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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57 趕赴球場,上馬奪簪 “得讓自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57 趕赴球場,上馬奪簪 “得讓自己
六日後無波無瀾的一個夜晚, 戶部司內正堂已空,南廂房內卻不時傳來一陣吵嚷。
“你就去嘛,去嘛!”餘眷京拉扯着一人的手臂, 迫使她放下筆,“喂,你這幾日忙得乾脆睡戶部司得了!”
筆耕不辍的女娘看了眼當值房裏的燈火, 恍然大悟:“有理啊!”
“你入魔了不成?茶不思飯不食的, 一天到晚把自己關這兒算怎麽回事?”一旁“三萬零五畝田地...”低語随她的活落下,徐諾惱道:“你有沒有聽我們說話呢?”
崔遲幸眼神誠懇:“聽了的,可我實在公務繁忙無法抽身。”
“你繼續扯, 我可問過馬大哥了,這幾日司部內無甚要事,你還老把自己關廂厘務不分白天黑日把堆積的七本賬簿全算完了!”嚴渺氣憤戳破。
他和餘眷京同馬又遠氣性相近,一來二去便分外熟絡,恨不得也結為義親, 談天談地無話不說。
餘眷京接話:“你這架勢可比在禮部時還可怖!”又伸手掐了一把崔遲幸臉上的肉:“前些日子養出來的肉都快消減下去了。”
衆人:“......”
嚴渺徐諾無奈瞟了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們幾人發覺不對勁後, 早就問張鐘打探到那夜的事, 但誰也不敢在面前提着過去在趙府的事兒,連一個“趙”字都不曾說起。
餘眷京繼而找補:“我們還沒見過那雍王殿下長什麽樣呢,就當是咱一起去見見世面可好?”
雍王......
聞言,崔遲幸轉首望着她, 佯裝不情願點頭:“行,去看看吧。”
衆人松下一口氣, 語氣雀躍連聲應好。
“據說曹大人家的女兒長得和天仙似的明日可算是能見到了!還有白家那位貌比潘安的小公子嘿嘿嘿...”餘眷京滿目爍閃。
一片扶額笑嘆聲:“就知道你什麽心思。”
翌日,日麗風清,碧空如洗。
欽天監早已夜觀天象,一連三日天氣晴好, 直呼雍王殿下挑了個好時段。
晨光未啓時,連綿不絕的皇家車馬儀仗便已浩浩蕩蕩出宮。
趕至的西山腳下,田場早已被清掃乾淨,新草清爽,蔥蔚洇潤,遠遠望去猶如汪洋綠海,漪瀾波浪都消了影。
前來百官早已各駐其位,難掩面上喜色,靜待帝王前來。
長列綿延,為首的青年身着漢玉白交領錦袍,恰到好處地露出緋紅內襯,腰間黑蹀躞光澤盡顯,更襯他身材颀長,墨色長發高束令秾麗豔冶的臉龐又平添幾分少年意氣,引得在旁席位上好些貴女紛紛探頭打量。
“那最前頭的是誰啊?怎沒見過這般漂亮的公子,瞧着快壓過齊小公子了。”
“趙家那位啊,看不出來嗎?”
提及趙家,衆人又都噤聲,心裏一陣慨嘆:惹不起的妖孽。
最後頭圍着的便是單獨聚攏的一衆女官。
餘眷京掃視了眼周圍歡喜羞怯的目光,又看向前方,順勢推了推身側女娘:“欸,狐貍精,瞧見沒?”
崔遲幸:“……?”
餘眷京看了眼她毫無波瀾的表情,低頭瞥見她捏緊衣袖的手,嘿嘿一笑,沒再調侃。
......
明朗日光漸漸撥散煙霭,行于最前頭的金輿緩緩停定,帝王身着明黃三爪龍束袖長袍,端着沉穩步伐,迎着衆官翹首以盼的目光,行至雙龍戲珠寬頂帳內的高臺上。
膝頭齊刷刷落下,行禮跪拜聲整齊肅然。
宋瑞大笑:“諸愛卿不必多禮,這三日盡興才是。”他轉首又對着魁梧的玄色身形道:“若要提謝,該多謝皇兄提出這麽個好主意。”
宋康輕笑未應。他今日以金冠束發,襯得面容英挺,一襲玄色箭衣利落乾淨,身上無半分驕矜氣息,也引得好些人朝他張望。
“狩獵,賽馬,馬球,投壺......我大寧的男幾個個矯健剛勁,去吧,在場子上大展我朝雄姿!”
帝王一聲令下,一掃先前肅然,人群嘩然歡喧,人影穿梭各自奔向賽場。
“走,去外圍瞧瞧。”
營帳田場附近,商販陸陸續續趕往此處湊熱鬧營生,于遠處蜿蜒起伏的窄小河道旁搭起長棚,連綿一片,熱鬧非凡。
禮部司老四人組一齊擠進熙熙攘攘的趕集隊伍裏,推推搡搡,人喊馬叫裏,直逛了一個時辰才從各家攤子裏穿出,手上捧了一大堆物件。
“餘眷京,你除了吃的,還能買些什麽?”嚴渺看着那人懷裏滿滿當當的油紙包,抱肘戲笑。
餘眷京喝了一聲“胡說”,不知從哪兒掏出朵鵝黃色絹花:“這是遲幸的。”再摸出一朵藕荷色的:“這是阿諾的。”
崔遲幸接過:“上次你不是已送我了一朵嗎?”
她理直氣壯回:“我覺得鵝黃色更配你。”
受禮二人欣然道謝,互相比劃一番,給對方簪在耳邊。
絮絮叨叨回田場,碰巧路遇射箭場上男兒聚堆歡喧。
“又中靶心了!岑世子好箭術啊!”
徐諾瞟了眼正中央那肆意大笑的少年,垂首跟着身側人向前挪步。
又路遇投壺場子,衆人吆五喝六一陣喧嘩。
“嚯,連中雙耳,咱幾個怎麽比?”
“之前怎沒聽說過趙相公有這般出衆的投壺本事!”
......
崔遲幸跟着垂首,加快步子:“走吧,日頭曬得很,我有些吃不消。”
其餘三人來回交換着眼神,心照不宣,偷笑着挽住她的胳膊離去。
片刻後終于又繞回了主賽場,駿馬奔騰,塵土飛揚,各色鮮亮絲綢裙擺随風翩跹,馬背上翻滾成浪,馬蹄下汪洋綠海黯然失色。
“左隊,進一籌——”
鑼鼓響亮一擊,唱籌官拉長聲音高聲宣道,順勢往籌架上插穩一只繡旗。
看了好一會兒女子馬球,頭頂上烈日欲盛。崔遲幸一時有些頭昏,道了聲別,兀自去禮部臺上歇息着。
“遲幸啊,來,坐坐坐。”劉長松丢給她一個蒲團,眼睛卻沒離旁邊投壺場上最中央的身影:“少年心事當拏雲,誰念幽寒坐嗚呃......哈哈哈哈哈,我瞧着,少年本該如此!”
崔遲幸沒忍住嘀咕一句:“快二十五了也算少年嗎...男人果真至死是少年啊...”
劉長松轉首,奇怪地看着她:“你們鬧矛盾了?”
崔遲幸:“......”
劉長松一副了然模樣:“嘿嘿,我就知道。”轉首遞與她一杯冷茶:“罷了,你們二人的事我也不好摻和。”
“他是個好人,但我們不合适。”
“不合适?你是說做盟友不合适,還是哪方面不合适?”劉長松望向馬球場上一抹妃色身影,“那貴妃的妹妹還真是厲害啊!”
話音落下,唱籌官又宣道:“左隊一籌!”
“除了盟友還能有哪方面...”崔遲幸嗫嚅着,害怕他再追問,連忙起身告退。
劉長松看了眼被圍在中央的玉面郎君,又看了眼遠去的纖影,長嘆一口。
餘眷京幾人仍呆在原處看球,連忙拉住來人。
“瞧見沒,昨日提起的那位曹家小姐,我方才打聽到她還是貴妃娘娘的胞妹呢!”
田場上,少女盈盈粉面媚含春,一身妃色褙子鮮亮耀目,馬球杆子架于肩頭上,嬌俏中又帶了幾分英氣。
崔遲幸轉首望向前方席面上正喂着聖上吃果子的美人,細細看來是有幾分相像。
目光掠過,很快被一旁獨自看球的女子吸引。
杏眸若春水盈盈,膚色白皙近如一觸即碎的薄紙,表情淡然,身上水藍色銀繡海棠紋襦裙将她襯得愈發清雅疏離,與周身嘈雜格格不入。
餘眷京順着她呆滞的眼神看去:“看什麽呢?”待看清楚那高臺上的身影時,轉首又打量身側人,驚呼道:“你們...你們,長得太像了吧!”
徐諾和嚴渺也跟着來回打量:“真是像啊!”
崔遲幸忍不住問:“那位貴人是?”
“寧妃,除夕宮宴稱病沒來的那位。”嚴渺慨嘆,“據說這寧妃性子孤高得很,不愛笑,也從不邀寵,連見到聖上都是這一副淡淡的表情...”
聞言,崔遲幸垂首默思,沒敢再去端詳那張面容。
“三籌已入!左隊勝!”
“恭喜曹小姐!再奪得紅珊瑚鑲金攢絲步搖一支!”
少女翻身下馬,興沖沖趕去高臺上領獎,語氣卻頗為怨怼:“姐姐,這球場可一點意思都沒有,我都拿了好幾只金飾了。”
在旁的宋瑞笑道:“曹小姐馬球技藝高超,叫京城的貴女們甘拜下風,你還不如明日直接上男子賽場。”
怎料她不羞不懼:“和一群男的争刀槍劍有什麽意思?”
“你啊,說着和女娘打球沒意思。”貴妃曹蓁無奈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又不去和男兒們争高下,到底想怎樣?”
“哈哈哈哈哈,阿桑還真是有意思。”
“陛下您就慣着她,真是愈發沒規矩了,方才都忘了給您行禮。”
曹桑立馬行禮,甜甜一笑:“臣女參見陛下,見過貴妃娘娘。”她接着駁道:“姐姐,我可不是說同女子打球沒意思,我只是覺得年年同這批人打着才沒意思。”
聞言,宋瑞環視草場一圈,視線轉至遠處青綠色衣衫的女官,低聲喚令內侍。
內侍得令後離去,留曹桑不解:“陛下這是?”
宋瑞一笑:“試着給你找點有意思的。”
片刻後,內侍領着四人前來。
“崔主事可會打馬球?”
崔遲幸猶豫點頭:“才藝不精,許久未上馬了。”
“那就是會打咯?”曹桑直接問道,眼盯着前頭這張略有些熟悉的臉。
“這位便是崔主事麽?”曹蓁驚訝道,側首看向在旁的美人,“那夜宮宴上未曾細看,如今我瞧着竟有幾分像...寧妃姐姐。”
話音剛落,美人不冷不淡掃了一眼那位小女官,微一捏碎手中龍眼,轉首不語。
“貴妃謬贊,寧妃娘娘天人之姿,非吾等蒲柳之質所能及。”
宋瑞眼瞧着二位相似的面容,沉思一刻,适才回過神來圓場:“行了,既然阿桑說着沒意思,那朕便為你尋位女官做對手,這樣可好?”
崔遲幸一怔:“我恐怕比不得...”
“我說你能行就行!”曹桑不耐,“三局兩勝,三人組隊行了吧?你去挑兩個隊友。”
“那我便陪曹小姐盡盡興。”
越來越多的人向此處圍了過來,她随手指了兩位貴女,徑直朝馬走去。
“我去吧。”餘眷京拿起球杆。
徐諾躊躇片刻道:“我...不會騎馬。”
焦急環視一圈,竟無人敢站出來。
忽地,人群中走出一個單薄身影:“我來吧。”
是謝之苗。
餘眷京氣急:“你?”卻被人攔下。崔遲幸看着二位笑道:“多謝了。”
她定定注視着謝之苗通紅的臉頰:“有勞謝學士。”
宋瑞滿意笑言:“去吧,讓朕瞧瞧咱大寧的女官是何等風姿!”
唱籌官随即宣道——“此次彩頭為,銀鍍嵌荷紋白玉簪一支。”
崔遲幸正翻身上馬,心下總覺得這馬匹異常高大,馬鞍精貴華美,倒非俗物。
她本也無心争那彩頭,便自顧自地試着馬匹,步子是意料之外的穩當。
再一轉首,便瞥見水藍色衣裙的美人正緊緊注視着內侍手上端着的禦盤。
一支精貴且典雅的白玉簪子。
仿佛石子濺入沉淵,那雙杏眸終翻湧出波瀾,旋即又被垂下的長睫遮掩,複為一片暗色。
崔遲幸收回眼神,向場中走去。
曹桑見人前來,低聲交流:“崔主事,我瞧着那支玉簪像是我姐姐會喜歡的,你既然說讓我盡興,待會兒便讓着我些,我好将簪子送與我姐姐。”
餘眷京在後忍不住出言:“貴妃聖眷不衰,要星星有月亮的,剛又受了許多賞,曹小姐何須争得這支走?”
“陛下賜的和我送阿姐的能一樣嗎,反正我必須搞到手。”
崔遲幸看了眼那水藍色的身形,莞爾一笑:“方才說要陪曹小姐盡興...”
“我忽然覺得,得讓自己盡興才是。”
“?”
她笑容随和,語氣堅定:
“那支簪子,我想要。”
作者有話說:
少年心事當拿雲,誰念幽寒坐嗚呃。——李賀《致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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