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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上 風雪初遇,邀約相聚 佳人相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章 03上 風雪初遇,邀約相聚 佳人相見……




相比閨中清閑生活,厘務的日子實在談不上輕松。




人微職卑,忙活到三更天卻為常态。




案庫裏的灰撲撲的資料仿佛自建朝以來就未有人分類打理過,案牍上永遠堆滿了出錯需修改的文字,時不時還要迎接頂頭上司的責罵。




“崔氏,我叫你重理的東西為何還未好!女兒家就是麻煩,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崔遲幸無奈呼了口氣,默默撿起被扔了一地的稿子。




這份文書分明已經她手來回校對了三遍,百無遺漏。




說來也怪,上司林館閣并不像外頭說的那般和藹,極愛隔三岔五找自己的麻煩,東挑西指一堆莫須有的錯處偏又不作解釋,讓人一頭霧水不得安寧。




每日埋頭泡在重複繁瑣的工作中,累得頭暈眼花,卻見其他高門貴子嬉笑打罵,出口便是玩花酒的招數。與她一齊埋頭苦乾的,盡是新一批的女官。




待費力忙完活,見旁人焦頭爛額,她又只好裝作一身輕松的模樣,将其他人的雜活攬過來乾。





如此兢兢業業一歲,身上落下好些毛病來,然無半分晉升與獎賞。反觀那些玩樂的公子哥們,沒過幾月竟是步步高升,活像把館閣當個跳板。




去年中了狀元的她本以為是春風得意,平步青雲,可萬萬沒想到一年後的自己還埋在館閣,為後來者居上。




“恭喜曾學士又晉升了!他日當了宰相,可別忘了大家夥兒啊!”




......




衆人簇擁着一個接着一個小官擢升。




“遲幸,他們怎麽好意思頂了你的功勞升官!害你白白在這兒淹沒了光陰......”同行的女官皆憤憤打抱不平。




崔遲幸手沒歇停,正整理着文書,眼神卻沒個定點。聞言後也只是莞爾一笑,安撫同伴:“無妨,慢慢來。”




待衆人各忙各活時,一道麻木無神的目光又冷冷注視着圍坐成團的人群。




奪人之功以充其能,嬉笑成趣,好不熱鬧。




她何嘗不知功勞都被奪走成全小人仕途,也明白亘古未變的官制陡然被打破,想要與男子論平齊非一蹴而就之事。




歷次反抗徒勞無功,甚至無人願聽她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到頭來似也只能被卷進這吞噬人心的風波中。




“崔氏,明日該你去宮中點卯了!”




又是一個任務丢在了她頭上。




館閣是個小地方,只用每月中旬按時派一吏去宮中點卯即可。




誰人都知這份差事可是個吃力不讨好的,起得早行程遠,進了宮不僅容易得罪那群高品階的京官大人,還無半分獎賞。但像是理所當然般,這活往往由崔遲幸“攬”下了。




“你們崔氏曾是半個家族的人都在太廟裏啊,我派你去皇宮裏,得空了去告慰先祖,難道不是對你的恩賞?”那位林館閣奸笑桀桀,裝腔作勢地譏諷道。




若只挑剔她也罷了,崔遲幸最無法忍受的就是自己引以為傲的先輩淪為他人口中作諷的笑柄。




崔氏滿門文正,掬心獻公,無論是出資捐糧,還是剛言直谏,皆屬滿朝門第翹首。




他們家族從未對不起過大寧,縱使虎落平陽也絕不容惡犬空口取辱。




“我記得,您屬海河林氏,是宣和年間的逆賊後代吧。”崔遲幸并不理這一番陰陽怪氣,出聲反問。




烏瞳無瀾,卻讓人心生寒意。




“倒也沒見大人提着頭去西北見祖先。”她繼而平平開口:




“對了,判您先祖流徙三千裏的是我的外祖父。”




一番話氣得林館閣面色通紅,手顫顫巍巍指着她,支吾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先祖遇上大赦天下,又逢西北遷歸,好不容易才爬回盛京城。自己花了十多年來才爬到此位而再未有晉升,還不是因那無法抹去的祖上罪禍。




這一介幽閨弱質的丫頭竟強勁揭了他的底。




崔遲幸懶得理他什麽表情,直接告事假走人。




從前留分尊敬無非就是想在這地方學些什麽,但如今看來,沒什麽必要。




——不對,學也是學到了的,自己就是整理文書時發現了外祖父的那份光輝政績。




“大人,我看這崔姑娘,倒不是什麽軟嬌嬌的性子啊!”張鐘在門後偷笑,連連鼓手稱贊。




每月初五前來視察,窺見的千篇一律的容忍似乎終于出現了裂縫。




趙彌客笑了笑。




誰說文官不需要氣性?




依他看,這份被時間磨出來的氣性剛好是做一介士大夫的必要。




是時候了。




——




次日,漫天飛瓊。




紅牆綠瓦浸潤在雪色裏,天光未啓,甚至還未聞雞鳴,早已有一抹石榴紅蹒跚于碎玉茫茫中,落寞獨影在雪光之下更顯醒目。




“喲,這不是崔大人嗎”




真是不巧,偏偏撞見了幾位高官。




“啧,崔家沒落,可真是讓我們唏噓啊!你們崔家是沒有可用的男子了嗎?竟只派得出你一個未出閣的娘子家來抛頭露面了......”




随之而來的是一陣譏諷的笑聲,回蕩在稀薄的空氣中,久久不散,叫人心裏直作嘔。




這幫子蠢出生天的家夥怎會不知道崔宅的境遇呢,怕是私底下已拿來說笑許久了。




女子卻不露惱色,眯起眼笑吟吟回:“各位大人見笑了。家裏各房都曾出有太師,蔭封的虛銜太多于家族到底是無用。小女非男子身,不過是憑點淺薄的才識來謀個實官罷了。”




話說得綿裏裹針,面上是無可指摘。硬要刁難,倒只會顯得這群老臣挑刺找茬。




看似是在談自己為何出來為官,言外之意不過是:你們這群靠蔭封的花花太歲,窩在盛京不敢出去歷練,以為年紀見長就變成真聖賢了連個秀才都未曾中過就入仕,有什麽資格說她崔遲幸。更何況比起蔭封,崔氏所受恩澤就沒輸過誰。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娘子,倒是老夫小看你了。”以徐侍郎為首的衆人也非等閑之輩,哪聽不出她話中藏話。




“還真以為自己進朝為官就能成氣候了?做夢。來這地方混吃等死,最後還不是回去好生相夫教子。也就姓趙的才想得出來這歪招......想要拉攏女官同他結黨營私,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骨頭!”




徐重與其他人料她拿不到把柄也沒那膽子告狀,便越罵越激動,引得髭須飛揚,唾沫跟着四濺。




大放厥詞,從嘲崔氏到嗤女官,再到斥那“罪魁禍首”趙彌客,東拉西扯也論不完閑話。




崔遲幸俯身不張,正欲出言,餘光卻恰捕捉到徐重身後出現的一點身影。




細看是寬肩柳腰,雪光迷花了眼,來人面容卻在單調的極白中分外顯眼,唇色嫣紅欲滴,五官更是生得媚态張揚,無一處不鮮妍。




一道黛紫鑲金的衣袍下擺露出雙絲錦烏皮靴,正緩緩朝此處踏來。




如此年輕便已是這幅裝扮的,在朝中找不出第二個人。




于是欲言又止,斂起眉來乖乖受訓,垂眸作一副洗耳恭聽的柔順模樣。




幾個老官又要開口找茬時,不遠處,那道影影綽綽的身姿大步流星趕到,料峭挺拔如松。




走近,男子身材颀長,面如冠玉,身上卻是一股陰鸷肅殺的氣息。




衆人彎了腰作揖,但看這些人畏畏縮縮的反應,崔遲幸心下了然:果真是他。




“我聽這兒笑聲熱鬧,便來瞧瞧。各位大人,怎見得晚輩來就不再往下說了?”趙彌客回禮,眼眸含笑,底色卻是沁骨的冷冽。




他定定看向為首的徐重。




幾人在寒天裏頓時冒汗,語無倫次。




青年繼而淡淡開口:“徐侍郎,我沒記錯的話,此次歲末管理財政收支,戶部可是出了很大的纰漏......既有閑空在這兒圍剿個小女官,不若先把活理順?”




“是是是左相,下官這就去修正!”




“還有事嗎?晚輩不介意親自登門拜訪,協助履職。待年底考成着重關照諸位,以表敬意。”




一口一個晚輩,看似謙遜,卻把幾個人吓得面面相觑,落荒而逃。




崔遲幸強忍笑意,一把年紀了的人了,還只得卑躬屈膝地挨訓。




有權握在手上,可真是好啊......




趙彌客冷不丁一回頭,捕捉到她還未來得及收斂的嘴角。




“好笑麽?”他冷冷一瞥,笑聲帶了幾分譏諷,“幾人都想唬住你耍威風,崔學士裝聾作啞的本事倒是不錯。”




“只是往後我會在聘用官吏的條例裏再加一條——不招啞兒。”




總算是知曉為何百官如此厭恨他了,說話真難聽。




崔遲幸斂為嚴肅狀,想起剛才幾位臣子互相推辭的窘迫樣,只得将快慰收斂于心。




“多謝左相相助,下官不勝感激。”她硬着頭皮低聲道謝,正欲告別,“既然無事,下官公務纏身,便先行告退。”




卻被一聲“且慢”叫停了腳步。




作者有話說: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語出《孫子兵法》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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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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