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55 礬樓高臺,望穿迷局 虎死不倒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55 礬樓高臺,望穿迷局 虎死不倒架
話音剛落下, 胸口就被人猛地捶了一拳,震起胸腔間顫動。
垂首視線所及處恰是一雙瞳孔烏黑明亮,臉上細細絨毛因熱霧氤氲更加分明, 霞飛雙頰,瞧着又惱又羞,活像朵含苞待放的薔薇花。
趙彌客輕笑着摸了摸懷中人的頭頂, 似代替好言相哄。
“哦, 是嗎?”宋康探視着他懷裏這番動作,難以辨清那被披風遮得嚴嚴實實的女子容顏。只好笑道:“還未聽說過趙相公已心有所屬,若來日禮成, 本王還得讨杯喜酒喝。”
“殿下願賞薄面是臣之所幸。”
“我瞧着天色尚早,宮宴拘束衆多,不足盡興。”宋康又言,“不若你我二人約去礬樓再一暢談?”
男子略一沉吟,轉而直直迎上輕佻目光。
“殿下先行一步, 臣需安撫好娘子再來, 還望殿下勿怪。”
“那本王便先行等候。”
聞言, 被一片黑暗籠罩的女娘松了口氣,額頭又不安分地來回蹭着硬實的胸膛。
胸口滾燙,臉也滾燙,直将人要燒遍全身, 她難耐地反複側臉擡首,企圖從炙熱窒悶的懷抱裏找出一絲可呼氣的地方。
趙彌客眸色黯然, 極力忍受着一陣溫熱呼吸噴在自己的鎖骨上,帶起濕漉漉的癢意。
懷中臉頰太過柔軟,灼人,一遍遍蹭着他的胸口, 輕綿的發絲不經意拂過脖頸與鎖骨,他強忍着呼吸,撐起嘴角應對來人打量探究的目光。
馬車聲漸遠。
他方才松開手,垂眸看着滿臉通紅的人兒長睫撲閃,正止不住大口呼氣。
“你...你下次不能這樣亂說話...”她又低頭,支支吾吾,“我就配合你這一次啊!”
趙彌客一笑,輕聲道:“多謝崔主事配合。”
“得注意點分寸,不能叫旁人知曉了去,不然往後同其他公子娘子議親什麽的多麻煩...”崔遲幸兀自絮絮叨叨,說完再一看他的神情。
同先前一般,微微蹙着的眉頭仍未松釋,唇線緊繃,眼尾一副可憐狀地耷拉着,若玉妖顏失盡光彩,黯淡消沉。
她恍然想起,剛惡意吓唬他那時,他便一直端着這副面孔。
于是又出言問:“你真的要去?”
趙彌客微微一笑,落在她的眼裏像是硬撐着嘴角。
“自然。”
崔遲幸哦了一聲,忽然不知該說些什麽。
“那...你早些歸府?”
趙彌客颔首,轉而吩咐張鐘:“先送崔大人歸府。”說完,他便先拔腿将上馬車。
卻未見人跟來,轉首望見,她仍伫在原地,雙瞳盈盈波動。
“?”他不解,又啞聲道,“我怕雍王發現我二人關系才出此下策...對不住...”
怎料她搖了搖頭,不急不怒,凝視片刻後默然上車:“你先去酒樓吧。”
趕往礬樓的路上,二人都未再啓唇。廂內徒剩下茶盞在抽盒裏碰撞的泠泠聲,燈花迸濺,空餘寂然。先前拐彎抹角想聽趣事兒的人格外安靜,另一位便也沒再追問。
直到一人要下車時,身後披風被扯住。
“鴉青色的披風不大好看。”
他掠了一眼她揪住不放的手,輕笑反問:“那這身衣服呢?”
崔遲幸又瞟了眼他那鮮紅的鎏金滾邊交領內襯,雖說先前躲在他懷裏時已端詳了無數次,但總忍不住再多瞧上兩眼。她滿意颔首:“很漂亮。”
趙彌客上移視線,見她端着滿面真誠,眼神卻躲躲閃閃,竟有些不忍心戳破她那點小心思。
良久,他輕嘆道:“小崔大人,若真有想說的就快些說罷,不必打着幌子迂回。”
崔遲幸一怔,低聲說:“你若是不想去...能不去嗎?”盡管她心下也明白他會如何回答。
意料之中的,他說:“別擔心,去去就回,你早些歸府。”
“誰擔心你了......”
披風上的力道緩緩松開,往他腰上一推,趙彌客看了眼她垂首的模樣,笑笑下車,在門口打量着高樓良久,終邁過門檻朝最頂上走去。
礬樓最頂處,繁星爍閃,碧霄晴朗無雲。
此乃盛京城的最高處,本朝曾有人作打油詩一言誇其千丈:“白礬一樓危千轉,太白老君恐人攀。”甚有人所言登此樓頂便可遙遙眺望西北州郡,俯瞰山河。
但因後人發覺立于此處亦可窺見皇城內部,店家便已封了這層,多年來未再有人踏足。
來人徑直上樓,露臺不曾有檐蓋遮掩,擡首即是浩瀚星河,遼闊天地。
“定國公,許久不見了。”
一人早已端坐于此,神情矜漠,略帶笑意。
趙彌客神色一動,回說:“不曾想雍王殿下還記得此等名號。”
“你能封住其他人的嘴。”宋康譏诮一笑,“可拿我沒辦法。”說着,他又接過在旁美人的遞過來的佳釀,起身遞出一杯。
正眺望遠處山河的男子默然接過,看了一眼斟酒的女子,又看了一眼遞酒客。
“如何,本王尋的地方是不是妙極了?”宋康打量着他的面色,暢快大笑,“我可記得趙相公年少時最常去的地方,除了張老将軍府邸,便是此處了。”
“前塵舊事何須再提,此層被封後我已多年未曾上樓。”趙彌客坦然回,“倒不如殿下有辦法,能讓此樓為您破戒。”
宋康哼了一聲,轉身回座:“有人的黃粱美夢同此層查封一般落了灰,倒是不知他可有不甘。”
“他現在過得很好,何必總提當年。”趙彌客随之落座對面。
“好?哈哈哈哈哈.......”
“你說,一個随時都會面對腦袋搬家的人,怎麽好?”
“趙家弟弟,你還是這般愛逞強,愛面子上做功夫。”宋康又将美人攬進懷裏,任由她在懷中扭動:“別鬧,許久不見你還染上欲擒故縱的招數了。”
趙彌客舉起酒觞,兀自灌下一口:“殿下無需揣測,臣能有今日全得陛下厚愛。”
“厚愛?朝堂百官皆言宋瑞待你如手足。可他待真正的手足又如何?多疑多懼處處提防,恨不得除之以後快。”
“待你如手足?呵呵,倒是要看他能留你幾時,留我幾時。”
“臣命皆由君定奪,至于他想将我這把刀用于何處,悉聽尊便。”說完,他定定看向宋康。
“你還真是條好狗。”
宋康聞言嗤笑,繼而說道:
“你以為你護着他幫着他對付我,自己能撈的什麽下場?”
“自伊始你打着肅清朝綱的名頭斬殺他交好的心腹朝臣,再到後來先斬後奏将左家抄斬的大頭銀兩用作軍費開支,擅自派葉軒前往南方三道混淆視聽,又力主開用女官新制替他作決斷,你當真以為他真心甘情願任你擺布?”
“趙彌客,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條。”
死路一條。
聞言,那人又灌下一杯酒,神情平靜至極。
死路一條,可死路上還有許多選擇不是嗎?抄家流放,腰斬,殺頭,毒酒一杯,打入地牢永無天日......他有很多種死的方式可以選擇,赴往黃泉的路上倒也不算無趣。
思及此,他不禁勾起一抹笑。
深夜裏腦海中反複徘徊的思緒在此刻變得愈發明晰。
什麽動作什麽結局什麽下場,就連該如何慨然走向刑場,邁着什麽樣的步子,他早已在心頭預演無數次這樣的戲碼。
尚未死去便已将後果谙熟于心,又何懼一句故意激怒恐吓的話語。
“享一時之榮華受永生灰飛煙滅,你們趙家還真是心不死不回頭。”宋康又道,“你父親明知曉将你架在此處會落得什麽結果,你也明白抽身需早,為何冥頑不靈一意孤行?”
入耳看似是一片好心,落入心頭卻翻湧為另一層含義。
你們趙氏榮華富貴可持幾寸光陰,扶助帝王又能享幾許英名,到頭來盡為自己作壽衣。
“你若想回頭還來得及。”
聞言,趙彌客回望着那雙野心勃勃的眼眸。
“與本王聯手,大可保你無恙,予你一世尊名。”
宋康輕搖手中酒觞,波瀾動蕩的漣漪紋路倒映着一人再平靜不過的神情。他再一搖晃,波紋吞噬人面,扭曲為渾濁幻影。
那面真容勾起嘴角,他本想嘲弄自己,卻又變了心意,對着面前人回笑:“雍王殿下何須籠絡我一介賊子,您的手,已伸得夠長。”
“這些年來,金氏一乾人等靠着科舉舞弊向富貴人家賣官鬻爵又貪下禮部賬目,将錢幣送往北境充作殿下的‘軍費’,難道還不夠嗎?”
“倒是不如左相好本事。八月十四那夜滿慶街的巡邏軍莫名被調遣離去,翌日盛況将人送入牢獄。你那番憑借平民造勢的計謀可真是叫本王欽佩,斷了我一條利路,還沒向你讨回來...”
“本王在前頭沖鋒陷陣留宋瑞躲京城裏尊享一切...你與其嘲我貪心,不若問問本王的劍下收斬多少敵軍。”
趙彌客:“敵軍,敵軍還是我大寧百姓,殿下自然全知。”說着,他敬上一杯酒,冷笑道:“你說,那胡山百姓的魂靈可有入殿下夢中,日日索命?”
宋康面色倏然一變,眸色霎時晦暗,死死盯住身前男子。他沒駁回,反而撐起嘴角诘問:“趙相公,你手上沾的百官血莫非比我還少麽?”話音落下是一陣高聲戲笑。
“你怕不是已忘了那賀氏......”
“脖頸斷裂,遭遇極刑......你說說,他會不會化惡鬼來催您一命。”
趙彌客一飲而盡杯中酒,不甚在意:“是我動的手腳又當如何?我靜待報應早臨。”
他的笑容攜着不屑與淡漠,仿佛聞見了什麽不可理喻的笑話,心下也覺得無趣,起身欲離。
腦後忽飄來輕描淡寫一句。
“那你怕不怕那位娘子...”
半句話未盡,淹沒于一陣笑意。
胸腔間呼吸一滞,将去之人轉首,平平開口,眼眸深沉得可怖:
“我與她不過是逢場作戲的殊途客,殿下若要尋她做把柄,也無甚用處。”
宋康嘆道:“是嗎?天可憐見,那位小娘子竟被一個将死之人騙了感情。”
“今日月下一敘,臣盡可視作未聞,還望殿下就此收口。”
他纖長眉眼上挑飛揚,緋色盡顯如頸邊豔紅交領,奪目非常,回首一視竟如獠牙惡犬匍匐污泥中伺機獵食。
片刻後,又複自若神情,揚長而去。
目光久久未離那微曲的身影,被丢于此處的男人略一沉吟,轉首捏住懷裏美人的下颌。
“你說的,可是真話?”
懷裏人一嗔:“殿下可曾瞧見他的背脊?奴家怎能騙過您呢。”
他直直盯着她,面上笑意散漫,捏緊下颌的手卻突起條條青筋。
“你伴他多日,怎會不知那位女子是何人?”
女娘急急喘氣,艱難回言:“他疑心極重,奴家...奴家實難靠近,實在不知是何人...”
臉上力道漸漸松懈,她連忙呼了幾口氣,旋即谄媚一笑着将葡萄塞向男人的嘴邊:“奴家和哥哥的命是殿下救回來的,自然全心向着殿下,不敢有虛言。”
他哼笑撫首,又緊抱住懷裏柔軟的身子:“若非本王,你早該淪為軍營裏的妓子,哪能在京城金尊玉貴的嬌養着。”
“是...多謝殿下,奴家再喂您。”女子柔柔一笑,又舉起酒觞遞至他的唇邊。
酒色飛光,雙眼藏于金盞中不顯。
喂酒人微斂嘴角,眼盯着雕镂金碧酒器,眸色忽暗。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