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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67 燭火搖曳, 問君一名 “你能給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67 燭火搖曳, 問君一名 “你能給我




“多謝齊哥哥。”




傘下忽傳來譏诮調侃的聲調, 身側一道眼光定定看向她。




崔遲幸回視:“?”




“你學我做什麽?”




“覺得你方才說這話時,聲音怪好聽的。”




“......”她無奈瞟他一眼故作無辜的神情,“沒料想你還有這般怪癖。”




雨絲漸密, 她沒忍住又往裏面移了移身子。




趙彌客瞥了一眼這番悄悄摸摸的動作,也随着往傘裏靠。




二人身上的熱氣相互糾纏,冷蕊與栾花味重疊, 揮之不去, 飄入鼻腔裏帶起酥酥麻麻的癢意。





趙彌客不自然地咳了一聲,笑道:“總覺得崔主事叫齊家哥哥的模樣怪乖巧的。”頓了頓又說:“在我面前......好像總在嘴硬鬧脾氣。”




“你的意思是我在你面前無理取鬧?”




他看向她倏然睜圓的杏眼:“......”




沒及他開口,崔遲幸又道:“那我以後收斂點便是, 怎好叫我毀了您一世英名,您獨留出的好脾性合該由旁人來撒野才是。”




“旁人是誰?”




“......我怎麽知道。”




他垂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曹桑?”




“你既然心中有答案,又喜歡人家姑娘,何必同我說出。”




良久沒有回音。




身側撲過來的熱氣卻愈加濃重, 趙彌客忽地一問:“崔昭昭, 你這是在呷醋嗎?”




崔遲幸怔住, 旋即忿忿否道:“少自作多情,她喜歡你,我又不喜歡……你,何來的呷醋?”




趙彌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冷不淡“嗯”了一聲。




再度俯首看向她,卻又被躲開眼神, 順着視線下移是一雙握緊掌心的手。他只得輕嘆一聲,喚道:“地上滑,抓緊我。”




惱羞成怒的人扭過頭去沒理。




趙彌客無奈,徑直扯過衣袖将她的手搭在臂上。




說來說去, 竟又成了自己理虧,這位姑娘詭辯的本領相較于他倒也不遑多讓。




淫雨霏霏,草木蔥郁欲滴。




線香縷縷,紫煙氤氲近霧。




小臂上承托的拳漸漸化開為掌,溫熱又柔軟,穩穩托在他臂膀上。




線香氣息難掩住身側栾花清甜,青綠色的兩只身影融為一團,沉默并行走在雨裏。




任憑雨勢浩大,一把傘将天地隔絕在外,時間似凝固在傘下變得漫長而無聲。




良久步行至馬車尾列。




崔遲幸催促道:“快回吧,等下被人發現了。”




趙彌客颔首,但見她眼神不離。




“?”




她催着他走,眸光卻久久未離,似沾染着霧蒙蒙的雨水,靈潤透澈的雙眸中竟漾開一絲近乎于瘋狂的眷戀。




“趙彌客。”




眼裏情緒随漸盛的雨愈發洶湧,像是一條平靜至極的河流忽滾湧浪潮。




“怎麽了?”




她只淺笑回言:“明日早朝見。”




心下一動,趙彌客輕笑颔首:“明日見。”




*




“不可。”




身着黛紫衣袍的男人沉沉開口,回首一望隊列末尾的女官。




他忽然明白她昨日為何要拿那種眼神望着自己了。




“據吏部統計告假緣由,這位崔主事大病初愈,怎可下安南赈災?”




劉長松一向秉持能少說一句就少一句的原則,此時也跳出來發言:“我心知右相願提攜栽培後輩之心,可崔主事身子尚未痊愈,怎能遠赴安南?”




江槲之:“可我記着禦醫院的值班本子上,這位崔主事的病是交由秦醫正負責的。”




殿上官員嘩然。




秦均。




衆人皆是知曉的,出身百年醫官世家,醫術承襲其祖輩千萬秘方,什麽疑難雜症到了他手上,不出一月便能痊愈如初,可謂是天下難尋的妙手醫者。若這位主事真有什麽大病,想必經他一番診治身子早已康複。




齊琅随之出列:“可崔主事的病是需多加靜養的慢病,雖已是休養一月,身子骨仍然孱弱,臣以為當令她在京休養。”




宋瑞默然,直直凝視隊尾,過了許久才宣問:“崔主事,你可願前去安南?”




迎着衆人灼灼目光,被點到的女官徑直向殿內走去,足下生風掀動綠色衣擺,平穩且沉勻。




“多謝諸位同僚關懷,我已然痊愈。”她緩緩開口,向高臺上的帝王端正一拜,“臣願往。”




“臣願前往安南赈災,救濟百姓,為陛下分憂。”




在旁的徐重發話:“既然是戶部新員,合該外放歷練一番,這也無可厚非,諸位同僚何須替她做決斷。”




當年這位女官暗諷他躲在京城,如今他也該為她的離京“出力”才是。




隊尾最末端的徐諾剛想開口,就被身側人拽了回去。




餘眷京沉聲道:“你這時候上去說又有何用?遲幸她不會聽的,她想做的事沒人能攔住。我們能做的只有支持她一切決定。”




“可她若是在安南出了什麽事該如何是好!”




餘眷京沉默,似有回音入耳。




“眷京,我不想一直待在京城,我也想出去瞧瞧九州之廣。”一人眼裏滿含憧憬,笑容燦然,“只有出京歷練一番,我才能有機會爬的更高更遠。”




再一回神,她嘆道:“遲幸會有辦法保護好自己的,我們相信她一回,就像當日相信她能在館閣裏護住我們一樣,她也能夠護好安南百姓。”




徐諾與嚴渺随之沉默。




但聞長列為首,宋康一笑:“崔主事從江南來,想必對安南習性亦有了解,倒不失為好主意。”




回話的不是那位殿宇中央端跪的身姿,而是對面為首的趙彌客。




他冷聲回:“一個資歷尚淺的黃毛丫頭怎配殿下厚愛。”




“就如方才徐侍郎所言,正是因資歷尚淺,便該外出歷練一番才成大器。”宋康帶着幾份頗具玩味的笑容,反問道:“倒是不知左相為何一直作攔?究竟是想阻攔這位崔主事的仕途......”




“還是在關心她?”




蔣文正貫為老好人的節操又冒了出來:“左相心胸寬廣,素來親厚百官,自然是關懷同僚。”




思及其堪為法場儈子手的做派,衆人不禁對此發笑。




他趙彌客實是與親厚二字難以沾邊。




趙彌客看了一眼地上跪拜的人,又回視着探究的眼神:“臣只是覺得,将此重任交與一位毫無經驗行事舉止略顯莽撞的女官,恐不堪此任。”




“可女官之制不正是趙相公所薦麽?如今有位女官能夠闖出,你不該感到欣慰麽?”宋康佯裝若有所思,随後一嗤:“還是說另有隐情。”




“多謝雍王殿下賞識。”




未及一人回言,崔遲幸沉聲回道。




“多謝趙相公開女官先制恩情,下官知你體恤百官之仁心。可方才我已向聖上禀明所願——”




“我願往安南,望陛下準允。”




叩首聲悶悶砸在地面,回音嘹亮,殿內清晰可聞。




再一擡首,她撞入幽深目光。




遙夜沉沉,紅燭燈火飄蕩,淪陷于一雙深若寒潭的眼。




“我不希望你去安南縣。”趙彌客低聲開口,語氣愈發淩冽,“今日大殿之上我萬般阻攔,你為何要跪恩?”




“我要去。我不能一直待在盛京,這同我當年嘲諷徐重的做派又有何不同?”




“你可知這背後有誰的手筆!你心裏明明知曉為何又要以身冒險!”




崔遲幸默然一瞬,反問道:“我不去,安南百姓又當如何?”




“你以為你是誰,只有你才能幫扶整個安南!?”




他怒道,語罷卻是頓時怔愣,下意識看向她微顫的瞳孔。




燭火吞吐燈花,風吹珠簾,一室無言。




“我是誰?”崔遲幸一笑,挪步走近他。




“那趙相公又算得了誰?!你究竟以什麽立場與身份來擺布我的決定?”




趙彌客垂眸,眼看她倔強的、因忿怒而漲紅的容顏,她永不會屈身的背脊。




他是誰,他以什麽身份插手她的決定?




是作為她的師長嗎,那似乎是劉長松的身份;是她的摯友嗎,她身側有那麽多的朋友,餘眷京,嚴渺,徐諾……長樂街上與她親近的平民百姓似都比他更像她的友人;是她的恩人嗎,可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已無法用簡單的恩情去衡量,他又怎能拿恩情去脅迫她的決定。




她的身邊有那麽多人待她好,她的世界裏并不只有他一個人,有沒有他,她都會過得很好。




他于她而言,近似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反之,他除了她,更像是一無所有。




那他究竟算得了誰……




思及此,是一聲啞然失笑。




忽地,燈花爆破一響,昨日雨下溫存融沒為虛無殘影,一句姓名輕飄飄被掩了聲。




“趙彌客,我不明白,你究竟算是誰?你我二人之間到底算作什麽關系……”




崔遲幸擡起頭。




不同于以往或狡黠或認真地望向他,近乎是自嘲地。




她笑了笑,輕聲問道:“那夜,你說你需要我,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你說的需要到底是以何身份的需要?”




“後來你問我心裏有沒有你,我只覺得害怕,你能明白嗎?”




或許是被身前人逼近,他一時間胸口窒息,眩暈感直沖入頭顱。




“我不知你是以什麽身份什麽立場說需要我,是因為我算得上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嗎?或因你力主推行的女官新制中魁首為我,你急需以我的功名向世人百官證明,你的決策何其英明......還是由于別的什麽目的,你說你需要我?”




“可往後你又問我,我心裏有沒有你。我不知道你為何要問出這句話,你求問我的時候可曾先問過你自己......”




“你尚未能确定對我的心意,憑什麽來反問我?我不明白。這對我一點也不公平……”




趙彌客垂首看着她由明澈轉至幽暗又變為通紅的雙眼,喉間一陣窒息。




“可也許是我瘋了,我居然開始貪戀你為我打的茶水,你書房裏的滿室燭火,院內風光一色,明明,明明我一開始只是想利用你手中的權力助我官途……”




她不明白這一切無足輕重無關緊要的事物為何能讓自己流連往返,總在夜深人靜時反複思量,自己又從何時開始貪戀他的遷就:是因世仇之隔他們第一次鬧掰,而他主動來尋她嗎?是她大仇得報後失魂落魄,而他沉默着牽着她走出黑暗;還是她一病不起後,他日日夜夜俯下身段照料她......




或許都不是。




是歲歲年年、流水一般的日子讓她不知不覺浸潤于他的溫柔,早已忘了一開始的目的。




從利用算計到執手相依,她的心已不再純粹。




她竟還想要更多、更多,關乎他的一切。




語無倫次裏,她已分不清自己究竟說出什麽樣的話語:“我居然有一絲留戀你對我的好。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竟會忍不住向你袒露我的脆弱與眼淚......我很害怕這種感覺......”




她再一擡首,對他說道:“我本不該如此不能如此。”




“我不該在深夜裏對着燭火忽憶起你的慰言,不該想起你輕笑的容顏,不該......不該想起你在我昏迷時夜夜流的眼淚,我不明白那些眼淚是出自于對我的憐憫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是同情嗎,是可憐嗎,還是你單純心軟對誰皆是如此......”




“我的心緒莫名會被你牽動,會因你背上的傷口而心痛,會因你落淚我也跟着落淚,知曉曹桑給你送糕點時,我竟會有一絲失落與不知所措,甚至是,我有些不甘......我很害怕,我從來沒有體會過這些感覺,它們像是蠱蟲一般往我的四肢裏鑽來鑽去,我不明白這算是幸福還是悲傷,我只知道我很痛苦。”




“想到最後,我開始怪你,怪你為什麽要對我好。”




淚花蓄積在眼睑,将墜未落。




“因為你對我好,我好像變得越來越膽大驕縱,盡管......盡管我不明白你對我的好究竟是出于什麽緣故?是因為...因為我是你的一枚棋子嗎,你需要用我牽制住右相,需要在你死後為聖上找到一枚合适的接替你的棋子......”




斷斷續續的話語直沖沖地砸向胸膛,倏然攥緊心肺,趙彌客捏緊手心,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這些問題,你能給我一個答案嗎?”崔遲幸凝視他繃緊的唇線,苦笑搖頭:“你給不出,對不對?”




“所以,你又憑什麽來問我我心裏有沒有你?以何身份乾涉我的決定?”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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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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