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71 夜黑風高,官船遭劫 “竟然是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71 夜黑風高,官船遭劫 “竟然是你
“崔姑娘, 今兒可靠岸下船去采買些物件,您看看還缺什麽,跟着下去走一趟。”
江際天蒙蒙亮, 門外便傳來叩門聲,是馮二媳婦在問候。
這幾日江河上風波不平,崔遲幸暈船暈得厲害, 醒了吐吐了睡, 除了去艙室裏集議便是回艙室裏休憩,渾身再也沒有多的氣力。
精神好些且無甚要事的時候,便耐心同船員閑聊, 見到面也都親熱喚一句“崔姑娘”,一來二去也與衆人混了個半熟。
她忙披衣起身回了句“二嬸”,開門将人迎進來後,又拿起桌上包裹清點。
包裹裏的東西皆由采薇打理,三兩件換洗的素色麻布衣裳, 發簪什麽的除了頭上挽着的一支再沒有餘的, 角落裏塞着幾本巴掌大的書, 翻來覆去也沒見什麽缺漏。
“我怎覺得背着沉得很?”崔遲幸蹙眉,不放心地又複查一遍。
馮二媳婦笑道:“是姑娘生得瘦削,背起來自然發沉。”
話音剛落,一只又一只小罐子被人從包裏掏出, 連排擺在桌上。
一共八罐,每一罐上都糊了标記:金瘡藥、舒痕膏、安神香、止咳丸......待看清最後兩罐上的字後, 她急忙用手一攬裝回包袱裏。
“姑娘還真是心細,随身帶着那麽多的藥。”馮二媳婦見她似是沒什麽要采買的,轉身離去,“若是想下船歇息會兒, 記得同咱說。”
崔遲幸将人送出門去,又轉身摸出先前藏起的兩個罐子——
軟筋散,砒霜,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她扶額長嘆:肯定是秦均搞的鬼。
罷了罷了,虧得他心細,其他藥倒是大有用處。
......
船上沒留下幾個人,齊琅與馬又遠知曉她身子不适便也沒叫上她一齊離船。
她心下覺得無聊,打了聲招呼下船随意閑逛幾圈,便又轉回艙室裏歇着,用書蓋在面上遮擋住潑灑進室的夕光,阖眼安然小睡。
“咱兒子......兒子的病......”
朦朦胧胧的神思被隔壁不時傳來吵嚷所侵擾,聞聲耳熟。她微一蹙眉,半夢半醒中思索着“兒子”從何而來。
馮二說他家一輩子都紮在船上了,沒能要個兒子。
看來是沒睡醒,還在夢裏。
她翻了個身,繼續小憩。
待至天邊橘光沒入水平線,黛紫攀上天空漸漸染了鴉黑,衆人才興高采烈歸來。
“來,大哥給你帶了些元子回來。”
見人坐在船舷板子上吹風,馬又遠呼叫道:“妹妹你快下來,本就身子不爽利,待會兒別再受涼了。”
這一嗓子把底下小廚房裏忙活的馮二媳婦叫了出來,她探出個頭來問:“欸,姑娘,你不是下去轉悠了嗎?”
“是,轉了圈便回房裏歇息了。”崔遲幸緊了緊衣衫,笑容乖巧,“瞧着你們都不在,我便沒打招呼,回房睡了好一會兒。”
聽她這麽說,馮二媳婦沒再追問,只笑着囑咐兩句:“今個兒有魚湯喝,姑娘少食些元子。”
崔遲幸颔首,起身接過小碗,慢慢品味幾口便放下碗。
“不好吃?”馬又遠一臉懇切。
她見狀連忙端起:“好吃,只是剛睡醒可能還沒什麽胃口。”
“那嘗嘗我的。”
不知何時,齊琅擦着汗回來,将一碗紅彤彤的漿水遞與她:“冰糖山楂甘草水,開胃的。”
一下兩碗都擺在自己的面前,崔遲幸愣住,來回瞟着二人神情,便見馬又遠不住吹胡子瞪眼看向齊琅,又極認真地注視着自己,像是在用眼神逼迫自己做出一個抉擇。
旁邊路過的幫船夥計嘿嘿道:“姑娘可真是好福氣,咱幾個哥哥也想讓人疼。”
幾日來他們與這位好脾氣好說話的小主事交談,知曉她是個謙虛寬和的,才敢出言調侃。
崔遲幸笑着回應打趣兒的話:“不若明日下了船後,哥哥們先別走,待妹妹去買些好酒食來回謝哥哥?”又轉首讪讪笑推脫:“二位哥哥,我實在吃不下,昨天吃的粥才吐出來...”
兩位抿抿嘴沒敢再逼迫她,坐下身閑聊。
“據說這江南一帶有流寇作亂,許久未平,咱可得小心些。”
馬又遠不甚在意:“今夜一過東州港再至江州港,便近安南,前幾日風平浪靜,想必如今不會碰上吧。”
齊琅皺眉:“說不定。我想着,不如就讓崔妹妹與馬主事換個艙室,離我近一些,若真有危難也好搭把手。”
“齊小公子,你別烏鴉嘴啊!”馬又遠急了。
崔遲幸寬慰道:“不必,我就睡在原處吧,明日就将下船了換來換去也麻煩。我那個艙室離得偏,睡起來倒也清淨。”
三人吵嘴一番,王近安走近插進話頭來。
“說什麽呢?”
三人齊齊問好:“侍郎。”
他颔首,兀自端起未動的甘草水嘗了口,慨嘆道:“好喝是好喝,倒不如長樂街上王阿婆賣的。”說完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首對崔遲幸道:“我記着先前崔主事還幫着王阿婆做工過,後頭還呆在那攤子上?”
崔遲幸點頭:“王大哥賣畫忙,我便去幫着阿婆幾回,如今阿婆身子不行,賣的也比往先少了。”
王近安“啪”的放下碗,掃視齊琅和馬又遠一圈,對此認真發表老官員言論:“你們都得向小崔學習啊!”
“小崔這人最大的優點就在于——無論何時何地都會同人打好交道,所謂是遠親不如近鄰,得與周身人等打好關系方能減少禍端逢兇化吉!你瞧瞧,她先前在長樂街攢下了不少好名聲,如今在船上也與大家夥兒關系甚好,這就叫八面玲珑四面為友......”
衆人:......
又來了,又來了,他們這位頂頭上司何時何地都能像在司部正堂裏展開一場集議,東拉西扯發表一番感慨講說,包括但不限于戶部事宜人生履歷處世智慧官場風雲等等。
眼瞧着他胡茬不住飛揚,唾沫四濺,三人默默垂首聽着他絮叨。
“說來我們王家也算是鐘鳴鼎食的門戶,想當年我王家太祖平蠻夷定北羌功成身退做文臣......”
直到彎月上了樹梢,潮水漸漲,流水聲漸響。
他長嘆一口:“可嘆我王家,唉!”
再睜眼看,面前空空如也。
“诶,為什麽不聽我說話?”
一句無人回應的怨言被浪潮淹沒了聲。
雲層飄忽移遮皎皎婵娟,遙夜晦暝,激浪褪去燭火星點,天際水面俱為黑魆,将至陸路前夜靜得近乎吊詭。
最暗角的艙室內,崔遲幸還未松下發髻洗漱,坐在桌前沉思安南圖冊。
門外忽起一陣敲門聲——
“崔姑娘,魚湯好了,來喝點吧。”
她不慌不忙起身,眼神仍黏在桌上書冊。
是馮二媳婦送來的,淳樸自然的笑挂在面上,勞累了一整日仍像是毫無疲色。
崔遲幸将人迎進來,細聲道了句謝,風絲竄入喉嚨中又不禁咳咳兩聲。
“姑娘這是着了風寒?”
“是,有些昏昏沉沉的,身子沒什麽力氣。”
馮二媳婦不住瞟着她的疲憊神情,雙眸随之爍閃。
翠綠蔥花灑在醇白且濃稠的湯羹浮面上,熱騰騰的香氣撲鼻而來,令人垂涎欲滴。
“二嬸這是才下完廚就來我給我送來了?辛苦您了。”
“方才還為其他大人送了呢,這才輪到姑娘,還望您莫怪。”
面前女子柔柔一笑,看上去純良溫善,一如既往的好說話。她舉起木勺,試着舀了一小口放在鼻子邊細嗅。
馮二媳婦緊緊盯着着她這番動作,心房似也随着呼氣吹拂而皺動的湯面起伏。
“啊!”
頃刻間,與喉間慘叫并發的還有“砰——”的一聲碗碎動靜。
手背上突起火燒火燎的疼痛,滾燙白湯淅淅瀝瀝掉落在地。
“對不住!我笨手笨腳燙着您了。”女子露出一臉愧色,慌慌張張将碗說着就朝門外走,“絲帕似是落在船板上了,我拿去沾些涼水給您敷敷。”
她連忙拽住她的袖子:“不必麻煩姑娘,我再去端一碗來。”
怎料手裏握着的布料一瞬間消失在手心——是塊接縫在衣袖上的碎布。
“來人啊!走水了!走水了!”
崔遲幸扯開嗓子呼喊道:“來人,來人!走水了!”
急促穿梭的奔跑聲砰砰砰接連響起,打破了寧靜的夜。
緊追在後頭的婦人拼命向前奔去:“崔姑娘!崔姑娘!”
分散在上下層各個艙室的官員急忙打開門探查,卻未見熾熱火光,只聞暗角處聲嘶力竭的呼救聲震徹長空。
齊馬二人聞見熟悉的聲響,連忙開門:“崔妹妹?!”
二人身子被來回翻飛馳驅的漆黑一團重重撞入門內,跌倒後再一爬起趔趄奔向船板。
密密匝匝的賊人虎視鷹瞵,一步一步迫近,結網包圍中心處身形單薄的人。
崔遲幸一手抄起在旁的三米長竹竿,往身前一掃,倏忽疾風“咻呼”一聲将不住逼近的身形唬得後撤一步。
她捏緊手中竹竿,一步步向後退,眼睜睜看着正中間走廊處追出來的婦人。
“将馮二媳婦捆了!”
未及話音落下,馬又遠便攔截住其向前的步伐,将人一腳蹬地,縱然婦人在船上務工多年仍難力及一個魁梧體寬的男子,三兩下就被俘倒在地。齊琅見狀,抄起牆角麻繩将手腕鎖上十圈捆死。
環繞人網裏,正中間的男人頭也不回向前壓進。
“崔主事,你還挺機靈的。”
他冷笑道,裹滿兵甲的身形沉在夜下融近于無,身上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是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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