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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59 将門虎女,馬背少年 盛京城裝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 59 将門虎女,馬背少年 盛京城裝不
待盔甲碰撞聲漸遠, 心跳随之平複,她啰嗦着正欲往田場上爬去。
忽地,火把回首一照, 吓得她立馬縮回營帳後頭。
剛從茅房出來的小卒緩緩湊近,厲聲質問:“誰人在此?”
完了完了完了,是該說自己前來如廁還是說來透風?誰人半夜三更出來透風啊......
她正懊惱着準備回頭, 便聽見有人呵斥道:“放肆!我們娘娘想出來透透風也不可?”
還真有人?
崔遲幸悄悄伸出腦袋偷看, 便見帳門外侍女圍着個纖瘦的美人。
“寧妃娘娘息怒。”小卒連忙跪地,“屬下也只是奉公行事,不敢有松懈!”
美人不理, 待侍女開口:“你們去管那頭,娘娘要去田場上轉轉。”
“可是...”
“怎麽,本宮說的話不管用麽?”月光下,那人容顏分外柔和,語氣卻十分強硬, “我阿爹的軍營裏都不敢這般怠慢我, 還是說你懷疑我姜家養出來的女兒……”
小卒打斷, 連忙磕頭逃離:“這是哪兒的話!不敢不敢,屬下這就離去,保證不打攪娘娘的雅興。”
人影疾速消失于夜色之中。
“出來吧。”一道溫潤的女聲響起。
崔遲幸一怔,猶猶豫豫繞至前方, 俯身行禮:“微臣見過寧妃娘娘。”
“擡起頭來,我瞧瞧。”
借着一抹皎潔月光, 雙目碰撞。
崔遲幸恍然覺得,若是細細看來,二人倒也沒有那麽相像。
這位寧妃的面容是更具鋒利的美,然而眉宇間似總輕攏着一絲憂傷, 身着錦繡華衣難掩身上的清冷疏離,輕飄飄地立在那兒,如同一塊拼拼湊湊将欲破碎的美玉。
仿佛下一瞬就要奔向婵娟飛走了。
崔遲幸心想着,一時有些走神。
“崔娘子可是想去田場上?”寧妃輕笑問道,“本宮也想散散心,一齊去吧。”
好溫柔...與先前威逼那巡邏小卒的模樣截然相反。
她竟覺得無法抗拒,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待寧妃的身影走在前頭時,她方才想起今夜還有要事在身,又不得不跟上步伐。
夜裏露水深重,将人浸潤于漫長良辰。
寧妃屏退了婢女,偌大的田場上僅剩下二位信步踏足。彼此雖未言語來往,但因栾花清香襲人,僅是閑逛幾步就足以纾解心胸煩悶。
崔遲幸忽從衣袖裏摸出了支簪子。
“多謝娘娘恩情,這支簪子贈與您。”
白日裏,那支白玉簪子尚不打眼。如今月華照耀下,白玉晶瑩透亮,渾體散發着盈潤動人的光芒。
寧妃垂睫,緊了緊氅衣:“崔娘子靠馬球場上拼殺得來的,何必要獻給我?”
只見少女很認真地點頭:“娘娘天人之姿,與這簪子分外相襯,若賞給我這般俗人,豈非暴殄天物?”
“況且今日在場上,我瞧見娘娘應是喜歡它的。”
“崔娘子還真是火眼金睛。”寧妃微愣片刻,輕嘆道,“喜不喜歡倒沒甚必要道出。”
“可您嘴上不說,心裏是喜歡的,對嗎?”
寧妃躊躇良久,終應了句是,接過簪子細細端詳,旋即露出一抹酸澀的笑。
“這簪子真像當年聖上贈我的定情信物...”她瞳孔微顫,笑聲轉嘆,“罷了,不提了。”
“既然喜歡,那我便替您簪上。”崔遲幸說着便接過玉簪,斟酌一番插在最顯眼的位置上。又轉至她的身前,不住點頭。
玉簪若月映嬌靥,檀口含丹桃花面,美得不可方物。
眼眸裏滿是一人姣姿,她歡欣道:“果真是要簪在美人發髻上,才能讓這簪子更漂亮。”
寧妃聞言更羞,露出幾分閨閣女兒般爛漫的情态。竟頗不自信地問:“當真?”
“當真!”崔遲幸連連點頭,眼神堅定。
“娘娘若是有喜歡的人或物件兒,應當說出來,說自己也是喜歡的,總要争上一争。”
寧妃垂首,繼續向前走着:“我...像我們紮進深宮裏的人,不能說喜歡。”
總覺得此時不該追問,崔遲幸緘口不言,卻聽見她主動道:“喜歡...又或說是愛,總要背負許多孽債。”
“人這一輩子,需要考慮的雜事太多,叫愛都變得複雜起來......”寧妃兀自說着,轉首見女娘神情微怔,輕笑道,“崔娘子,你尚且年輕,或不知這世間并非所有喜歡與愛都能夠義無反顧不顧一切的......”
夜色涼如水,連帶聲音都泛着冷,說到最後,話語被露打青草掩了聲。
“方才是我多言了,望娘娘莫怪。”
“無妨,你能陪着說說體己話,本宮已然心滿意足。”寧妃主動伸出握住她的手,“我知曉崔娘子的好意。”
“不過,臣鬥膽一言。”崔遲幸微微一笑,“娘娘應再自信些,莫要因他人而猜疑自身。”
話音落下,面前人長睫發顫,最後啞聲應了句:“多謝崔娘子。”
她忍不住問:“你就不怕我是個壞人?”
“壞人?”崔遲幸笑回,“沒有壞人會主動問別人怕不怕自己是個壞人的。”
寧妃難發一言,任由她牽着手扶回營帳。
“夜已深,娘娘先回去歇息吧,微臣還想再去田場上散會兒心。”
寧妃眼望着她,一雙清眸裏滿是遼闊天地,不禁問道:“似乎都寅時了,巡邏隊的都快入眠了......崔娘子當真不歸?”
見她諾諾點頭,心事重重的模樣,她只好說:“罷了,崔娘子可要小心些,若被巡邏營的抓住了可不好辦。”
崔遲幸應下,見人回帳後,從腰間捆綁處掏出根藏好的長木枝,摸黑潛入田場。
......
興許是先前有寧妃的命令震懾,巡邏的隊伍果真沒再往田場上查,只來了幾人草草瞟了幾眼,被隐于幽暗處的人兒騙過。
一夜未眠。
卯時,晨光熹微,朝霧彌漫,山鳥已放聲歡鬧。
一支又一支火折子用盡,有人手握大把綠漆繩索,跌跌撞撞趕回營帳處。
“崔主事?”
熟悉的聲音從腦後響起。
她呼下一口氣,直嘆倒黴:自己都披着一身黑鬥篷了,到底是怎麽認出來的?
遲緩回頭,迷霧重重中,一人正對着自己挑眉哂笑。
“見過左相。”
他踱步而來,豔麗深邃的面容愈發清晰,唇色嫣然欲滴,像是白茫茫一片中盛開的虞美人花,秾靡绮麗,散發着迷人又危險的光芒。
“一夜沒睡?”他盯着她眼下一片烏黑,蹙眉問道,“你去做什麽了?”
崔遲幸反問:“下官的私事也需同左相彙報?”
他無奈,又看向她手中遮遮掩掩卻露出頭的綠繩:“你發現異樣了?”
她雖不知話裏具體含義,但心下也了然半分,解釋道:“昨日更衣碰巧撞見幾位馬直,細瞧着他們褙子暗紋不一,若是宮中帶出來的馬直官應是流雲紋,可有幾位卻是卷雲紋,兩種紋路在日頭下相似,倒也不大能分清。我便懷疑裏頭混了其他人。而且我發覺有兩位輪值的馬廄號牌竟是同個時間同個位置。”
“況且馬直常年牽繩馴馬,應是指縫常起擦皮與厚繭,可我瞧着那幾個可疑的人都是虎口與內指腹繭厚更深,應當是習武之人握劍所留。”
“夜裏我便潛出去跟看他們借着馴馬之名,偷偷在場子上安插繩索...混在草色裏實在難以辨別,若不除去,恐怕今日誰動個手腳一拉扯,便鬧得人仰馬翻。”
“幸得貴人相助,我繞開巡邏營的爬去場子上。”她洋洋得意說着,掏出木枝與匕首,“枝頭劃拉泥地,遇繩則回彈,再拿匕首割開。”說完,又掏出一大把極細的綠繩,仰起臉看向他。
瞧着他露出一絲笑容,她瞬間垂首懊惱。
自己怎麽又在向他彙報?!
興許是氣惱催使,她轉身就走:“與你無關,我不過是為提前護駕罷了。況且這活輕松的很。”
趙彌客跟在後頭戳破:“張鐘說盯你一夜都趴在草場上...”
“......”
她無語凝噎:誰叫這繩索那麽難割,廢了她不少勁兒,差點上牙啃咬。
“既無要事,煩請左相勿要再跟着下官,男女有別。”
“有的。”
她轉首,詫異地看着他,便見他眼尾下垂,與似是熬了一夜的通紅眼眶。
“今日未時馬球賽,你要來嗎?”他輕聲說,“我會上場。”
崔遲幸:“......那我不來了。”
“雍王或許會再排一出好戲。”
崔遲幸:“那我還是來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離去,但聞後面傳來人聲。
“我等你。”
清早餘眷京幾人借了匹馬車說要上西山去拜佛,賴床的女娘推脫道昨日馬球賽太過勞神傷身,安心補覺一上午,醒來已近未時。
崔遲幸連忙收拾打理一番,急匆匆趕向馬場。
天邊重雲層疊翻滾,僅餘一縷陽光從縫隙中探頭透氣,場子上愈加悶熱。
齊琅滿頭大汗,剛從馬背上下來,便瞧見女娘提起裙擺小步跑來,連忙掏出帕子擦拭額上的汗。
“崔妹...崔主事。”他語氣昂然,“你也來看馬球嗎?”
崔遲幸只得停住腳步,耐下心應付:“是,原本說能來尋齊叔父閑聊,不曾想此次年長官員不必前來,還煩請齊公子代我問安。”
齊琅連聲應下,又看着她眼下淡淡烏青:“崔主事本就大病初愈,昨日上馬球賽可太辛苦,合該多歇息會兒。”
回想起自己一夜未歸,狼狽在草地裏割繩索的事,崔遲幸吞吞吐吐道:“多謝齊公子關懷,我還有要事,就先告辭了。”
說完她又奔向前方高棚,路上好些貴女經昨日事後都認得她,夾道陣陣贊美歡喝聲将人包圍。
直至停下步履站在秦均身側時,她已然分不清臉上紅熱是因着小跑趕路還是因為沿道灼熱目光。
“拿去擦擦汗。”秦均遞給她條帕子,眼神沒離場上那玄色身影。
崔遲幸摸了摸身上,發覺出門走得急竟未帶帕子,只好猶豫接過。
見她安然擦拭鬓角額頭,秦均嘿嘿一笑:“這帕子是他的。”
崔遲幸:“......”
臉頰變得愈發滾燙,她氣得将帕子往他懷裏一砸,又聽他連連認錯:“逗你的,是新的,我們醫者會随身帶新帕子。”
她無語,眼望着高臺上,寧妃似正對自己微微一笑。秦均順着她的眼神看去,正巧發現頭上那支白玉簪子。
“這不是你昨日贏得那支嗎?你怎會想着獻給寧妃?”
“寧妃娘娘帶着更美。”
“那你合該昨日就當着陛下的面獻簪子,說不定還能讨得寧妃與陛下一筆厚賞。”
崔遲幸詫異:“我又不是為了讨賞,只是瞧着昨日娘娘喜歡卻不宣聲于口...”
怎料秦均冷地一呵:“她?她不宣聲?她姜雲雁主打一個又争又搶。”
崔遲幸疑惑地看了眼高臺上的貴人,一副雲淡風輕,脫離世俗的菩薩面,怎麽看也無法與秦均口中的“又争又搶”聯系起來。
“她,趙彌客,我。”秦均瞧她一臉狐疑不解,嘆了口氣解釋道,“若再算個聖上吧?是一齊長大的。”
崔遲幸瞪大了眼,繼而聽他論道:“姜雲雁是隴西姜家的女兒,姜家,就現下那統管南方三道的姜家。”
原來是将門虎女,難怪昨夜她的語氣能那般肅然威嚴。
“她之前在家中那叫一個蠻橫啊,姜老将軍恨不得将她捧成玉娥仙子供奉着,不過進宮以後确實收斂了不少......也難怪你會覺得她溫柔。”
心中不由得浮現出一絲猜想,她正欲發問,秦均已然将目光重新投向馬球場:“好球!欸不對......”
眼望着場上,塵土飛揚,身着玄色束口袖袍的雍王正端坐于駿馬之上,劍眉星目,風流倜傥,手下球杆利落一揮,遠遠就擊入球門。
“承讓了,趙相公。”他揚眉哂笑,眉宇間毫無自謙意味,像是要将人挑逗發怒才更讓自己暢快些。
怎奈被挑釁的人開口恭維:“雍王殿下英武非凡。”一副實在無心與其計較的模樣,反而讓雍王這份驕矜顯得有些無禮無趣。
二人下馬回營歇息片刻。
秦均見人走來,氣笑道:“我靠這宋康裝什麽裝?換以前趙彌客早能随随便便打趴他好嗎,要不是因為他的......”
話音剛落下,一道銳利又疑惑的目光便朝自己臉上投來,他連忙改口:“因為趙彌客懶惰.....許久不曾上馬。”
“在聊什麽?”錦衣青年緩緩走來,瞥見一旁見他前來便避開眼神的人,默然勾起嘴角。
秦均反應過來這是在馬球場上,立馬改了稱呼:“見過趙相公,我與崔主事聊幾句閑話罷了。”崔遲幸跟着颔首行禮,仍不願直視身前人。
“想看我進球嗎?”他用僅能三人聞見的聲音,低聲問道。
還未等人開口,秦均忍不住咦了一聲抱肘。
她擡頭,只将眼神黏在那緋紅內襯上,悶悶道:“左相想贏便贏下,何必來問下官。”
“想的,對不對?”他在學她追問。
崔遲幸臉一熱,轉過身去沒再理他。
又瞄到正在啃草的熟悉的馬匹:昨天那匹好馬原來是他的……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啊。”秦均拉住他回場上走,壓聲道:“你瘋了啊,你不知道你的背傷嗎?你以為我剛沒瞧見你那副表情?”
一副繃緊面容強裝笑顏的表情。
趙彌客沒理,自顧自上馬,挑眉一笑:“放心,我有分寸。”
不知怎地,他的笑容背着光亮,眉眼明明捎帶着疲憊。
秦均卻覺恍然一陣——
一個年輕又驕傲的少年,在馬背上威風凜凜,笑容狂妄,十六歲時對他堅定說道:
“秦均,我想攜着我的刀劍去往天山,殺盡犯我大寧疆土的賊寇!”
那時候的他,天不怕地不怕,意氣風發,叫整個盛京城都裝不下他一身肝膽豪氣。
再一回神,那人竟如往昔對他笑言:“放心,我會贏下。”
他怔住,緩而重地點頭:“去吧,我信你。”
作者有話說:
文案廢又換了個文案試試效果撒潑打滾求收藏……身心疲憊,學業碼字雙頭忙。最近讀書讀得太少了,開始嫌棄自己沒文化中,寫文寫的也很乾巴明天開始一定複健。哦我發現我還多了兩瓶營養液,不知道那個寶寶看不看作話,先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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