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51 太息終長夜,但求卿一折 “但求昭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6章 51 太息終長夜,但求卿一折 “但求昭昭
火苗不住煽動焦躁心緒, 句句夢語呢喃随燃煙縷縷飄出。
“阿娘。”
“阿爹。”
“不要……”
紅燭流淚,人也流淚,兩道清淺淚痕劃過臉頰。
趙彌客半坐在床側, 緊握住她的手腕,采薇則在一旁用涼水擦拭她的臉龐。
不知換了幾根夜燭,淚眼終止, 床上呼吸聲漸由急促至清淺, 小幅度的身顫也被一雙溫熱的手輕拍着背脊安撫,逐漸安穩下來。
采薇累趴在床側小睡。
另一人仍未離去,凝眸谛視着她的臉龐。
眉如青山, 眼如杏子,唇色淺淡,蒼白一片中泛着不自然的潮紅,面上細小絨毛被燭火鍍上暖黃色的微光。
眉峰簇聚,面容攏愁, 他忍不住伸出一指, 輕輕揉開她緊皺的眉頭。
他忽然有些明白初入盛京時她為何總是一副清疏淡然, 鮮少展笑的模樣了。或許不是她不願笑,是她再沒有多餘的氣力去撐起一個嘴角。
夜深人靜,記憶回流,愁苦又上一人心頭。濃烈悔意翻湧而上, 打亂夜晚應有的安寧心緒,縱然他并不知是哪句話戳中了她的傷痕。
本以為早已遠逝的, 惶恐怯懼的心緒,已是一別數載,不複歸來。
但見一口烏黑的血從她唇角溢出時,熟悉的、厭棄自我的念頭再度破土而出。
他怕她再也醒不來。
他方落地人世間, 就已被視為不祥,如今竟又近于克殺了一個人。
一個,算不上谙悉,卻又能牽動他思緒的人。
“恩相也會信星宿所言嗎?”
“我從不信。”
他眼望着天,思索一番。
他信,他一直都信的。
是他作惡多端,身攜不祥。
是他,讓幸變得不幸。
冷夜迷霧将人淹沒,如置身冰窖,将體內一絲絲暖意全部剝奪,了無生氣的軀殼靠坐于此。
驀然間。
一雙溫軟的手撫上他的掌心,手指間酥麻蔓延。
“何求美人折。”
一聲低語呢喃喚回神智。
“別怕。”
溫軟細指一寸寸撫摸過他略帶薄繭的掌,又倏然捏緊包裹他的手掌。
趙彌客一怔。
手心傳來柔膩的觸感,鼻息微亂,心尖随之軟陷。
他總覺得應躲開這過于親昵的動作,卻又自私地留戀這一份柔軟,任由一雙纖纖綿軟的手将心中不安與懼怕拂去。
床上昏睡的人兒輕聲說:“別怕。”
不知在說與誰聽。
她又說:“何求美人折……”
窗外素輝流轉,木香大片大片盛放,沁人甜香從縫隙中飄貫滿室。月光鋪滿女娘濃密烏發,長睫染銀,神情分外柔和憫然。
他垂首看向她,宛若常羲仙子浴月而來。
霜華照破紅塵迷霭,一人阖眼靜待,靜靜祈願明月勿被層雲遮埋。
沉思良久,他忽然想應下一句:
但求昭昭一折。
……
卯時,天色未亮。
滿腦混沌,神思錯亂中,崔遲幸迷迷蒙蒙睜開眼。
似又犯了夢魇……
她無奈摸了摸臉頰,卻覺異常乾爽,額上連一滴汗珠都不曾有。
她轉首,只見一人的左掌放在她的手心中,右手攥着條帕子,手背上有兩道淺淺紅痕。
小心翼翼掀開帷帳,帳外是一張倦淡的臉龐。
眉眼間透露出濃濃疲态,長睫垂下投射淡淡陰影,眼下一片烏青。唇色失去往日鮮紅,像是覆了層白霜。
一味異樣的酸澀又湧上心頭,連帶着鼻腔與眼眸泛起同感。
她垂眸再看——是她兀自将他的掌握入手中。
視線移至他手上薄繭,指尖也随之移動,細細撫摸眼神落到的地方。
忽然,被握在掌心裏的手一動。
她莫名想合上眼回避。
眼前一片漆黑,掌心間緩緩抽空,她的手被塞回被褥。
側臉傳來若有若無的熱氣,輕輕一句話飄入耳裏。
有人俯下身子,口吻近于祈禱:“木香花開了,今日若是能醒來,便去看看吧。”
過了許久,腳步聲方才沒入門外。
門被輕合上了。
崔遲幸睜開眼,看向床尾呼呼大睡的姑娘,微微一笑。又轉首望向雕花木門處。
視線停凝良久,許是長久不曾阖眼的緣故,無意識的淚又從眼底流淌,蔓延至枕間。
熹光大亮,木香芬芳随着金燦燦的朝陽一齊灑入,緩緩稀釋鼻腔間的酸痛。
她躺在床上,靜靜思量:難得的晴日,多好的晴日。
該起身賞花了。
……
傍晚,雲蒸霞蔚,夕光滿照。
趙彌客歸府,甫一進院便瞧見一抹明亮鵝黃。
淺黃雪白的木香花交雜纏繞,從檐下簌簌垂落成簾,近如瀑布一瀉千裏,籠罩住她的纖細身影。
他穿過曲水回廊,一步一步,行至她身旁。
少女聞聲回首,缟白面容沾染着橘紅霞光而稍顯紅潤,一雙眼眸宛若琥珀,明媚而鮮活。
她嫣然一笑,酒窩盛滿燦燦餘晖:“回來了。”
憶起早晨臨走前說的那句話,趙彌客垂首輕笑,跟着她說:“回來了。”
崔遲幸伸出手,一朵形狀飽滿,顏色鮮勻的黃木香正靜靜躺在掌心。
“無以為報,贈君好花。”
趙彌客看了眼花,又看了眼她鵝黃色的襦裙,眉眼彎彎的笑臉。
忽覺倒也用不着花。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趙彌客接過,“但不曾想,有美人兮,願賞本心。”
她抱肘,嘴角笑意愈深:“趙安瀾。”
“我怎麽沒發現你之前這般能說會道呢?”
“我何嘗不會說話了?”
“有的。”她肯定地點點頭,一邊向前走着,“我們倆見的第一面,你出言激我,還不如早點回金陵嫁人去。”
“……”
“崔昭昭,你還挺記仇的。”
“怎麽,後悔找我合作了?”她回頭看他一眼,又向前邁步。
反正他一定會跟上來。
不過幾步,他溫熱的呼吸就已在身側。
“天地在上,從未所悔。”
作者有話說:
額啊啊…終于寫完了這一個小插曲,老實說寫這種家庭情緒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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