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70 門庭冷落,不見卿卿 他想給她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70 門庭冷落,不見卿卿 他想給她一
江面燈火跳躍徹夜不眠, 若盛京城中某院燭火良久未歇。
“欸,今日那馬又遠怎沒上門來?”
秦均闖進門來,亮如白晝的書房刺得他不禁微阖雙眼。
他看向角落裏新添的幾盞燈臺, 無語道:“你眼睛瞎了?大晚上點那麽多的燈。”
往先書房裏就塞滿了燭火,如今更是明亮得近乎耀目。
“你的俸祿一般都花在買燈燭上了吧?揮金如土啊趙相公。”
桌前懶懶撐着頭的人沒理他這副大驚小怪的做派,不曾擡眼, 繼而持筆批閱公文。
秦均随意坐在右側靠窗客座上:“問你呢, 馬又遠去哪兒了,我瞧着戶部司空了一半,人影兒都沒了。”
“換個位置坐, 去左側。”趙彌客看向他,微一蹙眉才回話,“你方才不是說了,戶部司人影空了,去安南了。”
“他也去安南了啊?”秦均大驚, 轉念意味深長一笑, “你托人去的吧。”
趙彌客沒理, 岔開話題問:“我托你準備給她的東西可有塞進包裹裏?”
“塞了的塞了的,叫采薇偷摸裝進去的,不然那姑娘能收下嗎。”
秦均翻了個白眼,移去左側:“你這到底是托了多少個人?”
“馬又遠是自願的。”
秦均給了個“我信你個鬼”的眼神。
“你們兩個到底能不能消停一會兒?一吵架受苦的便是我們這群人。”
“?”
秦均起身湊到他身旁, 嘆道:“遮遮掩掩躲躲閃閃,趙彌客, 你真不是個男人。”
被罵的人反常颔首:“我認了。”
“你到底為什麽不願意說啊,你說啊,你們倆是啞巴嗎?”
等來的是沉默作回應。
過了許久,他方才開口, 沉聲道:“有那麽容易嗎?”
“若我不能将這份情愫擺在白日下,那便是對她的亵渎與不敬。可若是人盡皆知,她那般清白的人,怎能受得住牽連咒罵……”
“我不願意她因為我,蒙受污名。”
她那樣好的一個人,乾淨,明亮,如湛水一般柔和,又像天上皎月似的,好到他想叫所有人都看見她的光亮,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看見她的好。
他怎能自私自利,忍心使明月蒙塵。
說完,趙彌客轉首一哂:“秦醫正,比起懦弱,你我二人不分伯仲。”
秦均一怔,定定看向他,轉身回座:“我當時只想着,她餘生安平,每日快快活活的就行了,哪兒想到後面......”
“嗯,可你明明知道她不會得到她想要的幸福,不是嗎”
秦均氣急:“可姜雲雁就是喜歡他啊!我能怎麽辦?我難不成還得下毒謀害皇室叫她回心轉意?我們一齊長大,你能不知道她是個什麽性子嗎?非要撞了南牆才知道痛的。”
“她這南牆撞的,再也出不來了。”
“我沒辦法,我攔過她的。”
一向嬉皮笑臉沒個正經模樣的人露出落寞神情,留給自己自嘲一笑:“罷了,她喜歡就行,我袒露心意又有什麽用,就算把我一顆心挖出來,她也不會信的。”
“說到底你也難以啓口,不是嗎?”趙彌客反問。
“那不一樣!”秦均辯駁道,“你少拿我的事兒來說,先說你自己。你說,崔姑娘心裏還有其他人嗎?”
“她可以有其他人,比如齊琅。”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覺得招不招笑?真要是喜歡上齊琅了你又不願意了。”
他起身湊近,仔細注視着他的表情:“我倒是想做味新毒出來,看看你倆的嘴能不能受得住。”
“?”
“就叫‘毒凫’吧,毒死兩個死鴨子嘴硬的。”
“......少動點你的毒。”
秦均撇撇嘴,不置可否:“老秦家百年傳統。”
趙彌客糾正:“秦家唯有秦祖父用毒大膽,他才走十年……”
秦均沒理他拆穿,似是又想起什麽似的,眼神忽暗,低聲問道:“欸,你可還記得我祖父因為什麽走的?”
“體內聚毒過盛。”
“那你可還記得他同誰一起走的?”
“秦祖母。”
“對咯。”
秦均點點頭,忽然笑得很難看,說是笑不如說是在強撐着嘴角哭泣。
“自從祖母患了那沒來由的不治之症後,體內藥效全失,只能靠着幾口毒活着,祖父便是從那時候大改往昔醫術,由用藥換為用毒,一門心思鑽營他那百味劇毒來吊着祖母的性命。”
“他将醫術盡數傳給了我們這些後輩,自己親身試毒為祖母研藥,到最後同祖母一齊駕鶴西去。結果祖母臨走前哭着同我說,她并不願祖父為她做這些事,千毒百藥的還不如她去世前能聽見他拉着她的手再說一句‘來世再做夫妻一場’。”
“祖父又同我說,他就是想讓祖母再多陪陪他,這輩子的夫妻情分還未完呢怎能說走就走。你看他倆,年輕時候吵吵嚷嚷三天兩頭鬧個你死我活,等要死的時候還在争個這輩子下輩子的事,到底都沒能摸透對方的想法。”
他看向燭火照耀最盛的地方,釋然笑道:“我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你們都打着為對方好的旗號糾纏不清拌嘴不休,可曾問過對方需不需要你這份憂慮與關切?”
“你們二人,皆自以為是至過分的地步。”
說完,一室陷入長久的死寂。
窗外竹影搖曳婆娑,将此處襯托得愈發無聲。他轉首看向窗外,未能尋見那抹熟悉的,挺拔的鵝黃身影。
透過爍亮燈花一見,他忽覺得這滿室明黃也無甚意味,絮絮燃燒的碎音卻将長樂街上的平人閑話攜回耳畔——
“崔姑娘是去往安南赈災了?她自個兒還遮遮掩掩的不肯說,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啊!嘿呦,可真是咱大家夥的好姑娘。”
“等她回來了,我可得多殺幾條魚送上門去,崔姑娘說最愛吃我這兒的鯉魚。”
“我尋思着姑娘不在,她院裏那些花我得上門幫着打理。”
......
聞言他又繞過街道,看向禮部司,才驚覺她早已離去;再轉去戶部司,人影已無;東華巷內,她精心養在門外的秋海棠已微微開.苞,府門緊閉。
她離開了盛京,離開了長樂街,離開了東華巷,歸期不定。
他才發現,她來盛京城那麽久,同她漫步的回憶已經貫穿了他熟悉的每一條長街。
回過神來,不知何時秦均已然離開。
他起身,任由不清醒的神智将自己拽去久未足經的後院。
鮮亮襦裙已空,徒留單根繩索在半空中飄飄蕩蕩;她親手打理的嬌花珠草還是那副樣子,但瞧着已不如她在時那般昂揚,在牆角恹恹耷着腦袋;回廊處燈火已熄,幽深一片像是要将人盡數吞沒。
忘了提燈,只得摸黑默默推開房門,迎接他的沒有燈火,沒有問候。
飛花輕似夢,淅淅瀝瀝漸起的雨絲被檐下幽微燭火染為秋香色,灰塵味徑直撲向鼻腔,栾花香氣蕩然無存。
寶簾閑挂銀鈎,畫屏幽幽,桌上各類各樣的公文畫本子全空,書桌在窗前形影單只,顯得有些可憐。
驀然,一只模糊不清的泥人撞入眼簾。
他湊近桌前,動作極輕地拿起。
是一只磨合樂。
面上眼尾纖長飛揚,唇色鮮紅,身着一襲緋色圓領袍,頭上豎起兩只狐耳,刻畫得入木三分。
他面對着手上人偶,怔在原地。
“哈哈,還是被你發現了,為酬謝恩相救命之恩,小小心意獻上。”
清脆雀躍的女聲似于門外響起,滿含笑意。
轉首為空空蕩蕩。
“你們二人,皆自以為是至過分的地步。”
秦均這話說的不對。
他又一次失笑。
不是她自以為是,一切都怪不得她,是他懦弱不前。
“這些問題,你能給我一個答案嗎?”
他阖上眼,捏緊手中冰冷的瓷人。
那晚一人的眼淚似是化作了今夜的雨,一點又一點,潑灑在心尖,淋濕了羽睫。
吳山青,越山青,兩岸青山相送迎。碧波秋水送卿卿,争忍有離情。
君淚盈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邊潮已平。
此時此刻,她應在渡江了吧。
胸腔間一陣窒息起伏,他忽然知道答案是什麽了。
等她回京,他想先給她一個答案。
作者有話說:
吳山青,越山青。兩岸青山相送迎。争忍有離情。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邊潮已平。—林逋《長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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