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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仲春大雪,待遇佳音 風雲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01 仲春大雪,待遇佳音 風雲起
說來也怪,明明是二月仲春,氣候回溫的好時節。
昨夜的金陵城卻下了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碎瓊淹沒了亭臺樓閣,銀裝素裹,萬籁寂靜。詭雲暗湧下,空氣似乎都在悄然凝結,鳥雀在此寒冬都消聲作了啞。
急促碎步聲在崔宅裏奔波不停,顯得分外響亮,繞過曲水蘭亭,沒入西邊閨房。
“姑娘,主君夫人請您去正堂。”侍女采薇風風火火踏進門來。
趴在桌前的少女忙将巴掌大的書冊藏在詩書集底下,見是貼身婢子,又抽出來品讀。語氣怨怨道:“不去,又要替我相看哪戶人家”
“這回真不是,堂中氣氛很是吓人呢。”采薇手拽着沉迷劇情的主子起身,一把推出房去,“姑娘你可別看這些逃婚的小話本了,被主君曉得了又要罰你!”
繞過疊疊屋室,風雪愈盛。
正堂門中鑲着兩把太師椅,崔氏夫婦正襟危坐,眼神深深落在進門的缺口。
眼看風雪圖中步入一抹鮮豔的石榴紅,貍貓似的少女探頭探腦,動作輕快行禮,二人面色卻仍持着沉凝。
崔遲幸心下一凜。
自從逃了月前的相看被罰跪祠堂後,近些日子她可本分不少,每日寫詩作文,插花奏琴,可謂是将世家貴女的模樣都裝了個遍。
——除了偷打燈燭在被窩裏看螞蟻般小字的話本。
莫非是誰告密了......
“遲幸,你看看桌上的信吧。”
聞言,崔遲幸悄然松了口氣,順手瞥了眼桌面攤開的昏黃色的信紙——是來自盛京的。
微微擡眼,正巧捕捉到父母臉上一瞬而過的憂慮。
但此時金陵崔氏早已遠離盛京權力争鬥的漩渦,少有與京城舊人來往,心有不解此事與她一介女子有何乾系。
信紙邊緣漸漸被捏得發皺,長睫随着視線下移不住顫動,末尾幾行字倒映于烏瞳,明晰可見:
“聖上已拟旨特允女子入朝為京官,與男子地位平等,經考核後擢選佼佼者任職。”
瞧着自家女兒雙眸爍閃的驚喜模樣,崔父崔母卻難掩愁容,目光飄忽不定。
“遲幸,你應該明白,我們金陵崔氏曾是何等輝煌”崔扶生捋了捋白花的胡子,一嘆一語中皆是憂慮,“如今……除了你一女兒家,我們可還有複興之望?”
誠然,在建朝初期,金陵崔氏是江南地區最鼎盛的望族,清流裏最有話語權的一脈。
民間有俗語廣為流傳:“金陵有崔氏,一門三文正,兒孫盡才俊。問太廟供奉何人竟似崔戶家廟。”
然因宋氏皇族欲鞏固北方勢力,開始大力彈壓南方氏族。現如今崔宅門楣黯淡,光輝不再。父輩們庸碌無為,身居閑職。各房兒郎仍流連于煙花巷中,花天酒地,肆意妄為。崔扶生作為大房長子,卻僅得崔遲幸這一女。
幸而她生來聰慧伶俐,寫得政論也做得好詞,于江南也算得上是個小有名氣的才女。
然而再多的虛銜于家族又有何益既是女兒家,就只得憑自己的好才情傍一個好郎婿,為崔家功業謀利。
朝堂之變突如其來,打破了崔氏以兒女姻緣換取仕途的謀劃,令崔扶生不由重新審視崔家的前途。
女官之制将立,入前朝為官的利益豈是嫁娶聯姻能相比。
父女二人默默飲了盞茶,不謀而合回想起十三年前發生的往事。
——
十三年前的上元節。
崔父背着幼女游街賞燈,不知何處竄出位一身布衣的老翁主動開口,叫住了将要離開的二人。
“不出意外,你此生應該唯育此女了。”老翁笑着直言。
此話一出,讓崔扶生很是惱怒——金陵城誰人不知他崔家大房四處求醫,就為了生個男子好生培養,以重振崔氏門楣。
老翁不理他面上愠色:“不過,我敢肯定的是,此女有再興崔氏之體格,是穎悟絕倫之才......”
“恐怕不簡單,有為相之貌。”
崔扶生愣了愣:“老先生,吾兒乃一介女流,不可考取功名,何出此言?”
“呵呵,靜觀其變。來日,盛京必有大變。”
人在眨眼間倏忽不見,消失在魚龍混舞的燈火中。
“爹爹,宰相?是像祖父和太祖公那樣嘛?”
背後的小人兒脆生生開口,便見父親一向和藹慈祥的面容瞬變為肅然,盯着她的臉良久,不發一言。
“阿爹別難過,祖父喜歡我,常教我寫字作詩,昭昭也想同祖父那般...想對很多人好。”
她伸出手,揉開了父親鎖緊的眉心。
......
如今看來,上元節日那番看似胡謅的言語,竟似是一語中的。就算尚未為相,女官之制已是擺在面前的事實。
“女兒願意,北上盛京,不着紫袍,勢不再歸。”
崔扶生回過神來,一陣恍然。
眼前的女兒早已褪去了幼時憨态,眉眼更顯利落,清雅絕塵。
烏瞳不改爍亮,未帶一絲猶豫,直挺挺地跪下叩謝雙親。
雪地融化時是極寒冷的,卻有人影撒了歡躺在地裏,渾身輕盈,暖流絲絲浸透全身。
崔母李雲歌要攔,擔心她着了風寒,卻被崔父擋下:“待她鬧吧,自及笄以後,遲幸哪曾有這樣的時光呢。”
“我是婦道人家,不懂你們崔家那些抱負。我只知道,我的女兒平安最重要。”李雲歌說着說着就哽咽起來,拿帕子輕抽着他的肩,“你我怎會不知,那盛京是個什麽樣的虎狼窩......”
崔扶生重重嘆了口氣,不發一言,只一味拍着懷裏夫人的肩以示安慰。
“說來,今年初我還替阿幸看了幾位清流人家的公子呢,個個皆是一表人才,可惜了......”
“你挑得眼光不行啊,就說那張家的公子,說是白鹿洞回來的,文不成武不就,料咱女兒也看不上。”
“我就是眼光不好才嫁到你們崔家來!”
......
崔遲幸支起下颌瞧着父母打情罵俏,默然一笑。
在這般面上還算和諧的家庭氛圍下,她自幼卻對兒女情思沒什麽向往之意。
內心徒有些很世俗的東西:要錢要權,用于萬民,與自幼接受的清流人家的思想有些格格不入。
畢竟金陵崔氏的祖訓向來是規勸子孫後代抛棄錦衣,藐視銅臭。可她偏偏不受規訓,是個另類,常被父親嚴厲督點禁犯祖訓。
采薇作伴躺在地裏,同姑娘雙手撐着腦袋趴在地裏,打趣道:“咱這可不算是嫁去盛京了,是考去盛京。”
崔遲幸笑着彈她的頭:“傻采薇,我這還沒過考核呢。”
“有何不可的?我家小姐是頂頂的聰明!況且你看上次夫人讓你相看的那位岳麓書院回來的林公子,連你的一個問題也答不上,臉直發綠呢。”她絮絮叨叨說着,又連忙起身奔向閨房,“咱得快些收拾行囊,姑娘的書堆得太多了些,一時半會兒難收撿完。”
聽着采薇嘻嘻哈哈離去的笑聲,崔遲幸卻憂從中來。
盛京是個什麽地方,人傑地靈,冠蓋滿京華。別說是舞文弄墨,就連明争暗鬥的計謀,那些老狐貍也是得心應手。
此去別今年,自己怕是要踏上一條不歸路。
可對前路風刀霜劍的幻想化作了希冀,愈發鼓動胸口下的心跳。
滿室書卷,千冊論章,為了幾句近似胡謅的話語,為了尚且存有複興僥幸、想再賭一把來日的崔家,她已準備了許多年。
轉首再望西側四尺閨房的方向,一陣興奮再度席卷上心頭,掃清了先前的憂慮。
崔遲幸起身,定定仰視遼闊雪空:
“我想飛進京城,做高枝去。”
作者有話說:
一個關乎“我想看見你的所有”的故事就開始啦,希望能為大家帶來面對一切的,勇往直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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