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16 燈花搖曳,終謝油臺 你好像在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16 燈花搖曳,終謝油臺 你好像在把
被帶着一齊跑動的餘眷京氣喘籲籲地急問:“遲幸, 你這是去乾嘛?”
奔在前頭的人壓聲道:“小聲點。”
來到栽種着月季花的那個牆角,小心翼翼地抱起花盆,靜步繞到殿後。
“究竟是怎麽了?”
崔遲幸一邊仔細審視着面前的仕女圖花盆, 一邊解釋:“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
“這雨剛停,紙鳶飛得不高,應是才放出來的, 此處怎會在不停歇的雨天裏想到放風筝......”
餘眷京:“你覺得, 不是巧合?”
崔遲幸猶豫地點了點頭。
她無法只憑這不合時宜栽種的薔薇與懸在半空的風筝就評定這寺廟不對勁。
但心裏仿佛有什麽怪異的藤蔓在扭來扭去,一點一點鎖住心髒,叢生出極不自然的惶惶恐懼。
是直覺告訴自己, 這座看似莊嚴肅穆的寺廟中潛藏着不為人知的暗流,可她無法僅憑直覺說清這一切。
“誰許你動了,快些離開!”
一聲大喝,打斷了紊亂如麻的思緒。
只見一身姜黃色袍衫的僧人對着那對母子斥道:“佛門重地,豈容你随意觸碰重物!”
“小兒只是有些稀奇那風筝的變色, 無意沖撞, 小人這就帶他走!”婦人連忙抱起呆愣住的稚子, 滿臉愧懼。
那僧人的臉容貌模糊,卻依稀可見愈發陰沉:“哪來的什麽變色,快走!”
被恐吓住的男孩放聲哭了起來,婦人慌張地騰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雙股顫顫着邁步下階逃離。
兩只腦袋縮回了拐角牆後。
“他究竟在怕什麽,這風筝變色又是何意?”
“不僅如此, 你瞧見那人鞋上沾的泥點沒有?是暗紅色的。盛京沒有這般顏色的泥土。”餘眷京按住胸口下砰砰直跳的心髒,又低聲語,“我現下相信你的直覺了。”
崔遲幸反複念着“紅泥”二字,而後緩慢開口:“暗紅色......若是血染的呢......”
餘眷京瞪大了雙眼:“你說什麽呢!”
但話音剛落, 她後背突起一絲寒意,密密麻麻的冷汗倏然而起。
“他有刀在身。”
崔遲幸沉聲道,一雙眼停凝在那盆嬌豔的月季花上,愈發暗沉。
前些日子,她同趙彌客去刑部審案時,蔣文正正在審問其他南羌使臣。
此次宮宴兵器檢查不當,觸怒龍顏,本是兵部失職,麻煩差事卻落到了刑部的頭上。
趙彌客:“你去看看,多學一些。”
她随着入室,然後就聽見蔣文正厲聲質問:“你們是怎麽帶入短刀的,說!”
那南羌使臣瞧着鋒利淬毒的挖筋刃,霎時就軟了骨頭:
“我說,我說!這足下靴子裏有夾層......”
本是用于填充棉花作冬靴的夾層,卻用于藏下一把削鐵如泥的薄刃。
......
“那靴子裏有刀鞘突起的微弧。”
“何況如今已是暮春,誰還會穿這樣一雙藍粗布靴履。”
餘眷京若有所思地點頭,蹲下身子細細打量起那盆栽:“那這盆栽是何意?”
崔遲幸不語,只低頭順着瓷面看過去。
仕女放筝圖,上邊的女子竟有幾分眼熟。
巧合嗎?
她慢慢轉動盆身,嬉笑成趣的美人,青翠的紙鳶......
紙鳶亦是青綠色。
可別的什麽都沒有。
“看一下盆底。”
二人一人托着花盆,一人端視。
空白的盆底,沒有印記留下。
“我把那盆底陶盤拿來瞧。”崔遲幸又起身,見四周無人,一步一步踱至角落。
她分神提防着周身動靜,手中費力翻過沉甸甸的陶盤。
那盤子上赫然一團烏色污漬,似是原有字跡被人用力擦拭一番,徒留漆黑墨跡。
被抹去的究竟是什麽?
崔遲幸将陶盤歸回原位,踮起腳尖挪回到殿後。
“怎麽樣?”
她搖搖頭:“有字,被擦掉了。”無奈地呼了口氣:“長留此處無益,容易暴露,我們先回去。”
“回來還能查到什麽蛛絲馬跡嗎?”
崔遲幸無奈一笑,眼神停留在那豔極近靡的花骨朵上。
“總會有辦法的。”
語氣沉沉,不自知地帶上堅定。
戍時,玄武主街上火樹銀花,魚龍混舞。
最是富貴繁華地,唯餘一處偌大府邸盤虬于燈火闌珊處,随着夜色消寂,鴉雀無聲。府外空蕩蕭然,連一盞燈籠都不曾挂起。
府門兩側龐大的獅門墩坐獸端立在抱鼓石上,鼓起雙眼,眼含煞氣地審視着過往來人。
被審度的來人叩響了鎏金龍頭輔首,沉悶的咚咚聲在冷落的街頭更顯清脆,卻又被街外喧嚣所掩。
“請進。”
來客登入三進門廊,直入書房。
夜幕籠罩,堂外幽深如淵,房內卻是點滿盞盞燭火,暗室盈燈。
懶懶倚在圈椅上的人正等着來客,紅燭搖曳倒映于漆黑的眸裏,光斑輕搖,難得為如霜俊面染上一絲松懈與缱绻。
腳步聲停在面前,他埋首品茗,并未擡頭:
“今日不是休沐嗎?”
崔遲幸取下帷帽,露出面容:“是。”
“但下官發現了些不尋常的事,想速同恩相相商。”
趙彌客緩緩擡起眼眸。
燈色迷蒙,金影披身。
面前女娘未同往日一般身着鮮妍明亮的襦裙,一襲月白褙子百疊裙,與臉上冷冷的表情很是相襯,氣若幽蘭。
腦海裏莫名升騰出她披着嫣紅大氅的模樣。
趙彌客掠了一眼,便收回視線:“說吧。”
“今日我前去大相國寺,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崔遲幸傾囊相告,将一絲一縷細節剖析開來,擺在他的面前:“大相國寺是清淨佛門,怎會有滿身殺氣的帶刀僧人?”
若是往日,趙彌客一定會露出些笑意,不吝一句贊賞。
可今日坐在椅上的人面色凝重,鳳眼無波,泛着點深夜春風的涼。
“此事你無須插手。”
寒眸攝人,語氣是不由分說的強硬。
“為何?”崔遲幸微蹙着眉,耐不住心中所欲。
答案卻依然是——
“單憑直覺而已,你如何敢肯定?別管太多。”
此話一出,是長久的沉寂,燈燭明亮,卻未将她的面色籠上一層柔和。
她原本只是覺得這國寺裏能安插個殺手并不簡單,但沒敢确認此事是否與朝堂相關,可見身前人不容商量的反應,心下也明了。于是呼了口氣,問:“我們是盟友,對吧?”
“是。”
“那你為何不肯告訴我原因?”
“為什麽是我一直在緊逼着你要一個原因?”
“恩相既想利用我,又在把我當傻子嗎?”
說完,她定定看向趙彌客。
目光如炬,如這滿屋熠熠明燭,只一眼的凝視便足以燒得人渾身滾燙。
“再信我一次。”言下之意了然。
語畢,趙彌客卻覺得有些後悔。
——他何來的底氣讓她相信自己。
夜風拂動開一扇小窗,引得一旁顫顫巍巍的燭火将熄。
崔遲幸什麽也沒有說。
眸光倏然晦暗,如此刻夜色濃得化不開一道痕跡。
抖動的火苗停止掙紮,偃旗息鼓,恹恹無力地昏倒在燭油裏。
趙彌客起身,靠近燭臺,也靠近了她。
他關上了窗,重新借火點燈。
“下官先行告退。”
燭火又熄,窗邊黯然,再難透過窗棂瞧見離去的身影。
但應是倔強、近乎絕情的,永遠不會回頭。
他放下火石,兀自站在窗前。
長夜岑寂,院內梨花樹樹,風吹輕打,飄落一院如雪芳菲,皎月流光下銀輝滿地,是乾淨至極的一抹白。
再沒有被點燃過的蠟燭,最終只留下一縷灰煙,裹着輕飄飄的一聲嘆氣。
“我好像招了個倔強得近乎過分的盟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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