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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1 舊友小女,吾心向之 章司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章 21 舊友小女,吾心向之 章司谏
禦史臺坐落在北勝街上, 是齊柏任職的地方。
他這禦史當得也有二三十年了,公務上鐵面無私,不近人情, 但私下裏也與同僚們關系甚好,相親相愛,隔三岔五便分些夥食犒賞。
今日更是不一般, 齊家小厮拎着滿滿當當的食盒闖進無精打采的臺院裏, 掀起一陣聒噪聲響。
“齊禦史請各位寮友喝冰甜水咯!”
本因酷暑而精神混沌的仕人們聽見“冰”字,都趕忙穿出門去,見各色飲子擺在桌上, 個個欣喜若狂。
“今日可真是大手筆啊!”先跑來的仕人端起一碗,奉承道,“咱真有福氣。”
随之而來的人成群擠在桌前,誰都不讓誰,也顧不得挑什麽口味, 搶上一杯就開懷縱飲, 鬧得整個院裏吵嚷不休, 沸反盈天。
“好喝!這飲子哪買的?”
“我喝着有些像長樂街王阿婆那家。”
“他家何時有這麽雅致的竹筒作盛器了?”其中一位仕人将手中竹筒轉起看了一圈,頻頻點頭贊道,“有點意思,齊大人志趣高雅啊!”
齊柏聽見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誇獎, 更是心花怒放,得意地摸了摸下颌胡子, 心下正暗爽着自己為那位崔家小娘子打響了塊招牌。
“志趣高雅?呵呵,怕是附庸風雅罷了。”
忽地,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從門廊傳來,語氣裏滿是戲谑。
“齊大人這臺院還真是熱鬧。”來人闊步走來, 花白髭須跟着抖動,“不好好厘務,一天到晚就知道忙活吃喝拉撒。”
走近一看,是位身着緋紅雲雁紋樣公袍、年約不惑的男子,五官剛毅鋒利,眼神裏充滿了不屑與鄙夷。
被這眼神激到的齊柏不滿抱肘,沒好氣嗔道:“我說章遷,管好你們隔壁谏院的事情,少來摻和行不行?”
衆人放下筒子,唯唯諾諾低頭,誰也不敢多說一句。樹上蟬蟲卻不識趣地繼續叫嚷,讓凝固的空氣愈加憋悶。
臺谏誰人不知這位章司谏。
谏院一把手,亦是個出了名的性情剛強之人,曾在正陽殿三次撞柱死谏聖上決策,就連當今陛下都要躲着見他,堪稱把“文死谏”刻在了骨子裏。
許是這份剛強孤僻讓他現今都未有家室,孑然一身。不過盛京城裏也沒有哪戶人家敢把女兒許配給他,以他這直言不諱的架勢,一家滿門遲早也跟着遭殃。
而當差院裏的齊大人則與之不同,雖也是個要強的,但家庭美滿,待同僚也極為和藹——獨獨看不慣這位章司谏。
兩位身子骨剛硬的人碰撞起來,不遑多讓,頻頻互怼,見到彼此都是嗤之以鼻、打心底地瞧不上對方。
更何況幾年來臺谏有合一趨向,職權混雜,這二位更是針鋒相對,互不相容,每每相遇都是劍拔弩張的氣勢。
“就知道喝喝喝,能把這工夫用在監察公務上,也用不着谏院分憂了。”章遷冷笑一聲,兀自拿起桌上一只空掉的竹筒,眼睛上下打量起來。
齊柏翻了個白眼,一把奪回:“看什麽看,剛是誰罵我附庸風雅呢?”
章遷又拿起桌上一只,與剛才的竟不相同。
前個上面描繪的是金黃桂子,如今手上的是山茶——“葉厚耐擎三寸雪,飛初怯受一番霜。”
好一句正氣凜然的題詩。
筆跡亦是蒼勁有力,風骨铮铮,讓人忍不住捧在手心裏多欣賞一刻。
齊柏再次搶過,揣着兩只竹筒藏在懷裏:“做什麽做什麽!方才是誰不屑一顧呢?現在跑來我們臺院賞畫作甚?”
章遷還未回從精妙絕倫的字畫回過神來,只愣愣說道:“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妙啊!”
齊柏奇怪地看着眼前這癡傻人,以為他中了什麽邪,便急忙吩咐:“來人啊,把章大人給我請出去!”
聞言,章遷立馬正色:“藏着掖着,小肚雞腸。剛院裏吵鬧,我在隔壁耳朵都快聾了。”
“不就是長樂街麽?我自己也能去買。”他呵了一聲,挑釁續言,“齊大人與其忙着照顧小攤生意,不若先想想秋末九月考核之事吧?”
衆人愈發沉默。
原來是宣戰“搶業績”來了。
齊柏嗤笑,将筒子擋在身後,遮住章遷頻頻探腦的視線:“何須勞駕章司谏督點,走着瞧吧,不可能輸給你們谏院!”
那翠綠的一片被擋住,章遷呼了口氣,随後擺出副不在意的神情,轉身往門廊方向走:“切,市井玩意上不得臺面,也就你這種庸俗之輩當成寶看……”
齊柏聞言,陰笑了一下:“是嗎?那日後章大人可別叫悔。”
……
傍晚,長樂街上。
“你說你是阿幸!?”被嘲弄的人見到面前溫柔姝麗的小娘子,直拍大腿,“哎呦,悔死我了!你怎在這兒啊,好孩子。”
“西門老街那邊算命的八字胡說,我今晚會在此處遇上貴人,這不就把貴人盼來了麽?”少女甜甜一笑打趣道,杏眸明亮亮地倒映着橘紅丹霞。
此時餘晖絢爛,斜斜照在她白裏透紅的臉頰上,分外乖巧。
傍晚暑氣漸褪,吹來絲絲涼風,街上又複車水馬龍的盛景象,叫賣吆喝不斷。
她的聲音被各路喧嚣聲壓過,顯得極輕,卻分外清晰:“見過章伯父。”
“好孩子,那麽見外作甚啊?”章遷眉目裏滿是慈愛,急問道,“你來盛京那麽久,怎麽不與伯父聯絡呢?”
轉念一想,他面含愠色,捎帶了份忿怒:“是不是你父親不許?”
崔遲幸忙回:“不,是家母說我初來盛京勿要叨擾過往舊交,恐給各位叔父伯父們添了麻煩,待日後來往也不遲。”
提及李雲歌,章遷立馬噤了聲。
他默默看向身前少女的臉龐。
像,真是太像了。
尤其是那雙眼睛,瞳如點漆,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樣卻被狡黠靈動的眸光出賣,宛如春日柳枝,暗暗藏着股韌勁。
章遷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掏出塊碎銀來:“全給我包了吧,伯父回去慢慢喝。”
“哦喲,章大人倒是豪橫。”聲音響亮,語調戲谑,“也不知是誰白日裏說‘這種攤子上的東西我才不會買’。”
齊柏笑嘻嘻地站在他身前,臉上皺紋笑成一團。
“關你什麽事?”
“嘿嘿,還真有,這不是替我崔老弟來看好自家閨女嗎?”齊柏對着崔遲幸嘿嘿笑道,又轉頭說,“我說那檔子事都過了多久了,還念着呢?”
“李大人提拔你兩下,你就敢肖想人家千金,還好我那位小老弟先下手為強。”
章柏倏然面色發沉,一張臉黑得可怕。
“休得胡言!”
“阿幸啊,把剩下的讓給叔父。”齊柏不理他,徑自對崔遲幸說道,“叔父有一大家子人呢,哪像章大人孤家寡人一個,別買回去全都浪費了。”
章遷:“……”
崔遲幸盯着身前人陰沉的神情,出聲慰言:“伯父,阿幸給你打着兩筒可好?”
“若是不夠,我再給您添就是了,喝多冰飲有傷脾胃。”
聽見這番關懷,章遷一掃臉上陰霾,鼓起笑容:“還是我們阿幸懂事。”他喝了一口,又問道:“在禮部過得可還順利,用不用伯父幫點你什麽忙?”
“多謝伯父關心,遲幸一切安好。”崔遲幸柔柔一笑,“這都要感謝伯父當初寄往金陵的信,遲幸才有機會入京為官。”
章遷一聽,內心更是百感交集。
不愧是她教出來的女兒,妥帖穩重,實在惹人憐愛。
齊柏睇了一眼,立馬看穿他的心思:“人家姓崔不姓章,你可省省吧。”又換了副慈祥面孔對打着漿水的人兒說道:“記得要上府來玩啊,阿幸,叔父可等着呢。”
崔遲幸将打好的水遞給他,笑應:“好。”
在旁的章遷也出聲邀約:“先來我府上,別聽他的。”
齊柏嘿了一聲,又要反駁。
見這二人水火不容的樣式,崔遲幸連忙用手推走他們,讪讪賠笑:“叔父伯父們,我要繼續做生意了,你們二位在此久留實在有礙我來財。”
被推着的人對她沒有怒氣,只有疼愛:
“好好好,叔父這就走,記得一定要來府上啊!”
“伯父馬上離開,阿幸可要當心着身子,姑娘在外注意着些,誰敢委屈了你盡管來找我!”
……
二人身影漸漸消隐于長街。
她擦了擦汗,掃視着攤子上一掃而空的飲子心花怒放:今日可算是超額進財了。
而這份欣然竊喜卻未持續多久。
作者有話說:
我的媽媽咪呀感謝感謝感謝父老鄉親的扶持我終于茍到榜單了我好想哭…………存稿多多,大家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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