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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3 盛情難卻,登齊府門 他年少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23 盛情難卻,登齊府門 他年少時




臨近七月, 暮夏将盡,初秋臨至。




齊家府邸雖就紮在長樂街上,但過了幾旬, 仍未見崔家小女登府。




齊柏本身就急不可耐等她入門,心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更別提近日金陵崔府那邊送了幾箱上品筆硯過來,以及一封感天泣地的托女信——




“遲幸年紀尚輕, 性子也有些倔, 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愛叨擾別人,我這個做父親的就只好背着她來請齊兄多加照拂了。”




齊柏緊攥着信,心下更是五味雜陳:故人所托, 實屬情重啊!這丫頭被欺負了,藏着事情不肯說,把他這個叔父當空氣一般,渾身愈發難受。




她既不上門,齊柏便每日放歸以後沿街去找她買漿水, 運氣好的時候便能碰着說兩句話, 如若不巧就只能收到王阿婆的一句“崔姑娘今日忙便不來了”。




就這樣等至自家池塘裏的粉荷都沉寂了, 烈夏欲去清秋将來,那位小娘子的身影遲遲未到。




數不清在正堂裏轉了多少圈的齊柏終于按耐不住,腳一跺地,又起身去了攤子上。




“遲幸, 你為何遲遲不來啊?”他站在攤前,眼神語氣皆頗為幽怨。





正忙活的崔遲幸頓了頓手上的動作, 赧笑回:“這不是臨近科考了麽,禮部事多,這才遲遲未登府門,還望叔父見諒。”




在旁幫忙的餘眷京也跳出來幫腔:“齊大人, 我們遲幸真是辛苦得很啊!你看看你看看,臉都小了一圈!”




盯着崔遲幸這日漸消瘦的鵝蛋小臉,齊柏又是心疼又是嗔怪地怨道:“禮部既忙,你又何必在這攤子上做工?”




“王大哥尚未科考,誰來幫扶阿婆呢。”崔遲幸笑吟吟地回,露出一副歉疚的表情,“侍郎派給我的活多,禮部那邊我又得顧着不是?”




侍郎?




聞言,齊柏面上立馬浮了層怒氣:“是不是那個金闡?”




就知道這姓金的不是什麽好貨!




他原先就曾三次上書彈劾此人玩忽守職不成,如今猜想是他欺負弟兄幼女,更是怒不可遏。




他撸起了衣袖,準備拔腿沖上金府去,沒成想餘眷京搖了搖頭:“那可不是,是劉侍郎。”




“劉長松?”齊柏頓住腳步,不解地問,“他怎會壓榨遲幸呢?”




畢竟劉長松在他這兒算得上是個老好人,辦事妥帖,從不施壓下屬,也沒和哪位同僚紅過臉。




“此次聖上欽點由劉侍郎主辦此次科考,他手底下的人自然活更多些。”餘眷京嘆了口氣,“能者多勞啊!”




崔遲幸嗔了她一眼,對着齊柏說:“齊叔父,阿幸已知曉您的美意,明日我便不來長樂街了,得專心呆在禮部厘務,等忙完這陣子一定登門道謝。”




“您這兩旬買了那麽多飲子,可真是幫了我不少。”




齊柏皺緊了眉,正欲開口,卻被一道急促呼叫打破。“阿幸!伯父買的還不夠多麽?你就不來看看伯父?”




不知何時,章遷已大步趕來攤前,手肘一推擠開齊柏:“伯父一個人孤苦伶仃的……”說着說着,一張蒼老的臉泫然若泣。




齊柏白了一眼,不甘示弱地擠了回來:“章瘋子你扯什麽呢!誰攔着你成親了!沒人要就沒人要,還說得這麽好聽裝個憂郁勁兒!”




“臭不要臉,誰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




……




看着兩個人推推搡搡,互相叫罵,崔遲幸無奈地嘆了口氣,而後和餘眷京将兩人拉開:“好了好了!”




“明日,就明日,兩家都去!”




“當真!?”二人松下扯着對方胡子的手,齊刷刷回頭望着她。




“當真。”崔遲幸諾諾點頭,“伯父,你不是說喜歡這些字畫嗎?阿幸明日送你。”




齊柏連忙出聲:“無妨,叔父不要你的禮,先來我府上好了。”




“我也不要,先來我府上!”




眼瞧着兩人又要動手,崔遲幸大喝一聲:“打住!我先去近的,再去遠一些的。”




齊柏聞言,得意大笑:“你輸了吧哈哈哈哈哈!”




章遷冷笑:“還不是你的宅子地段最便宜才離得近些,裝什麽裝。”




“秋末考核走着瞧!”




他不歡離去,齊柏沖着他的背影略略一番,喜上眉梢,興沖沖地對着崔遲幸說:“伯父等着哈,可千萬別翻悔!”而後左晃右擺揚長而去。




待二人身影遠去,餘眷京忍不住發問:“你不是向侍郎告假了許久嗎,乾嘛讓我扯謊?”




崔遲幸扯了扯她的臉蛋,笑回:“我準備當個長樂街上的‘飲子西施’可好?”




“篩出兩個為我出手相争的人。”




——卻又不僅僅是為我。




翌日,巳時。




有人叩響了齊府府門,落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響亮。




管家忙去打開門,只見一位溫婉姝麗的小娘子正站在門外,柔柔一笑道:“我是崔家遲幸,今日應齊叔父邀上府,凡請您通報。”




這還須通報什麽?這不就是主君日思夜想盼來的人嗎!




管家連忙打開門,俯首彎腰将她迎了進去,正欲去書房去請主子,剛好碰見有人走了出來。




來人穿着一身淺青色錦袍,頭簪镂銀綠寶石玉冠,晨陽照耀下一頭墨發光亮,眉眼亦是精致疏朗,端的氣質是清貴無匹。




“少爺。”




崔遲幸福身行禮:“見過齊公子。”




翩翩公子瞧着身前素淨清雅的姑娘,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忙回禮道:“崔妹妹不必如此見外。”




與先前在正陽街那家酒樓的驚鴻一瞥所差甚遠,那晚的女娘披着石榴色的大氅,面若傅粉,嬌媚靈動。許久未見,她愈發消瘦,拎着個小竹籃,一襲丁香色紫褙子襦裙襯出不同尋常的清隽疏離。




齊琅恍然片刻,直到管家試探性地又叫了句:“少爺?”




他方才回過神來,擡頭望着天,沒敢注視着眼前的佳人。




崔遲幸微微一笑,主動緩解這尴尬的氣氛:“我第一次來,也不敢胡亂地逛,還煩請阿兄為我帶路。”




聞見“阿兄”二字,齊琅只覺這日上燦陽更灼一分,燒得整個人發熱,低頭應了句“好”便領着她熟悉府邸。




“這邊是小廚房,等下妹妹想吃什麽,我吩咐着廚娘去做。”




“那是些藏書房,堆着點家父喜愛的書畫,你可去那邊尋尋有沒有喜歡的。”




……




他兀自介紹着,轉頭一看,崔遲幸正低頭應聲。




“妹妹,你怎麽不看看這府裏?”




“我第一次來,不好随便窺視,恐有失禮節。”




齊琅忙回:“你我兩家何須管這些虛禮,妹妹只管大膽把這裏當成自家就好。”




埋首的女娘這才擡起頭來,對着他粲然一笑:“多謝。”




倏然間是一陣頭暈目眩,他移開眼神,默默思量着:這日頭可真夠曬的。




崔遲幸得了允諾,便環視着這陌生的府邸。




小山重疊,曲水流觞,塘邊壯樹分外生機勃勃,塘裏荷花花瓣已落,唯餘淡黃小蕊在根上駐留,風一輕吹搖曳飄動。




整個齊府雖也偌大,但裝飾清簡,各房裝潢色配恰當,木質潤澤,少有金玉相襯,是标準的清流人家配置。




總覺得這處宅子給人莫名的熟悉感。




崔遲幸正思索着,被一聲歡喝喚回了神。




“哎呀呀呀呀,可算來了!”齊柏見小兒後面那個娉娉婷婷的丁香色身影,連忙放下茶盞,大步跨出門去迎,“阿幸啊,伯父可是早就候着了!”




跟在身後的齊夫人也激動地一甩手帕,跟着出來笑道:“這就是雲歌的女兒?”




“是我,伯母。”崔遲幸接住她的擁抱,細嗅到一股溫潤恬淡的蓮花清香,心下一動。




她被緊抱着親熱了好一會兒,才從令人快要窒息的懷抱中解脫出。




“哎呀,像雲歌,真是像!”齊母雙手細細撫着她的臉,目光溫柔,語調也極輕,“看着你就像看見了雲歌年輕時的模樣,但出落得比雲歌還要漂亮哩……”




她與李雲歌本是閨中密友,一個嫁去了金陵,一個紮在了盛京,路遙遙而久未見,重逢故人之女,更是忍不住啜泣起來。




“唉,老婆子,有什麽好哭的!”齊柏無奈瞥了她一眼,心卻也跟着發酸,“本就是個好日子,何必哭哭啼啼。”




崔遲幸笑吟吟地用手中小帕擦去齊母眼角的淚,聲音輕柔:“伯母,家母也很是牽挂着您呢,還囑咐阿幸多來齊府陪陪您。”




“當真?!”站在此處一家三口同時發問。




崔遲幸拜在滾燙目光下,諾諾點頭,又從籃裏摸出個小罐子來:“家母曾與我說,您最鐘愛的便是芙蕖花,我特去東門巷子裏給您調配了這水華香凝膏。”




她轉頭對着齊柏又歉意一笑:“這膏制得久了一些,所以拖到今日才登門拜訪,權當是給叔父叔母們一個驚喜,還望叔父見諒。”




昨日齊柏聽見她要來,本就沒了什麽怒氣,如今知曉了這其中緣由,心不由得生出一絲憐愛與愧意。




這般妥帖穩重的小娘子,究竟往哪處尋去!




齊母更是連連喊着“心肝”,感動得語無倫次,直拉着她往正堂內坐,而後把她按在圈椅上。




“阿幸啊,禮部工作是不是很累?和叔母說說,叔母早就吩咐好炖雞湯了。”




“來,先和叔父說,那禮部有沒有人欺辱了你,叔父到時候好好參上他一筆。”




齊柏夫婦倆皆殷切地看向她,似是一定要找出能幫她忙的地方來,一旁的齊琅雖不言語,但也用關切的眼神詢問着。




崔遲幸一時有些走神。




她已許久不曾被這樣噓寒問暖過,面對這份突然的、似是不求回報的關心,不知該如何面對。




這份純善的關懷倒顯得自己居心有些不良。




“多謝叔父叔母,幸兒一切安好。”崔遲幸眨了眨眼,将眼中酸澀憋了回去,“禮部各位大人都待我極好。”




“那金闡沒對你怎麽樣吧?”齊柏忽然想起來昨日餘小娘子的話來,語氣頗為不快,“你可提防着點他,叔父這官也當了二十年,總歸是能看出些老狐貍的真面。”




崔遲幸:“那倒沒有,說來,我倒是很是仰慕金侍郎呢,這禮部的賬簿都歸他主管,打理得井井有條。”




“但也不知為何,今年科考之事全權交由劉侍郎負責,不過——采買之事的莊鋪還是按金侍郎從前對接的來。”




“還能是為什麽?”齊琅聽見這突變,冷笑了一下,“有個姓趙的在。”頓了一刻,他又露出歉疚的神色:“崔妹妹,見諒見諒,我忘了……”




崔遲幸:“……”




她明白他什麽意思了,一定是除夕夜相遇之事。




“什麽意思?”齊柏問。




“崔妹妹與那位趙大人似乎是……相識的?”




齊柏一下子變了眼神,銳利又疑惑地注視着她,面孔陡然生硬起來。




“……”




崔遲幸低下頭去,避開灼灼目光。




這齊琅的情商是怎麽在戶部混下去的?!




齊母瞧見父子倆面色複雜,立馬打圓場:“哎呀,你們何必管年輕人的私事呢?”




“本就是偶遇的小事。”她聲音很低很低,似是流露出一絲委屈,“不曾想哥哥竟會如此揣測我……”




齊柏瞧見她幾欲滴淚的神情,心裏一陣抓撓,繼而轉頭指着齊琅斥道:“口說無憑!誰許你這般胡鬧?還不快給你妹妹道歉。”




被唬住的齊琅:“……”




他倒沒想到這位生得一張單純面的妹妹,心腸卻有些不簡單。心生笑意,只得老老實實道歉:“還請妹妹寬宥我這一回。”




崔遲幸諾諾點頭:“不怪阿兄,是阿幸不好,讓叔父擔心了。”




還是女兒好啊,怎麽看都是乖巧又伶俐,被人誤會了還在找自己的錯處,這樣的女娘何處尋!




齊柏順了順胡子,軟下口吻:“其實嘛……齊叔父倒不是說有多反對你與那左相打交道。”




聞言,崔遲幸愣愣地看向他:“伯父這是何意?”心下莫名想起二人決斷那夜。




“嘶,怎麽說呢?”齊柏沉思了會兒,悠悠道來,“伯父倒也不是多厭煩那位,只是思及你為崔氏女,他為趙家郎,崔趙之間早在先帝在世時就已結怨,若讓你父親知曉,必定遷怒于你。”




“不過那都是陳年往事了,如今看,那檔子事……罷了罷了,不必再提。”




提及趙家,他像是被打開了什麽關口,又忍不住說道:“這位左相……說來,也沒做什麽禍國殃民的事情嘛。”




“除了放歸南羌皇子那件事……罷了,暫且不論。”




陪着“禍國殃民”的人坐在椅上:……




“這人吧,比我家小兒還要厲害些,十四歲就拿了狀元入職戶部,後面又被遷去臨安任知州,過了兩年又回來,等他那老子一走便登相位,可謂是平步青雲,步步高升啊。”




“他少年時與現在……變了許多,尤其是回京後那兩年裏,完全換了個人似的。”




丹鳳眼,狐貍面,媚眼如絲卻又散發着危險的光芒,不近人情的陰戾骨似浮現在眼前。




崔遲幸忍不住發問:“那他少年時是什麽模樣呢?”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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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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