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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3 有官亂紀,上樓糾察 暗通款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章 43 有官亂紀,上樓糾察 暗通款曲
過了好一會兒, 她驚喜道:“何淨,很不錯啊!”
聞言,身側女娘難為情地摸了摸額發:“真的嗎……”
“我為何要騙你?”崔遲幸滿眼真誠地看向她, 又垂首執筆,“來,我給你批注好的地方, 以及需要修正增進的地方, 這樣不就明了了?”
片刻後,夕光斜照,點點潑灑上書案, 講習輕語随着橘黃燦陽一齊萦繞在二位女娘的身旁,堂內一片靜好。
何淨看見那紙上圈出來的痕跡,喜笑顏開:“多謝你,遲幸!”
“拿一塊去吧,墊墊肚子。”崔遲幸拿起盒中糕點, 遞與她, 察覺有一道目光向自己投來。她又添上一塊:“給謝之苗的, 你們二人早些歸家,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何淨同她揮手告別,轉身回座, 卻見謝之苗垂首不語,神色晦暗。
“之苗, 給你的。”
“你拿去吃吧。”語氣更是含着頗不耐煩的味道。
何淨只好收回手,望着離去的人影,自言自語:“我得好好努力,才能跟上遲幸……”
怎料身側人忽地冷笑:“比起努力, 不如傍上個只手遮天的權貴……”
……
玄武街,趙府內。
“許久未見崔大人了,想來是公務繁忙。”趙彌客支起下颌,看向客座上的人,“說吧,又遇見什麽事?”
“但願崔郎中不會在此處又上演一出翻臉不認人的好戲。”
崔遲幸:“……”
她不知怎麽辯駁,畢竟他說的并非沒有道理,他二人一在此處便鬧得不可開交,從沒個穩當。
“近日恩相手下考功司的人應會有些動作。”崔遲幸回視着他探究的眼神,“想必是要盯上我了。”
趙彌客微一揚眉:“盯上你?”他起身,踱步至她身前,彎下腰哂笑:“不若先讓我這個吏部長官瞧瞧崔郎中有何失德之舉?”
崔遲幸撇過頭去:“我行失德之舉還不是有您這位為虎作伥。”思忖片刻,轉首笑盈盈地注視着他:“下官與左相同流合污,該如何叫那考功司的清算?”
趙彌客輕笑起身,又回座上:“你做了什麽能讓考功司的人盯上?”
“下官不知。”
“那可有想好應對之策?”
“有一些,不知可不可行,且試試看吧。”
“崔郎中別真把自己搭進去了。”
他望着捧茶的女官,那人眼眸又透露出幾分狡黠的光亮,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不禁又笑。
一盞茶功夫,崔遲幸起身同案前人告別:“待會兒還得去醫館抓些補藥,下官便先告退了。”
“害了什麽病?”趙彌客微一蹙眉。
“不是什麽大病,多謝恩相關懷,只是調養精氣神罷了。”
她轉身離去。
趙彌客挪了挪唇,将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垂首不語。
一刻後,張鐘又走了進來,問:“相公,您怎麽不說幫幫崔大人呢?”
“幸好沒說。”案前執筆的人雖說着惱話,語氣卻是上揚的,“不然她又要與我相争。”
“我信她能做得好。”
……
興許是那方子真起了作用,過了兩旬,崔遲幸自覺身子骨又有力起來,處理公文也比往日愈加得心應手,放歸時辰也變得早了些。
徐諾已然歸來,湊近她面色紅潤的臉蛋端詳一番:“真有這麽厲害的神醫呢,我也想去試試!”
“帶我帶我啊!”餘眷京也湊過來,憤憤道,“你瞧那嚴渺整天得瑟的勁兒,去了一次可把他顯着了!”
崔遲幸默默勾起嘴角,連聲應下:“再過些時段吧。”
*
近一個月來,玉臺樓中掀起一陣傳聞。
此處人多嘴雜,這一來二去的将風言風語散出了樓內,叫外頭的人也紛紛議論起來,添油加醋一番就演變成了——玉臺樓裏的頭牌日日與某家娘子纏綿厮混,形影不離,通宵達旦。引得樓裏好些美姬猜忌打趣。
“你說那清釵總和這位娘子待在房裏那麽久是怎麽回事啊?”
“你瞧姐姐每次出房來總是笑意盈盈的,可比見着其他人高興多了!”
“你說她倆會不會是……哈哈哈哈哈。”
“羞死人了!你別瞎說啊綠菊。”
......
“他們居然說那娘子是遲幸!荒謬!”聞見外頭傳言,何淨氣呼呼道,“之苗,你說那群人是不是瘋了?”
謝之苗微微颔首,淡笑回言:“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何淨摸不着頭腦,說話吞吐間就被打斷。
“我今日先不同你走了,我表哥來接。”
“又是你那位當官的表哥?”何淨撇了撇嘴嘴,只見人影已去。
……
又是一個旬休,傳言中的某家娘子在門口徘徊許久,瞥了眼身後,捧着一大束鮮花雀躍進樓。
紅绡倩影藏旖旎,佳人淺笑露芳心。
清釵正站在堂中央等她,見到來人手中的杏花,眉開眼笑:“崔娘,我這房裏才換上海棠,你便又贈花來了。”
“不喜歡麽?”
她扯着袖子,嬌嗔道:“怎會不喜歡呢?”又挽着身側人的臂膀将她攬進房內,悄觑左右,而後将門緊鎖上。
崔遲幸将花放在已空的白玉瓶裏,轉身坐下。
清釵倒茶:“你和我說的事,是今日麽?”
“應當是。”崔遲幸捧着茶盞,若有所思,“待會兒房裏人多,還望姐姐不嫌。”
“都是小娘子,我有什麽好嫌的?”清釵一笑,撩起她的袖子。
過了會兒,仔細谛視着她的臉龐,鎖緊眉心:“姑娘看着是有些氣色了,只是這脈象緩澀,若琴弦緊繃,肝郁氣滞……瞧着已非一朝一夕的心病。”
她将“心病”二字聲音壓得極低,小心翼翼打量着面前人的神情,便瞧見她瞳孔微微一顫。
崔遲幸收回手,淡笑回言:“無妨,公務繁重,不少仕人都會有這點小毛病。”
清釵識趣地沒再追問。
驀然,一陣急促的叩門聲打破室內沉寂。
“嚴渺你不會耍我們呢吧!”
“你這點智商還需要我費盡心思耍你嗎!”
“好了好了你們別鬧了……”
……
熟悉的争吵人聲在門外響起。
崔遲幸赧顏,忙起身去開門,将三人迎接進來。
餘眷京環視一圈,憋了好大口氣:“哇——好香。”
清釵以帕掩面咯咯笑起。
餘眷京坐下,湊近清釵,仔仔細細凝視着她的眉眼。
神情呆滞許久,最後很認真地說:“姐姐,我沒開玩笑,你是我見過最美的人。”
清釵眼眸愈彎,連聲道:“崔娘,你這朋友真是有意思。”她又眨眨眼,轉而戲笑:“小娘子,你就不嫌我是個風塵客?”
“不過是為生計罷了。”徐諾走來,輕笑而言,“姑娘心思細膩,又具才思,旁人豔羨還來不及。”
“就是就是,管他們說什麽呢!生活這都是自己的,與旁人無關。”
“牡丹也好,鳳仙也罷,生于名貴門庭又或是長于鄉野田郊,各有各的芬芳,一切是是非非只在人心。有人厭惡牡丹虛矯浮靡,有人便鐘愛她的雍容華貴;有人道鳳仙為低賤菊婢,有人也愛贊她金鳳美名……”
“可花本無錯,不過是世人妄自賦義,強予虛名罷了。”
崔遲幸淺笑着娓娓道來,注視着她眼底潛藏的那一絲自嘲意味。
聞言,清釵微怔,垂首不語。
嚴渺看了眼她将黯的面色,擠開三人:“哎呀別說這些了,來來來,正事。”
餘眷京沒好氣地捶了他一拳。
清釵又恢複如常笑顏,撩起嚴渺的袖子,細細摸脈。
“有好轉,不過還需多加滋補。”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打住話語,“欸不是叫你亂補哈,适可而止。”
餘眷京大笑:“哈哈哈哈哈!你還陽虛呢!”
嚴渺忍無可忍:“你倆來試試!”
清釵又将手搭上二人的脈,挨個一試,末了瞟了眼嚴渺的神情,低聲笑言:“不浮不沉,充盈流暢……二位娘子身體強健着呢。”随後又補上一句:“恐怕是要比嚴公子還要……”話未說盡,她便又掩面笑了起來。
其餘三位女娘跟着偷笑,餘眷京更是笑得嗆了口口水。
“清釵姐姐!”嚴渺大怒。
清釵忍俊不禁,起身安慰:“好啦好啦,嚴公子這般清秀俊美,莫要因奴家一言生氣,不然姿容也會衰老喔。”
“哎,你們剛上來時可有注意到那小廚房上的竈火,養顏茶快煮好了。”
“什麽養顏茶?”嚴渺摸了摸臉,急忙問道。
“嘶,是用來永固芳齡的藥湯,待會兒奴家去瞧瞧。”
嚴渺将她按回座位:“這點小事怎能勞煩姐姐,我去我去!”
餘眷京也來了興致:“我也去!省得他笨手笨腳壞了姐姐的好事!”
二人你追我趕退出房去。
徐諾無奈一笑,輕嘆:“那麽大聲可別驚擾到外頭的人了。”
“無妨,我這兒本就在樓裏角落,傳不到正堂去。”清釵侍弄着雪白杏花,只覺心頭也萦繞着一股甜香。
“姐姐為何要到此處呢,一點都不夠熱鬧。”徐諾又問,察覺到侍花人指尖一滞,她又低聲:“對不起……”
“這般客氣做什麽?”清釵又繼續手上剪雜葉的動作,“我本就不喜嘈雜,在此處也算讨個安靜,省得一天到晚聽其他閣間的嘈聲。”
窗外婵娟明亮,三人吹着晚風,絮絮閑談。花下好景,知心人在側,令這月華流轉都停凝在當下良辰。
崔遲幸看着另一只玉瓶裏的海棠,花瓣上沾染着點點紅纓,瑩潤嬌妍,只恨無香。
注視良久,她收回視線,慨嘆道:“最後一日了,也不知往後還能不能再見到……”
“崔娘,你若想來便來。”清釵起身,将她的發髻散開,輕輕按摩着頭皮,“有人陪我說說話該多好。”
“我給你按按,晚上回去好睡些,你可千萬別因着公務把自己累垮了。”她又将領口扯開了些,繼而按摩着肩頸。
崔遲幸回握住她的手腕以示安撫。
“你若是不來,我這曲,又談給誰聽呢?”清釵低頭繼而自嘲,“又有誰想聽呢……”
聞言,崔遲幸認真說:“那我若來了,你可別嫌。”又轉身給她揉了個笑臉出來:“多笑笑吧。”
絲絲暖流驀然湧遍全身,清釵不禁垂首掩下霎紅的雙眼,正欲回話時——卻被外頭急促走近的腳步聲吸引了注意。
接踵而來的是一陣響亮的敲門聲。
“清釵,把門打開。”是老鸨的顫聲,明顯地夾雜着慌張。
崔遲幸心尖一緊,低聲說:“等會兒。”
“阿諾,你去屏風後躲着。”
徐諾不明,但看着她波瀾不驚飲茶的樣子心生笑意,便照着她的話做。
清釵又朝外頭喊了句:“阿媽,再待會兒。”
“這死丫頭!快點開門!”外頭老鸨急不可耐,又壓低聲音道,“快點的,有兩位官爺來啊!”
又待一盞茶的功夫,崔遲幸方才颔首示意清釵開門。
門被敞開,外面赫然站着三個人,來勢洶洶。
老鸨緊張兮兮地探頭,一邊揪着清釵的袖子,将她拽出門去,眼看着室內這側僅剩下崔遲幸一人。
“我乃吏部考功司員外郎鄭元,今受仕人檢舉,禮部郎中崔遲幸行止不端,穢德彰聞,與奴籍人士暗通款曲,有違禮教,玷辱士流,今日特來查處,以證流言。”
老鸨忽地驚叫:“官爺,您沒和我說這位娘子也是位女官啊!”又被鄭元冷睨吓得噤聲。
崔遲幸起身,整理好松亂的發髻與衣領:“證據在何處,鄭大人。”她瞥了眼一旁的謝之苗,又笑着湊近:“這是你的人證?”
面前走來的女子帶着溫和韶朗的笑容,眼眸彎起,語氣卻平添着不可言喻的鋒芒。
謝之苗一滞,而後大聲吐露:“我親眼瞧見她隔三岔五便來此屋,好半晌都不出樓!大人,您不妨問問樓裏的姑娘,是否如我所說,二人日日纏綿,況且外頭好些人都在傳着花魁娘子與女人有染!”
她轉頭,又是一副肯定的語氣:“你說,這位清釵姑娘近來接待了多少客人?”
“嘶……清釵除了每月定期帶班子去玄武街趙宅裏陪客,這月餘來還未曾在樓裏接待過誰——”
“除了這位……娘子。”
作者有話說:
感謝突來的兩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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