定時, 描紅總能使人心靜些,眼看沒什麽長進的字,卻更覺煩躁。




一如既往端正明晰, 若是叫某人知曉了,定又要嘲她不怕被冒充了字跡。




自前些日子疲勞過度暈倒後十日,衆人怕她出門傳了病,只将其拘在縣衙一隅。




高大院牆将外頭的消息遮得嚴實,雙影單溯二人跟護馬又遠一行人借糧, 如今已是與世隔絕, 許久難聞衙外事。




可熬候強行征糧的時日已至, 不見甄守義前來彙報,再難壓住出門的心。




正出神間,不知何處來的小吏敲響了門。




“崔主事,甄大哥請您亥時夜出往關山廟一趟, 他說他不放心,還請您再一清點征集糧草。”





——關山廟, 正是赈災頭日去的廟宇。




将糧食押往災民聚集最多的地方,挑了個深夜時辰,恰能避開人群。




崔遲幸思索着甄守義的辦事妥帖周到,應聲:“辛苦甄大哥了, 替我道聲謝,我晚會兒就來。”




喜訊來後,心跳快得厲害,只得摸出幾張紙謀劃分糧來壓一壓起伏的胸腔。




密密麻麻的字跡清晰列出了分糧數目,若加之借糧的糧草一到,此次饑荒便能迎刃而解。




疫病未起,有糧果腹,想必安南百姓今年還能好好過個年。待回京後上報朝堂,懲戒貪官污吏,蠲免徭役賦稅,休養生息,恢複田産......




安南豐足指日可待,一切希望似乎随着冬陽漸升,萬物複蘇。




思及此,沉寂許久的微笑又漸漸浮現在面,透過碎鏡,是一張消瘦清倦的容顏,眉心難得松懈下來。




崔遲幸一愣。




雙眸對視,只覺得陌生,好像和待在盛京城時有些不一樣了。




下意識又想起回京之事:但願能回去過個好年,嗯,還要買只漂亮的兔子燈。




還要同一人團圓。




她嘴角愈翹,勉力調整個有精神的笑。




起身,只覺腳踩在棉花上,輕飄飄地被送出衙堂,一路乘風般趕至廟門外。




天昏地暗,又是一個無月夜。




如墨鋪灑一地,黑魍魍地淹沒殘影,近乎鬼魂浮進了後門。




“甄大哥,糧草呢?”




崔遲幸走近後院暗角處,灰塵夾雜着些許刺鼻氣味迎面而來,惹得她拿帕子捂鼻。




甄守義正默然站在角落。




吳鈎新月勾勒着緊繃的側臉,白堂堂的月下是青灰色的面容,明暗忽閃未撼動其生硬的身線。




他靜靜地伫立在那處,像是被石化了一般。




怪了,午後方才有些力氣,身子怎又開始昏沉。




崔遲幸揉了揉發昏的頭,疑他沒聽見,又問道:“甄大哥?”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剎那沖出四列兵吏,整齊而又匆忙的踏聲于耳畔掀起震天動地的聲響。




數道劍刃出鞘聲俱起,肅然緊圍繞住中間的女子。




焰火霎時點燃漆黑的夜,陰冷寒風一吹,頃刻送入模糊的眼裏。




火把滾燙燒灼雙眸,卻難以合眼。




崔遲幸費力環視左右,喉間生粘,針紮一般的痛楚從四肢五骸深處傳來。




“你們這是何意?”




她強撐着背脊,冷聲道,疼痛即刻割啞了喉嚨。




正面兵卒身後,滿面油光的男人款款走出。




他持令嗤笑道:“本官奉令前來捉拿逆賊,戶部司主事崔遲幸。”




“我無罪,何來的捉拿?”腦顱裏翻騰而上的眩暈感漸漸吞沒神智,崔遲幸強穩住聲線,“何況你一介縣令,無權逮捕我正六品京官。”




羅善慶湊近,俯視幾近跪倒在地的女子。




雙眸通紅,猙獰,像是要将人拆骨入腹,明明頭上已開始汗流不止,仍撐着膝頭定定看向他,自具不怒而威的氣勢。




不知怎的,她身處下位,眼神竟似于居高臨下,任誰來皆落為她的輸家。




這眼神頓時将他惹惱,徑直掏出手令。




“我奉江州知州令,莫非還動不了你麽?!”羅善慶哼道,“崔主事,你現在沒有資格這般語氣同我說話,你以為你還能當好這百姓官嗎!”




“你以低價收購富戶糧草,運往榷場,不顧安南百姓死活出售至南羌,通敵叛國,該當何罪!”




聞言,崔遲幸怔忡一息,雙眼愈滲厲色。




“我沒有。”




“有沒有,自然要叫大家夥兒做個見證。”




羅善慶輕一揮手,兩卒出列,硬生生将掙紮的人架去正堂。




寂靜的夜被打破,聞見聲響的百姓連忙揉醒惺忪的眼,點燃一盞梁上煤燈,團團火焰劈裏啪啦燃得正旺,将周遭漆黑皆壓了下去,駭聲成片。




拼命掙紮的女官被羁押在正中央,面對着羅善慶。




木佛在他身後,亦為火把燒鍍上一層金光,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




“羅縣令,你這是何意啊!?”




“你憑什麽動崔主事!”




張張憤慨的臉面從人群中豁出,皆怒目而視。




羅善慶一陣發笑,呵斥口氣又重複先前的話:“戶部司主事崔遲幸低價收購富戶糧草,運往榷場,不顧安南百姓死活出售至南羌,通敵叛國,是為十惡不赦,本官特奉行知州之令今夜逮捕歸案!”




崔遲幸竭力掙脫人制枷鎖,怎奈全身酸軟難抵過二卒強壓氣力。雙手被緊緊反制在身後。




她擡首,厲聲喝問:“空口無談便想治本官的罪,羅縣令好大的膽子!”




人群聲忿聲質疑漸起,羅善慶怒極:“閉嘴!”




“你要本官上證據,好啊,今日若不叫你服罪,怎能對得起我們安南百姓!”




旁側安南百姓冷笑道:“平日裏也未見縣令對得起過我們。”




反正都要死了,死之前能嗆死這個狗官最好。




崔遲幸眼看着擠成一團的笑,正色道:“我通敵叛國,你倒是說我通敵叛國的證據又在何處!”




話落,大大小小十幾只木箱搬運進院,重重砸在地面,震耳欲聾的銅錢碰撞聲從縫中一瀉而出。




衆人明了,這錢,意味着什麽。




“這些銅錢,便是本官從縣衙柴火房裏搜刮出來的你同南羌交換的得利!”




崔遲幸冷笑:“那麽多箱銅錢我不鎖在自己的廂房內,卻放在柴房裏供人來查我,怪了。”




一院的人也都心知堂間女官是位和善的人,難信其犯下如此惡行,紛舉異議:“說啊!莫不是羅縣令污蔑崔主事!”




羅善慶沒理雜言,喚人。




“崔主事,是你叫我放進柴房的。”




先前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站了出來。青灰色的臉仍無溫度,只怔怔看向正中央處,語氣分外堅定。




衆人不可思議瞪大了眼。




“崔主事,您說您的廂房放不下,而這數月來鬧着饑荒,衙後大院裏的柴火房再未有人踏足,便叫我塞在那柴火房裏,門外還加了兩把鐵鎖呢。”




甄守義站出,眼神中一瞬的呆滞被火光擦抹乾淨。




“您把鑰匙交給了我,命我看管,說日後自能分我三成。”




說着,向羅善慶遞出把鐵鎖:“縣令,草民這就向您獻上,害縣衙的兄弟們費力破開房門,實在對不住。”




繪聲繪色的描述,分外篤定的神情,令衆人心下一陣悶窒,合不攏嘴。




“守義!你莫不是瘋了!”為首的老婦沖出來,“你怎會向着這狗官說話!”




旁側擠成條縫隙的鼠目一睨,甄守義回言:“春分嬸,我只是不願百姓們被這奸人蒙蔽!”他頭一扭,看向羅善慶,手指卻直直指向正中央處的身形:“是她,她蒙騙了大家,而羅縣令能為我們主持公道!”




再轉首,先前滿為悲憤怒火的雙眸已息了氣,平淡無波,似是已料到往後他會說的每一句話。




嘶啞嗓音亦然平平:“接下來,你該說我拿了手令給你,命你替我征集糧草,我負責同南羌對接偷渡之事嗎?”




“難道不是嗎,崔主事?你将令牌與手令交給我,讓我替你跑腿辦妥一切,說日後分利。可我身為安南百姓,怎能任你差遣作惡!于是我只得假意順從拿到證據,今夜方有機會叫諸位見證,你将征集來的糧草偷販去南羌災荒邊境,謀取暴利!”




甄守義越說越激動:“你還說,待王侍郎馬主事從各處借糧歸來,即時倉廪充足即可順利度過饑荒。這征糧書目假記入當地倉廪簿冊,若東窗事發則以層層盤剝之由否決或栽贓至當地官吏頭上,待你回到盛京後便可裝作一概不曉,若此事辦成無人追查,百姓又怎會發現真相!”




此刻,他的身後,門內——




木佛熠熠生輝,香燭微茫的光攀上他的嘴角,照亮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阖着眼,似憫然含藹,似淡漠無恙,只不過問人間。




燭臺太亮,晃得眼前一陣虛浮,刺進瞳中是難捱的疼痛。




崔遲幸手顫,接住他灑來的手令。




“運往江州稻豐驿,子時接頭,按時運往榷場。”




與她一手曾引以為傲的,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如出一轍,甚至官印俱在。




手令丢來的上一瞬,她人生的前二十年裏,無疑是以自己一手好字為榮的。




如今,她只恨不得所有寄載着所有這般字體的書稿——都化為灰燼。




“在我暈倒的日子裏,你還真是做了不少。”崔遲幸一笑,“我的字,我的章,都被偷了個遍......”




“何來的偷?這都是主事吩咐我做的,我怎能不從。”甄守義捏緊拳頭,面容扭曲,一口咬死,“你這半月來廟堂不來,河道不去,疏于職守,最終還是沒能夠裝下去。”




“我既知曉你剛正不阿,為人端明,身為安南百姓所仰,又怎可将此事假手于你,而不交給我自己的人辦?”




崔遲幸冷眼看他,不自覺拔高了聲:“這些事,你能給我個說法嗎?”




作者有話說:




烏拉,馬上回京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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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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