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13 閣間一敘,帝王有賞 “為歸家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13 閣間一敘,帝王有賞 “為歸家之
二人進了正心閣, 宋瑞正擰緊了眉,在桌前批閱奏折。
眼前着書案上四尺高的奏折,十之八九都是抨擊那位盛京趙氏的攬權者。
偏巧, 某人剛好來到桌前。
“臣參見陛下。”
“你自己看!”宋瑞見他彎起的嘴角,更是氣急攻心,扶額皺眉, 随手抄起本奏折丢給他, “現如今還得我來收拾這爛攤子!”
趙彌客信手翻開,随便掃了幾行便不耐合上。
這樣的內容他見了不少。
飛揚跋扈,奸詐陰險, 居心不良,目中無君......
一群人為何翻來覆去都用這些詞,就不能換點新的麽?
他悠悠嘆了口氣,被宋瑞的餘光捕捉到。
“怎麽,這下你也知道愁了?”
“那倒沒有, 就是覺得朝中大人們在攻讦我這件事上, 詞彙略有退步, 繼續努力。”趙彌客說完,将奏折拍在書案上,看似單薄一本,旁邊還有一摞摞累成山高的同樣的奏折。
宋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事情可有辦妥?”
趙彌客颔首:“樞密院那邊不日也将拟約奉上, 以結南羌。”
宋瑞舒了口氣,面色依舊很差:“你雖沒做錯什麽, 但不罰你,朕實在沒辦法向朝臣交代。”
崔遲幸忍不住摒住一口氣。
“罰俸半年吧。”
?
只是罰俸半年?
崔遲幸不可思議地睜圓了雙眼,又微微搖頭晃散腦中雜念。
這可是盟友啊,我怎麽能這麽想!
宋瑞又看見後面的女官微不可察的搖頭弧度, 笑着點她:“怎麽?崔愛卿可是覺得罰得太輕?”
“不,微臣......微臣是覺得......”
“你是不是在擔心朕也罰你?”宋瑞瞧見她難得慌張的神色,語中帶笑,并不嚴厲,倒如鄰家兄長瞧見小妹犯錯一般親切。
崔遲幸接過他找來的臺階,微微颔首。
宋瑞哈哈大笑:“是朕命你去協助趙相公的,又怎會罰你呢?若有人寫折子抨你,合該朕受罰才是。”
崔遲幸忙稱不敢。
“朕應賞你,大殿上提出的主意頗有成效。”宋瑞和顏悅色,想讓語氣盡量顯得和藹些,“愛卿想要什麽呢?”
“微臣不敢邀功求賞,陛下素來寬厚仁慈,但請君心裁決。”
“你如今只為正七品員外郎,也太過屈才,不若升為正六品郎中吧。”
“不可。”
低沉冷潤的男聲瞬即出言打斷。
宋瑞訝然詫異地望向趙彌客,撇了撇嘴角,似是對他這番乾涉很是不滿。
崔遲幸略擡着頭,一雙烏黑的眼正注視着他。
似沒有多餘情緒分給他,依舊是平和的,無一絲不滿與怨怼挂在面上。若非察覺到她一瞬的深呼吸,趙彌客只怕也要以為她會忍氣吞聲,心甘情願任他阻攔。
趙彌客不疾不徐道:“不久前吏部考核後崔大人才升任七品,若聖上再晉正六品,擢升太快恐惹其他官員非議。”
宋瑞若有所思:“愛卿所言甚是。”
思索一番,不賞恐有失公平。
“那便折中,右遷崔大人為從六品吧。”
一樣的宮道,二人卻不似來時那麽和悅。
崔遲幸垂眸,一聲不吭地端行。
趙彌客也并未出言。
夜風輕拂催得宮燈碰撞出窸窣碎音,倒要比披着月色的人兒有聲。
“你有些不滿我為什麽攔着聖上晉職?”
趙彌客先打破了長久的沉默。
語罷,身側人停住腳步,注視着他,直言不諱:“是。”說着又繞到他的身前:“但這只不過是最小的一點。”
似是一向平靜潺潺流動的溪水,驀然翻滾細浪。
宮道寬闊,此刻趙彌客卻覺得周身逼仄。
不知為何,他也不想避開,俯下身子定定望向她。
“比起這些,下官更願意知道,”崔遲幸沉住氣,如是說,“左相這樣做的原因。”
“我要原因。”
一字一句飄在幽暗的夜幕下,縱夜風簌簌,卻是如此清晰又乾脆。
趙彌客直起身來,向前走着,正色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如今朝中紛舉異議,後果你也看見了。”他一面向前走,一面沉聲說道,“你是想淪為同我一樣的亂臣賊子嗎?”
“若直升郎中,難免有刑部之人放出風言風語——你我二人是一丘之貉。”
“你只需要領殿上出謀劃策之功,不必蹚放歸南羌皇子的渾水。僅憑大殿一言,你本難登正階,是聖上太過擡愛。若放任你右遷,難免有人會聯想你我二人之間的關系——我借陪審之事提拔拉攏你,是我将你拔到不應有的高度。”
“你年輕,又剛晉七品不久,樹大招風,難免因此惹疑。”
這人腿長,随便走幾步便是一大段距離,崔遲幸只得提着衣擺快步跟上,又問:“你的意思是,會有人懷疑我同你一齊合作放走南羌皇子,而你,想将我徹底摘乾淨?”
他慢下腳步:“是。聖上命你協助我,你明白嗎?不是我們一齊行事。從今以後,對外只許這樣說。”
“況且,我覺得于你而言算不上什麽難事......你挺擅長的。”
“......”
“趙相公,你這是......教我為了一己之利背叛盟友?”
他停了一步,側首:“必要的時候,舍棄盟友成全自己是明智之舉。”
“那必要的時候,我也要為您犧牲了?”
趙彌客哂道:“嘶,目前來說,小崔大人身上好像讓我無利可圖啊。”
崔遲幸:......
這說的是什麽話?!
她好歹也是有點用的吧。畢竟能把南羌活閻羅激哭的人,天下能有幾個?
但聽完他這一番解釋,心情莫名轉晴了些。
她倒也不是不懂樹大招風這個道理。比起一躍升遷背負罵聲,倒不如穩穩攀升漸顯佳名。
只是往後不知還要多久才能抓住機遇。
她隐隐嘆了口氣,語氣輕松說道:“那說來下官該感謝恩相為我謀遠了。”
“所以,你是不是該回報我什麽呢?”
語罷,他駐足在宮門外,直直看向崔遲幸。
眸色藹藹以暖黃燈火作底,又似有繁星點綴,難得流露出一絲暢快。
“張鐘,在這兒。”崔遲幸沖遠處人影揮了揮衣袖,轉言,“此事我不想天知地知,只有你知我知。”
“所以,上馬車再說吧。”她用食指指了指天,眨眼輕笑。
蒼天不理女娘打啞謎,探頭欲窺相送人。
彼時城郊茂林內,月色凄凄,鳥雀息聲,萬籁寂靜。
那位收禮的人終于有了空隙,正盤腿坐在樹蔭下啃着冰冷的乾糧。
他目光來回打量着那馬後的匣子——玄色雕鳥獸紋的精致匣子在營火下發出明亮耀眼的光芒,誘人去一探究竟盒中物。
本想着回了南羌再打開,但終究是按耐不住內心好奇。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來,斂聲屏氣,用一根粗長的樹枝顫顫巍巍撥開匣蓋。
不會是什麽火藥,打開就炸得魂飛魄散吧?
他不敢靠近一步,眯起眼來,虛虛地望向匣內。
沒有意料之中的巨大聲響,也沒有惡氣熏天的怪味彌散。
?
吉仲達疑惑地蹑手蹑腳湊上前去。
一條嫣紅色石榴裙整齊地鋪在匣內。
只見裙裾以軟煙蟬翼紗作成,軟緞溫香,似是朵朵明豔盛放的石榴花,一圈金線精巧勾勒下擺弧線,大片茜色上鎏金生輝,又宛如煌煌熾焰恣意燃燒。
盛放着這條華美披霞的石榴裙,做工再精巧的匣子也黯然失色。
他用粗糙的指腹細細撫摸着,煙羅細膩,纖柔如脂。
母親生前的衣櫥從未有過這般精美的石榴裙。縱然他出手闊綽,每年都會命探子們搜集盛京的霓裳繡裙,但較之于這條皆顯得不過爾爾。
營火倒映在他深邃的雙瞳裏,重疊出一幅柔弱卻又挺拔的身影。
那人在漆黑的雷雨夜裏,凄豔如索命厲鬼:
“你和你的母親,又有什麽不同?都不過是南羌的一枚棋子。”
涼薄無情,冷酷至極。
可她将匣子雙手遞給他時,又顯得那麽溫良敦厚,猶如盛京城中春風帶給他的感受。
柔和,溫軟,潤物細無聲。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這是祁夫人教與他的第一句詩,也是她最喜愛的一句詩。
他來的時候,是一個冬寒未褪的初春,他在凜冽寒風裏睡在茅草鋪上肢體發寒。
他走的時候,是一個暖意濃濃的春天,他在月下失神地望着春風洗滌的霞紅裙裾。
昔我往矣,風雪綿綿;今我來思,花枝杳杳。
南羌的石榴花花期将近。
該回去了。
迷途之人,春天已至,回去吧。
他緊抱着那抹柔軟,失聲痛哭。
“所以,你送了他一條石榴裙,沒有別的?”馬車裏的人輕搖折扇,心生笑意。
崔遲幸諾諾點頭。
趙彌客:“崔大人,我還以為你會放條毒蛇解決他呢。”
崔遲幸沒好氣地說:“我看起來有那麽莽撞且狠毒嗎?”
趙彌客只垂首輕笑,兀自品茶。忽又想到些什麽似的,他問:“你是不是在憐憫他?”
“恩相莫非又想教育我‘不要對敵人憐憫’?”
趙彌客看向她,給了一個“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我沒必要憐憫他,他手上沾得何嘗不是平人性命。”崔遲幸低頭撫摸着玉兔,擡眸說,“我只是覺得,這份同情與憐憫該給那位祁夫人。”
“她是位可親可敬的女子。倘若她沒有被強擄去南羌,想來會很幸福。”
趙彌客頓了半晌,放下茶盞:“我還以為你是賣人情呢,讓二皇子對你感激不已,未來若他能成功登基,也能念着大寧的人情債。”
崔遲幸忽地提高了聲,眼眸閃閃:“我居然沒想到這一點!還是恩相足智多謀。”
這小女娘向來機靈,竟沒想到這層,也不知話裏真僞。
但這吹捧的話,倒是讓他很受用。
“雨!又下雨了欸......”
盛京的天又開始降澤。
她伸出一只手,接住如酥甘霖,難得帶上這個年紀本應有的爛漫笑容。
“恩相,你說,盛京城的春日怎也會下那麽多雨呢?”
“也許......”
“是為歸家的人接風洗塵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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