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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3 入職戶部,雍王回京 以諸侯之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53 入職戶部,雍王回京 以諸侯之細




五月初夏, 晴空萬裏,燦陽灼灼下,戶部司迎來了位新同僚。




平調遣官本算不得上什麽大事, 偏偏此人正是前些日子齊大人于正陽殿親請那位,傳聞又道她考核應試一路無阻,連着戶部那位最是挑剔的王侍郎都不得不拿起題卷啧啧稱贊。




迷霧重重裏, 這位禮部司仕人遷至戶部司任為正六品主事。




甫一踏進院門, 另一位主事忙出來相迎。




體寬腰圓,蓄着大把絡腮胡,乍一看兇神惡煞, 但笑聲爽朗嘹亮,倒像是個好相與的人。




“哎呦,崔主事,您終于來啦!”他一把奪過來人手中書箱,大笑道, “我姓馬, 嘿嘿, 您稱我一句馬……嘶,什麽好呢?”




馬主事?太生疏!馬又遠!太生疏!




崔遲幸小心試探一句:“馬大哥…?”




欸,對了!





馬又遠旋即大笑:“對咯,咱都是老鄉, 往後多互相幫襯!”




“馬大哥不是臨安人嗎?”




“是啊!”他理直氣壯,“金陵和臨安, 挨得那麽近,那不就是老鄉嗎?”




崔遲幸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也逗笑了,跟着他入南邊廂房。




推開小門便是二人厘務的地方。屋內極為寬敞,熏香縷縷, 乍一看明亮整潔。




再一細瞧屋內擺設,香爐鑲綠瑪瑙鎏金珠珞,紫檀貔貅祥雲紋翹頭書案清貴典雅,幾支雲螭紋狼毫筆挂在紅檀木筆挂上……




簡直比趙府書房還要奢華富貴。




馬又遠将她引至檀木桌旁:“來,看看,大哥為你布置的書案。”




掃視一眼案上擺的各色鎮紙陶硯,皆是名號響亮的珍品。崔遲幸又看了眼自己書箱裏随便在西門老街亂淘來的筆硯:……




馬又遠立馬解得她神情:“嘿嘿,是有些浮誇了,但是吧我覺着,就算厘務本事不行,行當還是要齊全的!”




她聞言回想起趙彌客囑咐過的話:此人出身商賈大戶,身上沾些金銀珠寶財氣也屬常事,家底殷實,不曾以官身斂財,吏部糾察時便也見怪不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将他放過。




但她不曾用過這般富貴的物件,一時無所适從,正愣在原地思索,就見馬致遠又從底下提了個食盒上桌。




“來,大哥別的沒有,只剩下錢!請你吃蒼翠齋的糕點,糯米果子如何?”




崔遲幸雙眼放光:“你也喜歡蒼翠齋的果子!”




“你也喜歡!?我最喜歡裏頭的梅花酪糕!”




“我也是!不過近日更喜歡那處的杏仁茶酥餅子!”




“我和你說,那新上的松穰鵝油卷也甚是味美。明日,明日應付完雍王那檔子事兒,咱倆去瞧瞧!”




……




二人提起甜糕,頓時熟絡起來,一見如故,恨不得立馬結為義親。




馬又遠嚼嚼嚼:“終于找見一個和我一樣愛吃甜食的。”




崔遲幸嚼嚼嚼:“終于找見一個和我一樣愛吃甜食的。”




馬又遠又囫囵道:“而且,我和你說,一年前……”費力咽下口氣:“我去找我弟要過你,但當時,是齊小公子命我去的,我被趕出來了。”




崔遲幸早知他與趙彌客的關系,繼續嚼嚼嚼:“一年前?那麽早……怪不得他和齊大人不和呢。”




“為何?”




“我那時才被他挖走不久,齊大人便催你上門要人,你覺得你這位弟弟能順心到哪兒去。”




兩人說起趙彌客的脾性更是滔滔不絕,好半會兒才紮入案前公務。




“你也覺得猜不透他,對吧?”




“那或許叫高深莫測,哦我和你說,我還見過他在牢獄裏怎麽折磨犯人的,先這樣,然後再……”




“這麽恐怖…!”




……




馬又遠脾性爽朗,笑話又多,立馬打消了新寮友初入戶部的怯懼與不安。




眨眼間便已到了放歸時辰,二人聊得太歡,待司部人影皆空後,方才一起離院。




“你怎麽來了?”瞧見門外黛紫身形,崔遲幸驚訝問道。




“聽你語氣好像不願我來。”趙彌客掃視二人,“看樣子很投緣?”




得到齊齊點頭對視回應:“嗯!我們打算結為義兄義妹!”而後撇下他興高采烈向前走着。




趙彌客:“?”




瞧見兩位眉開眼笑的歡欣模樣,跟在後頭的人也随之加深幾分笑意。




*




翌日。




盛京城正北門大開,漫天黃沙紛飛,于驕陽照射下愈發醒目。




遠處萬陣軍隊整肅森嚴向前行進,腳步聲由遠及近,如排山倒海之勢滾滾襲來。幾位騎着高大駿馬、着一身雪亮盔甲的将領被包圍在金戈鐵馬中央,昂首挺胸,闊步行進。




突起狂風呼嘯,旌旗獵獵張揚飛馳,鎮北軍已至城門處。




為首一人翻身下馬,輪廓英明,眼眸寒光如漠北山雪,冰冷刺骨。




身後鮮紅披風飛揚,他噙着分外張揚恣意的笑容,俯身一拜:“臣宋康,托陛下聖威,今平北疆,班師還朝,觐見聖駕。”




身着紅裳绛紗袍皮弁服的帝王微微一笑,坦然回視對方欲摧山倒的眼神。




腰系圓璧大圭龍珩飄忽碰撞,大帶滿繡彰顯君主至尊的三爪金龍紋于陽下綻放萬道金光,雍容矜貴,異常耀目。




身披銀盔的男子甫一将視線落至那三爪金龍上,便聞見低沉溫朗的回音:“皇兄無須多禮,自昔一別,你我二人手足睽別數載,朕思念皇兄至極,今盼歸來,願與皇兄盡歡酣敘。”




将軍眼望着已褪去稚氣的帝王,忽然一笑:“陛下長高了。”




“皇兄仍不減當年風姿。”




他哼笑一陣,遂将視線轉移至後列。




為首一人頭戴貂蟬峨冠,紫袍金帶,眉眼纖長緋紅,挺鼻薄唇,生得一副妖冶明豔的狐貍相,然因滿身肅殺氣息,冷峻又逼人。




“趙相公?許久不見了。”




聞言,那人擡首,眼眸漆黑深邃,略帶幾分輕佻閑散的笑意。




他語氣自若,一字一句道:“許久不見,雍王殿下。”




雙目碰撞,平靜無波掀起滔天巨浪,難掩其眸底陰戾殺伐,恍若猛虎蓄勢待發。




宋康呼吸一滞,旋即心生笑意。




虎?




不該是虎。




是一條将入窮巷,窮途末路,還要拼死作出兇戾模樣的惡犬罷了。




思及此,他笑容愈深:“左相躬身掬心輔佐陛下,手握重權,正朝綱,清君側,威震朝堂,功在千秋。”




“實、令、我、等、敬、服。”說到最後成了一字一字外蹦。




他又對宋瑞說:“陛下,您認為,臣說得可有道理啊?哈哈哈哈哈哈。”




身後百官心膽悚然,屏息斂氣,小心翼翼審視着場面:二人形容有七八分相像,然非一母所出,皆與先皇肖像。先帝本就子嗣單薄,因此格外器重寵愛這兩位皇子。




若說雍王宋康是黃沙積雪所自然釀成的烈酒,辛辣野蠻,桀骜豪氣;那麽當年的安王宋瑞便是溫室美窖精心所制的瓊漿,金尊玉貴,溫潤如玉,或也正是二人形貌上細微的不同之處。




當年的雍王身為長子,平南蠻,定北疆,建功立業,本為繼承皇位的至上人選,深得百官傾心。怎料胡山一戰大捷後,先帝竟立幼子安王為太子,入住東宮。




再不多時,先帝駕崩,安王繼承大統,是為平康帝。雍王則自請鎮守邊疆,多年不曾歸京。




帝王年幼,各路兵馬虎視眈眈,急需能臣相佐,加之先帝臨終前挑選趙黨一脈托孤,趙彌客便從那時手攬大權,替君決斷。




他雖年少,然與其父殺伐果決的行事作風如出一轍,整饬手段出奇狠辣,老成娴熟。清掃貪官污吏,打壓外戚內廷勢力,面上帶笑背地抄家,若在陰君世執掌獨裁人間。




此把寶刀亦結黨營私,籠絡人心,竟似挾天子為傀儡,将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間,招致百官怨怼。偏偏刀刃全然出鞘,再難收回,難尋一人敢整殺他的威風。如今聖上年歲漸長,尚已生出豐滿羽翼,方才從他手中奪回些許大權,但朝中仍無官吏能夠讓這位奴顏媚骨的主跌下玉墀臺。




現下雍王回京,兩具硬骨相碰,倒也不知能掀起什麽風浪。




百官回憶起舊歲塵事,各揣心思,惴惴不安等待發話,城外肅然沉寂一片。




右相江槲之先行發話:“雍王殿下勞苦功高,此番回京路途遙遠,舟車勞頓,不若先進城休整,靜待宮宴一敘。”




“一齊回城吧,陛下。”




宋康暢快大笑,回聲裹着漫天黃沙,懸浮空曠郊野久久未落,乘風送入盛京城內,翻湧壯闊波瀾。




“又起大風了。”崔遲幸坐在蒼翠齋的露臺上,正同馬又遠吃着昨日提起的松穰鵝油卷。




此次多為王公侯爵進宮赴宴,早晨剛一知曉五品官員以下不必前去,二人頓時樂呵出聲,趁着戶部午休時段出來躲閑,盡管另一人是被強硬拽出來的。




馬又遠又叫了碗櫻桃酪漿遞給她:“妖風起必有異常,但先別管那些,哥哥叫你出來不是聊公務的。”




“馬大哥,我們這樣出來逗留真的好嗎?”




“好啊,當然好,勞逸結合明不明白?”他理直氣壯,“我小老弟說了,得讓你好好休息。”




崔遲幸汗顏:“你是他派來監視我的?”




馬又遠很認真地掰着指頭算:“他做我的義弟已近七年,你剛做我義妹一天,我還是分得清的。何況我也想拽你出來一齊吃喝啊!”




眼光滴溜溜一轉,她忽又計上心頭。




“那你可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不是關于左相的那都好說。”




“......”




“我就想問你這個,你若不告訴我,我可走了啊!”




崔遲幸說着就拿帕子擦拭唇角,作出一副起身離開的架勢。衣袖很快又被大力拽住,身後傳來句哀求:“看來他沒說錯,你還真是位脾氣倔的妹妹,先別走啊。”




“不若你先說說,你想問些什麽?”




崔遲幸脫口而出:“他從臨安回京城後,發生了何事?”




怎料馬又遠一怔,亦是一頭霧水的樣子,茫然無措地搖了搖頭。




“不是我不想同你講,實話說,我也不知情......”




舉杯正欲飲的人停頓手中動作,擡眸注視着身前人無辜的神情,心下莫名一顫。




看樣子是真不知情,從此處套話是無用了。




她轉而又問:“那他在臨安城......過得好嗎?”語罷卻覺一絲懊悔。




她不知以什麽身份去探尋他的過去,也不知為何要去翻出他的過往,她本不該這般刨根問底。




只是先前齊家叔父的話萦繞在心頭,秦均躲躲閃閃掩埋的模樣烙印在腦海裏,她總忍不住去想象那個張揚桀骜的身影。




他曾喜鮮色衣衫,也愛人多喧鬧的地方,也會留戀世間,心有所愛将自己系牢于天地嗎,他那般冰冷寡淡的人,也曾展露肆意輕狂的笑容嗎......




正出神間,一聲輕嘆打破沉寂。




“我只知道他武才相當了得,據說是師承張老将軍……也曾聽他與我閑談幾句,離開臨安後他将要趕赴漠北,不知怎地……後來就一直留任盛京城,我覺得同此事有點關系。”




崔遲幸一怔。




又聽他緩緩道來:“他剛來臨安時,灑脫敞亮愛說笑,是個極其好相與的公子哥,我們臨安百姓都喜歡這位新知州......”




“更別提他幫着臨安疏通河道,加築堤壩,使得臨安依河致富,三番五次又親赴桑苗田壟保民生。”




“生得如此俊美,人又能說會道,雖公務繁忙也常出街走巷尋歡作樂,偏偏身上未曾沾染半分庸俗氣韻......”他又慌裏慌張補嘴道:“欸等等不是靠近女色那些個作樂啊!說來,傳言好些個老鸨都想抓他進樓,但直到他離任時連個影都沒撈着。”




“你別說,我們臨安城有好些姑娘,都......挺喜歡他的,差不多就和齊小公子在盛京城的地位一般吧......”




“他還常顯身于馬球場上打馬擊球,投壺場上連中雙耳......反正這種事兒上他總能拔得頭籌,那叫一個風光......啧啧啧。”




回想起那些年的往事,馬又遠眉飛色舞,雙眼裏滿是希冀的光彩。似是又忽想起什麽,眸中光亮漸漸黯淡。




他繼而說道,語調變得低沉:“說實話,他在盛京城惡名昭著,傳至臨安城裏,起初我們這些個百姓都不太相信......怎嘆人言可畏,先前積攢下再好的聲名,時過境遷,假亦作真,不少人也都......唉。”




說到最後,他已息了聲響,将半截話未盡淹于一聲嘆氣。




崔遲幸忽地一問:“那你信他嗎?”




她眼眸明澈又炙熱,直直看向他的面龐。




馬又遠下意識捏了捏手中酥餅,而後斬釘截鐵回:“我信他的,自始至終,我都信的。”




“縱然他離開臨安後便與我少有往來,但從未漏過贈與我的結義禮,暗地裏還幫馬家張羅盛京城的生意......他其實從未變過......我明白,他有難處。”




語罷,他看向問話的人。那人笑意不減,語氣分外堅定:“我也信他。”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趙彌客會選面前這位姑娘做盟友了。




二人難得沉默許久。




突地,樓下寬闊的街道被幾仗禮隊湧入填滿,一派和靜被倏然打破,聲響震天撼地。




“這是做什麽呢?”馬又遠不禁探頭向下望去。




只見連綿不絕的隊伍正浩浩蕩蕩朝占滿了半條街的偌大府邸走去,數不清的紅楠木箱子架在肩頭上,箱子內寶石珠玉碰撞泠泠作響,同沉重的步履聲格格不入。




一旁吃茶的人停下了動作,皆張望着這儀仗,啧啧道:“雍王這回京一趟,可真是氣派啊。”




崔遲幸忽地笑了出來。




馬又遠不解:“你笑什麽?”




“沒什麽,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她略一沉吟:“夫以諸侯之細,而樂萬乘之侈......”




“看來今晚的宮宴會很有意思。”




作者有話說:




“夫以諸侯之細,而樂萬乘之侈。”——司馬相如《上林賦》意為:以諸侯這樣卑微狹小的地位卻沉溺于天子才能擁有的奢靡享樂,用于諷刺越禮僭越。假期快樂~又是宅在宿舍寫稿的一天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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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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