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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69 江面燭火,是君長伴 “原來他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69 江面燭火,是君長伴 “原來他是
馬車隊伍剛邁出城關, 黃沙滿天,遮擋住後排視線。
“等等我啊!快停車!”
崔遲幸聞見聲響後連忙叫停了車。
話音剛落,腰粗體圓的男人徑直蹿入廂內, 一屁股紮在二人留出來的主座上。
馬又遠環視二人驚疑神情,嘿嘿一笑:“哎呀哎呀,名單上新添的我, 我不是臨安人麽, 對江南一帶算熟悉的。”他言簡解釋,又憤憤道,“我說這王侍郎也是糊塗, 竟把我忘在後面了!”
崔遲幸看向他:“你是自願的?”
“崔妹妹,你這話什麽意思,哥哥我不像個俠肝義膽的好官嗎!”馬又遠氣急直呼,“怎得,你以為是我義弟派我護着你呢?”說完他瞥了齊琅一眼。
崔遲幸噎住:“不是......馬大哥以後無需在我面前提他。”
一抹喜色迅速從齊琅面上劃過, 落入馬又遠眼中, 他咳咳一聲:“不提就不提, 但是呢,妹妹可曾聽過一句話,叫做‘躲躲閃閃便是有鬼’。”
其餘二人臉色霎黑,崔遲幸轉過身去沒再搭理他。
完了完了又把這個脾氣倔極的妹妹惹惱了......
馬又遠窘迫一笑, 從包裹裏掏出盒梅花酪糕:“唉我亂說的,你又不是不曉得我什麽脾性, 來來來吃糕點,別生大哥氣啊!”
右座上的人沒動。
“妹妹?”
再一探視,女娘竟合上眼睡着了。
齊琅嘆道:“崔主事這幾日不分白天黑夜都在與王侍郎商量着安南的事,待她睡吧。”
馬車又複為平靜, 抖動的車上僅有一人絲毫不動,安然入眠。
向南飛馳的馬車連着兩日緊趕終于落腳至碼頭旁。
官船上都是行船多年的老夥計,見到官員前來忙熱情相邀。
“王大人,許久未見了。”
掌舵的叫馮二,古銅色的皮膚配着乾瘦的身材,腰間頭上纏着藍巾麻布,一瞧便知是這河海上的老手,人人皆稱其一聲二爺。見王近安身後還跟着三位官員,他連忙問候:“這些個皆是面孔生的大人,不知如何稱呼?”
“我姓崔,二爺叫我小崔便是。”
馮二盯着末尾的女子,驚訝道:“如今朝堂上還有女官了麽?姑娘你可真是瘦得吓人了些,過幾日我叫廚子給你整點魚湯吃。”
崔遲幸剛想客套推拒,王近安欣然接受:“吃吧,待下了船赈災去,還不知有沒有東西能填飽肚子呢。”
聞言,馮二慨嘆一聲:“唉,據說那安南淹得厲害,幸好有各位前去相助......”
幾人寒暄一番閑話,也都各自進了船艙去。
崔遲幸離其餘幾人的廂房較遠,是獨一間的小室。空間雖逼仄,但勝在整潔明亮,除了船上自帶的鹹腥氣味,倒也沒有什麽可挑剔的地方。
收拾好行裝,衆人又趕去騰出來的大艙室集議。
王近安一連着幾天都皺起眉頭,如今仍未松懈:“如今安南暴雨不歇,我們一群人怕是要分成兩路去。”
崔遲幸颔首:“前日同侍郎商議後,我認為可派人手先去河道旁監工修繕事宜,城中亦需留人以備訊息通換與後備調用,至于山扇附近也需待雨歇後派遣幾位同僚前去。”
“一來山扇附近需得清散人群,恐遇洪災沖毀房舍危及百姓性命......二來可沿着山扇外緣查探桑樹種植,探探口風。”她指着安南縣左側的山脈,作出标記,“避開主行洪道,最先排查周邊的排水溝是否淤積,及時疏浚。”
馬又遠張圓了嘴:“我的妹啊,你怎麽知曉那麽多?像是去過這安南似的。”
“往先在館閣裏呆過一年,修繕文書時讀了些古籍。”崔遲幸一筆帶過,繼而請命,“侍郎,我願前去山扇。”
王近安乾脆拒絕,口吻分外強硬:“不可,此處危險,你尚且年輕經驗不足,怎能夠前往如此險境。”
在旁一官員跳出來勸解:“崔主事便留在城內等信便是,你一介女兒家怎好前往這些地方犯險。”
崔遲幸知曉這話并無甚惡意,只是擔心她的安危而已。但她仍堅持道:“我不想坐在城內空等諸位歸來,還請侍郎派遣我前往災區。”
齊琅出言:“不若和我一齊趕往河道監工赈災吧,想必這個活要比上山輕松些,我好照顧着崔主事。”
“我也去我也去!”馬又遠緊跟着附和。
王近安掃了眼他的身材,滿意颔首:嗯,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充個苦力。
他又點了幾位對土地賬目熟悉,口舌流利擅于交際的官員跟随。
“城內還需清點糧倉供給剩餘,以及各處醫館醫官與藥草數量。”齊琅補充道,“再叫上個人,四人換班前去河道疏浚。我同崔主事一齊,另一位同馬主事前去。”
馬又遠盤算道:“我同崔主事前去,她力氣小,我力氣大,這得互補着來,齊郎中同另一位自然能互相幫襯。”
衆人應聲有理,唯有崔遲幸沉默不語。
......
一乾人等又緊鑼密鼓商量了人員安排與赈災事宜,各自回室休憩。
先前在船室內待得頭腦發悶,崔遲幸抱着圖冊轉到甲板上透氣,一人神不知鬼不覺跟在後頭。
暗處中藏不住的白牙發出光亮。
崔遲幸無奈:“馬大哥,出來吧。”
躲在杆子後頭的人探出腦袋,問:“你怎麽發現我了,好眼力。”
她看了眼比他身形窄上幾成的細杆:......
“他派你來是想說些什麽?說吧。”崔遲幸左在甲板上,轉首望着無邊無際的大江。
岸邊淬滿燈火點點,一閃一閃霎着眼睛,倒映于碧波中,如往日身側滿室燭火相随至江面。
馬又遠嘆了口氣,坐下說:“其實他沒告訴我,我也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崔遲幸看向他,不發一言。
“但是他囑托我護好你,又說若能讓齊小公子也幫幫你更好,一副喪得很的表情。”他繼而說,“我便猜得出你們是鬧了矛盾的。”
沉默許久,崔遲幸輕聲說:“我同他好像一直在鬧矛盾,如今說來也算是斷掉一份孽緣......”自我寬慰的話語後跟随的是自嘲笑意。
“孽緣,怎麽樣才算孽緣?”
“争吵不休,死不回頭?無論如何,我們二人從一開始結緣就已然走錯了路。”
“錯!”
馬又遠難得一副正襟危坐的嚴肅模樣。
“孽緣,孽緣就是于二人皆有流弊,耗光一身氣力還死死糾纏,這才叫做孽緣。我且問你一句,你們二位為對方帶來了什麽?”
崔遲幸一怔,思慮良久後開口:“他為我......将我提拔出館閣,宮宴上救我一命,大相國寺裏又将我從泥地裏撈出來,前些日子我病重也由他照料......太多了,我好像說不清。”
說到最後,是她啞了聲,裝不在意地笑笑:“說來,我好像沒為他做什麽。”
“錯!”
馬又遠依舊端着嚴肅面孔。
“你可知我問這問題時,他說什麽嗎?”
崔遲幸撇開頭,眺望遠處起伏漪瀾。
“他說他什麽都沒為你做,靠的全是你自己的本事。”馬又遠說,“他說,是你宮宴上主動請命,是你幫他拔掉禮部裏的酒囊飯袋。”
“他說,看似是你受他教習,一步步成長皆依賴于他。但事實相反,自始至終,是他更需要你。”
“是你的存在……讓他覺得——原來,他只是趙彌客,不為別的什麽,他需做他自己。”
聞言,遙望江面的眼眸微一發顫。
“我雖不知他這話究竟是個什麽意思,但也能讀出他的意味。你們兩個明明在互相幫襯,談何孽緣?”
“你知道我為何會喜歡同你們兩個結交嗎?我看重的便是你們倆身上那如出一轍的韌勁,你們兩個很像,一樣倔強,一樣不服輸,骨子裏都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我就喜歡你們兩個人身上這些鋒芒。”
他話一頓,嘆道:“可我不明白,你們二人為何在對方面前會......會有種自謙以至于自卑的态度,你覺得你付出不夠,他覺得他虧欠了你,你們在這事上一直糾纏不清。”
崔遲幸一笑。
何止是在這件事上糾纏不清,就連每一次依托信任都要小心翼翼地确認一遍——“你我二人是盟友,對嗎?”
“你們明明很信任對方,不是嗎?”馬又遠看向她黯然的面容。
她垂首:“我信他的。”
“那不就得了,你們這算什麽孽緣?分明是金玉良緣。”
“不怪他,是我的問題,是我......我的錯。”
回想起一人輕嘆話語,馬又遠更是心火直冒。
“你們兩個要擰巴到什麽時候?你說你有問題,他說是他的問題,我瞧着是都有問題!”
語罷,他呼了口氣,直言道:“說白了,他對你有意思,你懂嗎?至于是哪種意思,我覺得我不該替他說出來。”
心尖像是猛地被人捶了一拳,悶悶發痛,而後又化為一股酸澀沁入每個骨節間。
“我......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這下你明白了嗎?”
船板随着浪潮跌宕起伏,她已分不清是座下的甲板抖動,還是自己渾身發顫。
“我們之間,尚不能夠提及這些感情之事。”
月下寧妃的蹙眉嘆言又浮現在心頭:“喜歡又或說是愛,總要背負許多孽債。”
孽債,孽債,孽債。
她方才懂那份蹙眉,才知孽債是何意味。
所謂月暈而風,礎潤而雨。
她不是不知此番前往安南是一次以身犯險,也知雍王對自己虎視眈眈。若是不将話說得決絕一些,自己若真于安南命喪九泉......
他又當如何?
就如同他當初趕走自己一般,他心知伴君如伴虎,來日或為死路一條,故而口口聲聲說着後悔将自己逐遠。
他們二人皆知覆水難收這個道理,她便不能那麽自私,不能将情愫直言,空讓他落單,痛苦輾轉。
......
馬又遠看着她沉思時蹙着的眉頭,也跟着鎖緊眉心:“你們......唉,我知道你心裏有盤算。”
“此次前去安南是他請我跟上隊伍不假,但我本也是想來的。”他看向她,堅決道,“他出不了盛京城,我便替他護住你。”
崔遲幸一笑,回視他努力睜大以昭示決心的眼:“相信我,我能護住我自己。”
“倘若我們安然無恙回京以後,你打算怎麽辦?”
深邃無垠,漪瀾翻滾,猶如一人漆黑的眼,眼望着她,她望着他,缱绻眼眉似又在眼前。
可面前只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江河。
她收回眼神,搖頭失笑:“能怎麽辦?我已将話說得那般決絕。”
馬又遠不知一晚上嘆了多少口氣,最終拜倒在二人兜兜轉轉的心思裏。他當然知曉,這位脾氣倔強的妹妹是說什麽都不可能低頭的,而那位遠在京城的人......
他心下一動,決心不再将時間浪費在苦口婆心唇舌相談上。
“罷了,是你們的事情便不好由其他人插手。”他起身将去,“你若透氣完,早些回去吧,深夜江上還是有些冷。回去記得鎖緊了門,近日江上似是有流寇作亂。”說完抱緊手肘取暖返回艙室。
不遠處,馮二正觀測着江面,觀察風帆的方向,遙遙對着孤影笑道。
“大人,您得披件衣裳再來,外面要起風了。”
那件總是由他取來披在肩上的石榴色大氅留在了京中,并未被她帶走。
冷意漸起,崔遲幸環抱雙肘,笑道:“是啊,起風了。”
作者有話說:
月暈而風,礎潤而雨。——蘇洵《辨奸論》見到一點征兆,就能預判後續事情的發展,比喻凡事都有預兆,見微知著。馬·苦口婆心·又遠後面還有一章,公告貼了本周更新時間,誠邀各位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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