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72 以手截刀,緊護官命 “我也有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7章 72 以手截刀,緊護官命 “我也有很
來不及有過多反應, 只見男子飛足向前一躍,她下意識揮舞手中長杆,竭力打在胸膛上向地一壓, 威逼來人退居一隅。
黑衣人随之一哄而上,如同饑腸辘辘的野狼垂涎即将到手的獵物。
“雙影!單溯!”
呼叫喚下從天而降的兩位少年,文武袖袍緋紅奪目, 如雙團熊熊燃燒的赤火, 瞬即點燃漆黑的夜。
“主君不是說要低調行事嗎?”
“你還不是穿了紅衣來,少廢話!”名為雙影的少年單刀破開利刃,刀下凜然氣橫掃賊人, “主君還說過,平日裏暗夜行事就該低調,打漂亮的仗就要穿最漂亮的衣服。”
“我看廢話最多的是你吧!”單溯一腳橫踹劈來的賊人,雙刀直下夾腰将人掀下湍急江流。
場面頓時躁亂一團,一些官員顫着身子紛紛躲回艙室中, 緊鎖住門蜷縮回角落。
此時才被鬧醒的王近安走出房門, 揉揉惺忪的眼:“這外面鬧騰什麽呢?”
甫一繞至船板, 眼眶倏然瞪大:
馬又遠靈活扭身躲開追擊,手裏拽起繩索與齊琅配合着将來人牢牢捆綁,一齊推下江去;崔遲幸站在船頭上奮力用手上銀刀刺向來人,兩位身着緋紅袖袍的少年掩護着她, 騰起斜走斬亂如麻,船艙下邊如魚湧貫的黑衣人向船頭奔去......
褐色木板的縫隙中滲露出潮濕且血腥的氣味, 他不禁彎腰作嘔,再一擡首,倏然放大的瞳孔中——一人手持短刃徑直朝自己刺來。
電光火石一剎那,另一位女子沖至眼前。
手上鼓起條條青筋, 她奮力套住那人的脖頸,向後死死一拽,順手丢給他只銀簪。
“刺他的手!”
他怔住一瞬,旋即啰啰嗦嗦舉手将銀簪紮入賊人的掌心中,鮮血猛地飙濺了滿臉,手一抖銀簪落了地。
被鎖緊喉嚨的人難以再用手掙脫繩索,頭顱充紅發紫,足下拼命前後蹬地。
崔遲幸松開手,掏出短刃直直刺向他的膝蓋,随後一把拽住王近安向後撤。兩團烈火跟随着群狼環伺的步伐又燒至身前,銀刀寒光鋒芒畢露,一遍又一遍擦過驚恐不定的面容。
步步後撤至船尾,成群木桶被人群掀翻在地,逐步逼近的黑衣人行進困難,仍枭視着正中間的女子。
不對。
馬又遠和齊琅還在船頭。
為何他們毫發無傷?
為何?為何他們不劈開木門燒殺搶掠?
或許,他們根本不是沖着戶部來的。
崔遲幸環視一圈,無數雙鷹目直勾勾鎖定着自己的面龐。
恍然間,腦海中白光乍現。
是她,果真是單單沖着她。
還未思考出全部緣由,一把銳利長劍劃破夜幕,照直沖自己襲來。
單溯雙刀齊擋,火星零碎迸濺,雙影三兩步再跨橫沖至人群間厮打。
齊刷刷的血液飛濺,朵朵紅蓮于夜色盛開愈加猙獰刺眼。
崔遲幸拽着王近安的身子後撤,蘸取桐油,一舉點燃熊熊火把。
明亮火光照耀臉龐,烏黑瞳仁燃起團簇焰火,她聲如硠硠:
“你們還真是挑個夜黑風高殺人于無形的好日子!若是繼續糾纏下去,我便同你們鬧個魚死網破,前方不遠處便是東州港口,我若現在點燃這艘船,誰都別想活下去!一船的朝廷命官皆喪命于此,即時查清真相後,你們就算僥幸存活又能夠逃到天涯海角何處藏匿!”
聞言,尚在拼搏刺殺的人停下動作,作出後擺姿勢。
為首的男人冷笑道:“崔主事好膽量,倒是不知是你的膽量更大還是我的刀更快。”
“要死便一齊死在這船上将人引來!”
王近安啰嗦着攔下:“崔主事,不可啊!不可啊!”
她冷冷看向他,眼神極快劃過一絲不明情緒,令人頓時啞了聲。
她不會的,但此時此刻她不得不賭一把。
場面再度混為躁亂,側面撲過來的賊人一撥接着一撥攔下她手中火把。
眼瞧着一人沖至王近安身前,霎時被火把猛地一擊,遍體火苗催人下江。
王近安見狀跪爬去角落裏,雙手抱頭不住啰嗦,又被虎視眈眈的賊人盯住。
僅剩一寸只距,容顏扭曲的人倒在面前。
身後,崔遲幸毫不拖泥帶水拔出銀簪。
觸目所及是一雙猩紅的眼,冷白面容與豔紅血色交織映襯,勾勒盡與往日截然相反的陰恻。
那位首領仍未倒下,揚眉一哂:“崔主事,沒想到你還是條披着羊羔皮的狐貍。”
“先前在大相國寺尚未能捉見你。”她定定回視三白鷹眸,“如今你是沖着我前來的,對嗎?”
“聰明是聰明,但得變成死人永守秘密才更好。”
話音未落,他掏出利刃,如流星奔月坦直向人襲來。
兩位緋衣少年被困在包圍陣裏分身乏術,尚無暇顧及。一瞬又落為烽火對峙,三兩閃擊下,一人居為下風。
鋒銳刀尖暴戾下刺,半倒在地的女子死死握住他下壓的手腕,展現出非同尋常的氣力。
體內軟弱的筋骨似倏然化作堅不可摧的鐵蔓支撐着全部勁頭。
刀尖近在咫尺,對準的卻是自己的面龐,而非喉頭。
不是死,不是要她死。
是想劃破她的臉,逼她退出官場,永生永世不得複入。
可那同死又有何區別?
一身力氣集中在雙手手腕,崔遲幸拼命抵死,怎奈力量懸殊過甚,手腕被一點點向下壓制。
不可不可不可不可不可不可。
不可劃破自己的臉。
不可!
陡然間,一雙手收緊握住刀刃,死死護在臉前。
淬着寒光的利刃被血洗為一片猩紅,刺穿的柔軟血肉漸轉為堅硬的骨,再難下劈。
視線下移,是橫眉冷對,一雙黑得發亮的烏瞳清晰倒映着手心連綿下墜的绛紅,宛若凜冽霜雪中,紅梅大片大片綻放。
随後是稠疊不絕的熱血垂落,成攤接連灑盡在她的雙頰,鼻骨,嘴唇,下淌至整個脖頸,豔紅難掩她瞳中墨色......
黑衣客微怔,竟不由得松釋手中刀刃一瞬。
僵持良久的對峙中,只一瞬的破綻。
腰腹上傳來摧天滅地的力道,身後鐵頭一頂将他奮力撞入江流,全身倏然下墜,旋即沉泡入幽冷刺骨的江水。
齊琅與馬又遠異口同聲:“崔妹妹!”
甲板上血流成河,婵娟破開層雲灑落一抹皎皎月光,将黏稠血跡照耀至透亮。
屍體交疊,單溯雙影二人清掃完所有賊人,連忙奔向疾呼處。
“我去追!”
“沒用的,別追了。”
崔遲幸說着,毫不猶豫奔向甲板。
先前刺倒在地的賊人正欲爬下船舷跳入汪洋,她一舉捅進他的腳踝,又迅速抽刀向腿根處猛紮,最後一刺并未拔刀,止住汩汩血流。
再将人翻面,使勁捏住對方的口,探查一番後掏出帕子,蠻力塞入嘴中。
艙室下急促的腳步聲再度響起,咚咚咚咚連着心跳共鳴。
是馮二。
他慌張奔向船頭處拼命打轉舵盤,船板即刻颠簸不止如同狂瀾席卷,船頭飄忽不定失去方向。
崔遲幸抄起塊散落木柴,對準那個瘋狂作祟的掌舵人。
“咻——”
柱子寬的短塊木柴飛掠過層疊死屍,直擊背脊。
馮二霎時倒地。
未及他再爬起,雙影已趕過去牢牢擒住。
“留他一命。”
“崔妹妹,你的手!快停下!”齊琅喊道。
崔遲幸置若罔聞,踉跄行至馮二身旁,左掌一舉鉗制住他的後脖,冷聲道:“停東州港,不然我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你殺了我,還有誰能為你們掌舵!”馮二啰嗦着身子,嗤笑道。
一把淬滿血紅的匕首忽地架在脖頸上,刀刃冰冷,血水滾燙,黏稠觸感攀生,冷汗旋起。
鼻息間滿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不知是由刀子上乾涸的血跡,還是從掐脖的手心處傳來。
耳邊一聲冷笑紮入腦髓:“不按我說的做,我保證令郎三日後必死無全屍。”
他轉首,是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瘋狂的雙眸。
她沒有說笑,她是認真的。
什麽乖巧,什麽溫和,什麽好相與的鄰家妹子,分明就是個遇神殺神,佛擋殺佛的惡鬼……
“你最好別耍花招,不然我會想辦法讓令郎死的更慘。”她說着,手中匕首一點點游走于後腦處,“你說帶着病的孩子,要是同父母承受一樣的刮骨苦楚,他會忍得了嗎?”
“你......!”
“今夜日出前未到東州港,我便先殺了她。”
崔遲幸一把拎起倒地的婦人,将人捆在柱子上,灌下軟筋散。
“每隔一時辰,我便捅一刀,多少個時辰未至,我便捅穿幾刀,說到做到。”
......
一個時辰後,底層艙室內。
潦草處理好傷口的女子站在婦人面前,眸若寒冰。
拳打腳踢掙紮許久的馮二媳婦已喪失全力,聲嘶力竭問:“你是如何發覺的!”
“你本不必知曉,但我想讓你死個明白。”她勾起嘴角,眼尾卻未沾染笑意,“上船第二日停靠岸邊時,你告訴我你下船長時間泡在水裏親手抓魚,想向我賣人情叫我放松警惕,可若真是泡在水裏許久,當你搔癢時,膚色卻未曾發皺泛白,那時我便已然生疑。”
“更何況你接二連三送來山楂柿子餅這些相克的果子囑咐我快些用完,以解魚湯的膩,我倒是不知該如何多謝您這番美意。若是不裝吐裝得像樣一些,怎能辜負您一片好心。”
“再論及你們夫婦二人行船多年,手下舵手相伴數載,可我與船上舵手打交道多日,引着話頭問關乎你們的事,竟無一人能清晰回應我的閑談,紛紛編排着自己的家事來故意掩蓋你二人的事跡,這不是更可疑了麽?”
“你說你同馮二未曾生養,”她說着,徑直撩開腹上布衣,松松垮垮布滿紋路的肚皮顯露在外,“那這是什麽?”
她轉首看向在旁的雙影,又看向她:“你有你的人,我也能借着停岸的機會叫我的人上船。你想旁敲側擊問馬主事打探我的事,我自然也能讓我的人搜刮你的船只。”
說到最後,她目光沉沉,問道:“是雍王派你來的,對嗎?”
馮二媳婦已被吓得啞聲,囫囵吞棗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最好什麽都能記起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知道。”
一把銀光閃爍的匕首攜着若有似無的血腥氣萦繞在身側。她一啰嗦,嚎哭道:“我真不知道!是一個男人,一個男人他找上了我們兩口子,說辦成此事便酬謝重金,我才能夠為我家阿才治病!我真的沒辦法!我不知道!崔姑娘,崔姑娘,我的好姑娘我真不是有意害你的!”
“我們只是想拿到錢為我兒治病啊,他才那麽小,躺在床上痛得直呼阿娘......我該怎麽辦!你告訴怎麽辦啊才能救我的阿才!”
......
她痛哭流涕反複喚着“阿才”,視線模糊中,見身前女子眸色一動,放下匕首。
那雙冰冷刺骨的雙眸忽又變得平靜,似是波濤洶湧的江面終于息聲。
良久,燭火随人影離去,唯餘最幽處一聲聲啼哭撕碎岑寂天幕。
“阿才......”
“阿才啊!”
痛呼聲陣陣從身後襲來,崔遲幸站在正廊處,雙拳緊握。
“娘子息怒,是我們兩個枉顧主君所令,沒能護好您。”
“與你們無關,是我的錯。”
雙影擡頭,凝視着身前纖弱的背影。
一夜驚魂未定,卻來回穿梭于船只上的背影。
她手持銀簪利刃奮力搏殺,每次下手猶如被殺氣沖昏了頭腦一般瘋魔,又偏偏像是內心早有預謀,有條不紊一步步清理禍端,無視傷口疼痛,游走審問,安撫人心,從未松懈過挺直的背脊。
“我好像......闖下了太多的禍事。”
可在這一刻,他眼瞧着铮铮昂揚的背脊彎了下去。
先前殺紅了眼的人垂首,似就要跌倒在地。
左掌心纏滿白布,一顆顆滾落在地的唯有滲透不止的血水,而無透明的淚。
“娘子,若是想哭一場便哭吧,主君說了,不能讓您憋在心裏。”
她說:“我不會哭的,還不是哭的時候。”
人影良久立,未曾挪步。
不知何時,平闊江面漸漸鍍上金線,瞳瞳日光起,新的一天又臨人間。
“雙影,替我同你們主君道聲謝吧。”
“娘子,主君說......他不要你的謝。但是——”
話音息聲,她回頭。
那個熟悉的身形似立于身前,脈脈望向她:“我等你回來。”
“他說他等着您回來,要同您說很多重要的話。”
日出昭昭,照透臉頰一滴晶瑩的淚,她輕笑,重重颔首:
“我也有很多話,要對他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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