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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4 無用執念,當放則放 遲幸,用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章 24 無用執念,當放則放 遲幸,用心




齊柏接着嘆道:




“從前他在盛京算是個裘馬輕狂的纨绔, 賭酒馬球這些玩樂之事那是樣樣精通。腦子又還靈光,才識出衆,六藝兼備, 更別提身子也強健,劍技通神……就是人太過恃才傲物,輕狂得不得了。但我若有這本事, 我比他還狂!”




“你可曾記得宣和二十年收複西北五州之事?就是他一紙書信出謀劃策, 助得張老将軍直入敵人腹地,一舉殲敵打了個翻身仗。”




聽見這番話,崔遲幸拿起桌上溫茶一抿, 擋藏住微不可察的笑意。




看來傲氣真是刻在他的骨子裏,自始而終未曾變過。




“後來嘛……按理說他這般世家子弟,在朝堂之上橫行霸道也是常有之事,但他在官場上便收斂了許多脾性,對前輩們格外恭敬。”




“如今卻是一番威風做派, 管你什麽前輩不前輩的, 沒通過考成一律貶官罰俸。別說, 倒讓我們這幫子禦史臺的老家夥輕松不少,只着重彈劾這位擅權的左相就是了!”




在堂所有人:……




怎麽聽起來有些不對勁?





齊柏嘿嘿一笑,手一揮又說道:“不過要我說啊,他這佞臣做得不如他爹。”




齊母在一旁無奈呼了口氣說:“《世說新語》裏寫王戎因為有個好爹王渾而撈了個美名, 可這位趙世子卻又因他爹落了個聲名狼藉,說來也算個可憐人不是?”




“你口中‘趙世子’的稱呼若讓他知曉了, 咱一家都跑不了!”齊柏連忙打岔,“他自個兒也不是什麽好主,心狠手辣,未免也太過無情了些。”




“心狠手辣, 但也沒見他對良民百姓剝皮啊……”




忽地,管家走進堂內傳話:“老爺夫人,午膳已備好了。”




崔遲幸還想再問些什麽,卻見齊家夫婦先走在了前頭,便只好吞聲。




有什麽好問的呢,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去問。




思及此,遂輕笑作罷。




“妹妹是想問——趙左相為何對‘世子’的名號諱莫如深?”齊琅與她同行,只一眼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她點點頭:看來這人還是有幾分眼色。




齊琅:“別提是世子了,他連自家襲爵的國公爺名號都不願認,你聽誰喚過他什麽國公?”




……




說了和沒說似的。




崔遲幸只好又問:“為何?”




齊琅卻也給不出個答案來:“怪人總有怪人的道理。”




她心生無奈,默默跟在齊琅身邊,擡頭便見前面齊家夫婦齊齊回頭對着她笑:“年輕人之間多說說話啊。”




只得讪讪一笑回了聲“好”,卻仍是一路默默無言。




桌上秉着“食不言”的原則,幾人倒也沒交談什麽,唯有齊父齊母一股腦地往這位日思夜盼的小娘子的碗裏夾菜:“多吃些,多吃些,還想不想吃這龍井蝦仁?”




崔遲幸看着桌上一堆花花綠綠的大菜和手中堆積如山的小碗,汗流滿面:“夠了,叔父叔母,真的夠了。”




待用膳過後絮絮閑談了些家常話,又有人來敲響了府邸角門。




原是采薇上門,手中還端抱着幾卷軸畫與一沓素紙。




“這丹青是阿幸托人繪的,還望叔父叔母不嫌。”崔遲幸将卷軸遞給齊柏,又拿起那一沓紙,“見叔父很是喜歡這竹筒上的字畫,想到日後若是您想賞這粗畫,我便将所用圖樣再叫丫鬟理了一份給您,。”




齊琅:“什麽字畫?不若先拿給我瞧瞧。”他一向對書法有興趣,見到面上那張秀麗的簪花小楷,更是興致盎然,便将一沓素紙拿去。




齊柏随後将畫軸打開,只見是一幅上京西山圖,遠處草木濃淡相宜,近處粉牆古寺赤紅奪目,筆下如生春風,寥寥幾筆便還原出西山的旖旎風光。




“好畫,好畫啊!”齊柏暢快大笑,将十足的滿意挂在臉上,“阿幸真是有心啊!”




瞧見他這副欣喜的神情,崔遲幸笑着福身拜別:“既然叔父叔母喜歡,我就心滿意足了。待會兒還要應約登章伯父的府門,今日就先告辭了。”




話音剛落,齊母用手肘推搡着自家小兒:“還不快去送送妹妹。”




齊琅愣住片刻,見女娘正對着他嫣然一笑,連忙應下。




二人仍是一路無言。




走至府門時,齊琅頓住了腳步,神情慌張卻透露着誠懇:“那個……妹妹。”




“除夕那晚,是我失言,還請妹妹見諒。”




崔遲幸莞爾:“無妨,小事罷了,阿兄無須挂懷。”




見她酒窩淺漾的玉靥,齊琅垂下首,只覺熱氣撲面。




“告辭。”




主仆二人轉身出門去,留郎君站留原地出神許久。




未時,青鳥街上章府。




碧霄金光将地面烤得幾欲融化,窒息憋悶的空氣裏唯有蟬鳴不絕,未聞人聲。




堂內二人面對面坐着,各自品茗,眼神躲躲閃閃。




章府不比齊府上熱鬧,也僅有章遷獨身到如今,他又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提起。




于是堂內一片沉寂,近乎詭異。




“那個……阿幸,你……”章遷雙手捏着茶盞,先忐忑開口,卻被擋下。




“我母親一切安好。”崔遲幸瞧他嘴唇啰嗦,笑說道,“她說她很是感激章伯父呢。




面前人被戳破了心思,臉上乍然泛紅:“咳……她何須同我說謝字呢,是我該多謝你外祖父的提攜之恩。”




“若非他四處舉薦,窮盡言語,我只怕永無出頭之日。”




崔遲幸笑說:“伯父何必妄自菲薄,您學究天人,又持着一身正氣,就算沒有外祖父的提拔,也不會明珠暗投。”




章遷讷讷應聲,又試探性地轉了話題:“阿幸啊……你在禮部可有遇見什麽難處?”




“不曾。劉侍郎待我極好,金侍郎麽……我不曾與他有多接觸,但很是仰慕他辦事練達的本領。”




怎料章遷冷笑起來,放下茶盞:“他?呵呵。”




“在你面前,伯父便不遮掩了,最好離他遠些。”




“為何?”




“這種人面上裝得老好人的樣子,但內裏是騙不了我們這幫老家夥的。要不是攀着……”




他頓住将飲動作,戛然而止,打了個岔:“罷了罷了,不說了,你只聽進伯父的話就好。”




崔遲幸不追問,只笑言:“看來叔父與伯父在這點上竟是相通的,他也告誡過阿幸呢。”




“呵,算他有點聰明。”章遷鼻子一哼,又問,“那他還同你說什麽了,伯父可否聽聽?”像是很想找出話題來緩解尴尬的氣氛。




沒來由的想法冒上心頭,本想壓住這份不應有的欲望,卻又怎麽也關不住呼之欲出的好奇心。




“還說了那位趙相公的少年往事……”話甫一出,卻覺得有些後悔與怯怕,“罷了,不提這些。”她忽然很怕面前人會破口大罵。




“趙彌客?你叔父膽子倒是大,竟敢議論他。”




崔遲幸:……




這位伯父敢直呼左相全名,膽子也不曾輸與誰。




“不過呢,坦白而言,伯父也沒多厭恨他,畢竟他又不慫恿聖上抄我的家。”




崔遲幸疑惑地看向他:就這麽簡單的理由?




照理說谏院的人不該更恨趙彌客在帝王面前奴顏媚骨,玩弄權術麽?




“陛下尚且年輕,根基不穩,有他這麽個金錯刀在旁輔佐,縱然權覆朝野,替君裁斷,是太過狂妄。但不得不說——他是把寶刀,近年來力主肅清朝堂,貪官污吏落馬得不少……”




“何況,阿幸啊,你能入朝為官少不了這位左相的幫扶,是他力排衆議迎女子入朝堂。說來,他也陰差陽錯間成了你半個恩人。”




一張冷漠卻總是淡笑着的面孔又倏上心頭,不知為何,崔遲幸總覺得心尖顫顫巍巍得有些難受。




她又聽見章遷說道:




“我知道你們崔趙二家于宣和年間因黨争結仇,可要我說的話,這朝堂之争哪有個對錯呢,不過是各自謀利而站在對立面罷了。說句不好聽的,你們崔氏失了聖心不假,可這天下河清海晏,願賭服輸又何妨呢?”




“先前趙承澤在世時,是不太安平,但你也知道,黨争休止沒多久後,這人不就死了麽?他兒子縱然握權好財,卻也算行了些好事,我們谏院的人是講求清正,但我們也不傻啊。”




他直說“死”這個字眼,毫不避諱,言語間莫名流露出一絲慶幸。




崔遲幸沉默片刻,而後低聲說:“叔父同我說,他原本不是這般的人。”




“你叔父沒說錯,趙彌客年少時确實是個好相與的公子哥,敞亮灑脫又愛說笑。”章遷擱下茶盞,幽幽嘆道,“後面也不知道中了哪門子的邪……”




他又壓低了聲音:“聽了些朝堂風言風語,估摸着與他父親有些關系……”




崔遲幸拿起茶盞,只覺嗓子發緊難受,急需茶水來潤一潤。




見她沉默不語,一束燦陽映照在臉上卻顯得有些凄冷,章遷沒再往下說。




一堂又陷入寂然。




思量許久,他還是嘆了句:




“阿幸,伯父想告訴你的是——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但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有些利益之争犯不上什麽血海深仇,當放則放,前人何必把這些枷鎖強加在你們這些小輩身上。”




“還有,伯父當了那麽多年司谏,感觸最深的道理就是——流言蜚語過耳不入心,凡事自己用心去感受。”




“無意義的執念終是要放下的。”




凡事自己用心去感受……




她莫名憶起那日燈火熄滅的黑夜裏,那人身處暗處,神情模糊。




他說:“你心裏也覺得,我十惡不赦,對嗎?”




或許是膽怯占了上風,她沒給出答案。




再回過神來,崔遲幸擡頭對着章遷微微一笑,語調卻有些低沉:“多謝伯父,阿幸知曉了。”




“不過,您怎會想到同我說這些呢?”




章遷面對這突然的問題,不知如何作答,只乾笑一聲。




靜默良久,他緩緩開口:“何嘗不是勸我自己呢?”




“伯父看見我們阿幸精明能乾,你母親與父親琴瑟和鳴,也就知足了。”




“唉……”




驕陽日盛,打在他布滿溝壑的臉上,歲月匆匆,他發現自己不得不向時間低頭。




世人皆言時間是味良藥,他卻不甚認同。




時間明明就是個庸醫。




它抹不去那些遺憾,所能做的不過是一點點沖刷着日漸稀薄的回憶,如潮起潮落般時而淺淡時而重濃,消寂又洶湧,年複一年。




一切唯有已心自救相渡。




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故人之女,他意識到——




往日種種,都該放下了。




相顧無言,唯有室外鳥雀啁啾,蟬聲激昂,卻未将沉默擺在困窘的境況上。




盞中碧波被一點點染紅,殘日漸隐。




崔遲幸從采薇手中接過剩下的畫軸與素紙,一并贈予:“這是我給叔父帶的禮,這沓字畫是丫鬟收理的,也不知合不合您心意,還望伯父不嫌。”




章遷擦了擦眼角,連聲應道:“你能來看伯父就好,下次不必再帶這些了。伯父先收下,等會兒細細看來。”




崔遲幸柔柔一笑同他告別。




她邁出府門,想要擡起沉重的頭來欣賞漫天燦霞。




橘色霞光落在烏瞳中,未曾掀起一絲波瀾,如一潭深不可測的湖水。




采薇出聲,叫回亂團般的思緒:“姑娘。”




“聽章大人這麽一說,奴婢覺得左相好像沒那麽恐怖了。”




崔遲幸垂首輕笑。




她忽然很想見一個人。




一個許久未見的,被她趕走的人。




比起疑惑他那些年經歷了什麽,她更想先見到他。




體內那些呼之欲出的、昭示着些許異樣的直覺撕拉着全身脈絡。




她很想站在他的面前,鄭重地問一句:




“這麽多年,你過得還好嗎”




她深呼吸,忍下一口氣,硬生生将那份呼之欲出的沖動壓回胸膛。




“采薇,你先歸府吧,我有事去長樂街一趟。”




少女捉起裙擺迎着晚霞奔去,紫色小衫似是要與黛紫一片交融。




“崔遲幸,你記住了,你是崔氏女。”




“你也覺得我十惡不赦,不可饒恕,是麽?”




“他是個可憐人,似乎沒那麽可憎。”




“阿幸,有些事需放下執念。”




……




數不清的話語片片灌入腦海,她奔着奔着,全身發軟,步子卻無法停滞。




今日晚霞耀目近乎刺眼,與那夜無際的黑太過相反,她忍不住眯起雙眸,仿佛又回到那殘夜下——




“我有那麽可怕嗎?”




耳邊是他留下的自嘲笑聲。




這是他問的最後一句話,她卻只用一記閉門聲回應。




她繼續奔走不歇,逆流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昔燈下話語随風呼嘯而過,如臨耳邊:




“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




“你尊我位重,我敬你無畏,何必言謝。”




“慢一點,穩一些,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一起清算這金銮殿的紛亂。”




……




傍晚漸起的涼風縷縷入眼,惹得人幾欲淌淚。




她很想見他,很想很想。




可不能是現在。




作者有話說:




男主是潔的請放心,不是逛花樓什麽的,單純愛喝酒賭酒什麽的……後面還會提的‥ 此處設定可能會存雷點:男主成才時間太過年輕,放歷史上基本上是不可能,不過本人私心是想兩位主角年輕一點,大家如果不喜歡這樣的設定也可以自行更改年齡替換一下吧……我只是覺得兩個人能早一點在一起比較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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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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