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47 宮道争吵,禮部對言 她只想做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47 宮道争吵,禮部對言 她只想做個




甫一進閣間, 就聞見重重的嘆氣聲。




“又偏頭疼了?”趙彌客挑眉,兀自端起慣用的茶盞。




宋瑞沒好氣地瞪他:“你明明知曉朕心所憂。”




“陛下登基數載,理應更加沉穩。”被瞪的人無視眼神, 默默吹開水面浮茗,“還未歸來,作何要自亂陣腳。”




“你說說他, 近些年問戶部要錢正是愈發過分!遠在北境本就手持鑄幣大權, 狼子野心貪得無厭,還欲伸手進京城,這龍椅是他來坐還是朕來坐!”




宋瑞一吐為快, 平日裏冷靜自持的少年帝王終也顯露出幾分孩童急性。




趙彌客頓了頓手中動作,轉首道:“戶部……聖上可願那位崔郎中入職戶部?”




宋瑞莫名:“若她真有齊琅說得那般厲害,朕倒是想讓她調遷,但眼下看,人家崔娘子也不肯……”末了, 他看了眼趙彌客微動的神情, 抱肘而笑:“她不是你舉薦的棋麽?若你命其轉改心意, 她還有不從的理?”




趙彌客皺眉:“陛下為何要把我看作強人所難的賊子?”





思及他在官場上叱詫風雲、說一不二的威風做派。




宋瑞:“…你裝什麽?”




“她……恕臣直言,正如過楚漢河界之卒,既退不得,亦難以進。”




“你就直說, 你動不了她。”




“是。”




趙彌客應得乾脆。




宋瑞無語:“那你怎知她就能為我所用?你明明知曉她是崔氏出生,又與你們趙家是何關系?”




“世仇, 臣知曉。”




趙彌客坦然回。




宋瑞批奏折的手一頓,洇污了筆下臨安知州的這份,随後将筆一摔。




“你就不怕她陣前倒戈,投向舊主?”




“投向舊主?我的舊主是哪位?”




往昔瀾夜月下, 三月河畔,一人聞見突如其來的問題,滿臉不解。




“你應該知曉我們崔趙兩戶因何結怨。”




沉思一刻後,她輕笑:“我們崔氏因着當年朝堂失勢不願再返盛京,也同你們趙氏徹底決裂。我不清楚令父是如何排擠打壓崔黨,但我明白聖上欲鞏固北方士族勢力,就算沒有你們盛京趙氏,我們也撐不了多久……往事我無心再多過問,朝堂黨争本就如此,不過是為了各自利益拼個你死我活,而我們恰好是那輸得頭破血流的門戶,願賭服輸未嘗不可。”




“時過境遷,先皇旨意自有其中道理,當今聖上勵精圖治,使得四海升平,百姓富足自洽。趙相公,我為何因祖上黨争落敗而棄明投暗?”




她說着又望了眼三月河裏的魚,而後定定看向他:“坦白而言,我并不想再回省那些陳年舊事,只要今日煙柳仍存,街巷仍盈滿笑聲,這三月河裏的魚依舊肥美自在……”




“我的心裏,便只有那一案公務,便只認一位帝王。行我力所能及之事,為天下分憂。”




“崔郎中,你何時變得如此通透了?”




“承蒙長輩教導……我只是覺得,百姓喜樂,我便已然心滿意足。”




……




品茶人沉思片刻,直視那份摻雜着不解與狐疑的眼神,默默笑語。




“她不會的。”




斬釘截鐵的一句否定落了下來。




宋瑞回視着他的眼,見他靜若沉淵的眼裏,竟泛出零碎光亮。




“她的心裏,裝不下官場那麽多爾虞我詐。當今聖上任用賢能,勵精圖治,使得九州河清海晏,她唯獨在意的便是這份太平,別無所求。”




“換言之,她只想做個純臣。”




宋瑞颔首,問:“你何至于如此信任她?”




“陛下,你說一個嘴上念着想要掌權的人,是良臣還是奸人?”




宋瑞沒應。




“臣想,您應會覺得,若這權用于萬民,自當是位賢臣。”




“而她崔遲幸恰好是那樣的人。”




“盡管她還有些嘴硬,說着要權要錢,骨子裏還是沒抹去崔家的風氣——寧為天下,不要錦衣。”




又思及一些舊事,趙彌客垂首笑道,語氣是不自察的溫柔:“為臣需膽氣魄力俠氣,缺一不可,她是朝中少能兼具的臣子。”




沒等他接着往下說,宋瑞沉吟道:“你不覺得,她很像一個人嗎?”




趙彌客沉默片刻,啞聲道:“她只是崔遲幸,不必像任何人。”




“罷了,不提了。”宋瑞撿起一旁的筆,搖頭失笑,“我且相信你為我尋的這枚棋子。”




回音輕輕融于飄渺的龍涎香:




“她的主,怕是要她自己來做……”




“你憑什麽做我的主?”




宮道寬敞,女官與另一位紅袍郎只占了一隅,怒聲質問卻使得二人如置身中央,引得路過的宮女與內侍紛紛回首張望。




“崔妹妹……我瞧過你的文稿,也見識過你的理算能力,你絕不輸于……”




話語未盡便被打斷,崔遲幸又道:“可我不願,你不明白嗎?齊琅,你究竟算得了誰,你憑什麽插手我的事情?”




“我是誰?我還想問趙彌客算你的誰,他憑什麽就能左右你的決定!”齊琅面色乍紅,高聲質問道。




“你為何獨獨對他言聽計從!”




聞言後胸腔間竄動的火苗不住上冒,充斥四肢與頭顱,幾欲焚遍全身。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和,卻是徒勞無功。




“他替我決策?你究竟抽得是哪門子的瘋!你自高自大擅作主張也就算了,還要來臆測我們二人之間的關系,把他趙彌客看作我的主,我倒是想問你是何居心!?”




“我告訴你,齊琅,我崔遲幸只聽從自己的內心。無論是趙彌客,還是你,你們都還不配來調遣我行事。”




一連串的話語既乾脆又狠絕,讓齊琅怔愣在原地。




他盯着眼前身形挺直的女娘,望着她猩紅充血的雙目,繃緊的臉頰,一反往日溫婉娴雅,冷靜自持。




他未料想會見到她這副瘋狂的模樣,心下驀然湧進一股無力與失望。




他卻道不清這份失望從何而來。




是不曾想到她也會這般歇斯底裏嗎?抑或是沒料想她能如此倔強?他只覺得眼前這個人,似乎不是心裏想象的那位溫和沉靜,乖巧明媚的故交妹妹。




他意料不及。




……




良久,他回過神來,低聲道:“是我誤會了你們二人之間的關系,對不起……”




崔遲幸捏了捏拳頭,拼命咽下口氣,一字一句道:“你可知你今日于大殿之上為我請願調遣,實是為我樹敵。”




“先前宮宴我為寒門請命一事,朝中就已起流言,不少同僚始視我為眼中釘。你今日一言捧殺,将我架在高處,實令我難堪。”




“齊公子,我不是你。你年輕有為,家底殷實,又有齊叔父這般愛子如命的父親,有齊大哥于工部任職高官,你在盛京城如衆星捧月順風順水。”




“但我不是你。”




“金陵崔氏日薄西山,岌岌可危,若我不能争出頭去,便是對不起我背後的整個崔氏。我邁出每一步皆是誠惶誠恐,日日活在憂慮之中,我做不到你這般灑脫自在,不計後果。”




“無論你是出于什麽目的力求我入職戶部,我先多謝你看重我的能力。但禮部于我有深厚情誼,恕我尚不能割舍,望齊公子以後莫要再将我架于高臺,我無福消受。”




“至于我同趙彌客是何等關系,也無需齊公子過問。你若厭極了他,就當我二人是豺狼當道,狼狽為奸。”




說完,她眼裏激奮的光漸漸黯淡,面色又恢複如常漠然,徑直離去。




齊琅看着她決絕的背影,最後一言:“對不起,崔妹妹……”




“齊公子愛才惜才,是我辜負您的心意,這聲‘妹妹’與‘對不起’,我難承當。”




他盯着那腰間晃蕩的銀魚袋,點點淡出視線,又點點模糊了眼前一切。




出于什麽目的……




究竟是因見她出色的精算能力,仗義執言的模樣而格外欣賞?




還是因為習慣了被人追捧的生活,唯獨遭她疏離以待,由此心生不甘嗎?




又許是因為前些日子他冒着雨來尋她,不見人影,卻無意在三月河畔撞見她正對着自己最不屑的奸人笑顏如花。




究竟是出于什麽目的,讓他今天沖昏了頭腦,近乎将她逼上絕路。




人生第一次失控獻給了此番正陽殿鬧劇,落得将人越推越遠的結局。




他呼吸滞慢,眼前恍惚不清,呆伫在原地許久。




“我做錯了嗎……”




“我做錯了嗎……”




禮部司角亭內,崔遲幸看着雕花石桌上幾本攤開的書卷。




餘眷京站在她的面前,兩雙通紅的眼對視,一觸即是揉碎了全身的酸楚蔓延四肢。




“錯,你當然錯了。”餘眷京一本本拿起,字字铿锵:




“鹽鐵論。”




書冊被折滿了閱讀過的小角。




“大寧食貨志。”




篇篇滿是朱紅墨黑的批注。




“戶律。”




數不清的勾畫與圓圈。




“周禮……”




涉及財政分工篇論劃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




……




每一冊丢在桌上,都宛如巨石砸在心尖。風動書頁,飕飕作響,讓此處無言愈發死寂。




最後一冊是《官箴》。




被朱筆下劃出的,醒目的一行攤在面上:




“事君如事親,事官長如事兄,與同僚如家人,待群吏如奴仆,愛百姓如妻子,處官事如家事,然後為能盡吾之心。”




在旁赫然寫着二字:禮部。




更角落卻有一道被亂塗亂抹的痕跡,攪亂如麻,清晰可見下筆人心中的紛雜思緒。




“崔郎中,你一介禮部官員,心倒是朝着戶部飛的。”




“對不起……眷京……”崔遲幸不敢去看她的神情,垂首嗫嚅。




“你對不起個什麽勁兒,我問你?”




“你知曉你錯在何處嗎?你不知道還說什麽對不起?”




“我不該……不該看這些書。”




聞言,餘眷京咬緊槽牙,強忍着一口氣。




“崔遲幸!”




“你聰明,你事事皆知,為何就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想去戶部的,對不對?”




“我不想……”




餘眷京忍無可忍,怒聲道:“少給我放屁!當我午休真是在趴案上呼呼大睡呢?你有哪一天不曾偷摸出這書來看?你明明就是想去戶部!”




崔遲幸以為她是因自己心向外拐,急忙道歉:“不是的,對不起……我想留在禮部的,我想同你們一起……”




不料此話一出猶如為熊熊大火添柴,徹底燃旺餘眷京內心的焰苗。




“崔遲幸,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放棄這個機會?”




聞言,低下的頭顱又倏然擡起,一臉怔愣地看向她。




“我……”




“少給我扯彎彎繞繞的,我就只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因為我們幾個才留這兒的?”




“我……”崔遲幸又垂下頭去,只覺渾身血液沖進頭腦,連帶着臉也燙耳也燙。明明三月的天算不上有多灼熱,仍如置烈陽下渾身發汗。




“好啊,好啊,我算是知曉了。”餘眷京氣笑颔首,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着攤開的書冊,“有人點破過你嗎,崔郎中,你撒謊的本領很拙劣,或者說,是在我們這群人面前,尤為拙劣。”




“你說你不想去戶部,那這些是什麽?你別告訴我你連讀閑書都這麽有功夫批注。”




“你說說,你為何要因為我們留在禮部,放棄去戶部的機會?你是覺得這禮部司沒了你就轉不了了嗎?你是覺得我們幾個沒了你就呆不下去了?”




崔遲幸垂首,氣若蚊吟:“我……我舍不得你們,我去了戶部孤零零一人……”




“這不是你,我認識的崔遲幸不會單因需要人陪而駐足。”餘眷京說着,一面走近她,緊盯着她不住顫動的睫翼。




“你的心裏,到底在害怕什麽?”




害怕什麽?




多麽耳熟的問題。




她自認為天不怕地不怕,無懼神佛鬼魔,為官行事無愧于心,內心卻扛不住這樣一雙通紅雙眸的逼問。




懼怕蔓延,又轉為怯懼,而後是一股洶湧的酸澀漫卷心頭。




她忽然明白了除夕那夜,趙彌客為何不敢開口。




世人皆有所畏懼,他是,她亦是。




她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勇敢。




若說從前滿心滿眼是這張笑顏,當下則為避之不及。




她深呼一口氣,努力擡起頭去面對灼灼目光:“我怕……我怕今後有人欺辱你們,而我……無能為力。”




聞言,餘眷京怔愣片刻,而後呵笑不歇。




作者有話說:




此處《官箴》為宋代呂本中所撰寫的官箴~昨天因為想到後面的虐章劇情想走神了沒發現交警查崗,被抓罰款了…嗯大家出門一定要帶好頭盔…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