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章 86 怪力亂神,防民之口 “我會待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章 86 怪力亂神,防民之口 “我會待她




“崔遲幸!”




急喚霎時沖出喉間, 一舉催醒淺睡的人。




呼哧呼哧大口喘息,心跳聲震響耳膜,冷汗濕漉漉浸了一身。




怎又夢見她倒在一地血泊中不起……




趙彌客眯起眼望向窗外。




迷蒙夜空星漸疏, 天色未亮。




門外聽見響動的張鐘忙應問:“相公?”




卧房裏的動靜連着月餘不曾安穩,近幾日更是夜色尚濃便聽見掀簾音。




門開了。





“梳洗,備車吧。”




有人眉心緊鎖, 跨出門來, 聲裏是藏不住的倦怠。




......




“彌客,你這幾日沒休息好麽?”




瞅着身側人眼下烏青一片,劉長松關切道:“年輕人, 多保重自己的身子。”




趙彌客回:“許是近幾日帽妖的事讓人有些心煩。”轉而輕嘆:“她還未歸來......”




劉長松也跟着嘆道:“遲幸是個機靈的孩子,就是容易心軟,不願同旁人分擔難事,我也擔心她。”




“侍郎,晚輩托給您的事...”




步子停住, 疲态盡顯的雙眸中難得流露出一絲光亮, 竟表現得是頗不穩重的毛頭小子姿态。




劉長松意味深長一笑:“這麽重要的事兒, 我可得反複寫,寫到毫無瑕疵才是。”他說着,手也情不自禁舞動起來:“我前幾日可是上雲硯堂買了好些好墨,還問那伍大郎買了上好的宣紙!花了大價錢呢。”




談及要事, 半夜驚醒的心悸一抛至腦後。




趙彌客勾起嘴角:“這些銀兩我自當為侍郎墊付,還望得您親筆。”




“這是什麽話!你能托我行事, 自然是我來掏錢!”劉長松眼尾愈深,“若不是張老将軍走得早,恐怕也輪不到我為你做主。孩子,你既然信了我, 我便要叫你放心,我辦事不含糊的。”




“他走前,總盼着你能再圓滿些......如今也好叫他安心。”他笑說,手緩緩搭上趙彌客的背脊:“孩子,你也算是我看着長大的,我同張老将軍一樣,都盼着你放下過去,打起精神面對未來。這幾年來有遲幸陪在你的身邊,你身上戾氣斂了不少,下手做事不似從前那般不顧自身死活,也洗清了些污名,變得更愛惜自己了,這是好事啊。”




“遲幸是個好孩子,善良又妥帖,你們二人若能夠喜結良緣,我當真是為你們感到高興。”




說着說着,劉長松已不免帶了幾分哽咽。




趙彌客微微一怔,道:“義父在天之靈知曉後,想必也會因我托信侍郎而高興的。”




“她是很好,好到......我甚至不知該怎麽配得上她。”他自嘲一笑,“侍郎,我還要同您道聲謝,多謝您替我教習照看遲幸,她才能快樂地待在盛京。她一直同我說,能與禮部諸位為友,是她入京以後最歡喜的事。”




“此事還需征求遲幸點頭應諾,還望侍郎勿走漏了聲。”




劉長松拍拍胸脯:“我誰都沒說!”




話音剛落,不知從何處竄來三人興奮呼叫:“侍郎,你在同左相商讨那件事呢!”




齊刷刷明亮的目光來回掃視,笑意粲然。




趙彌客:“......”




劉長松嘿嘿。




餘眷京擺得一副正經姿态:“咳咳,總之,是不能夠委屈了我們昭昭。”




徐諾跟着點頭:“得問過她的想法,不能胡來。”




嚴渺為難:“一邊是摯友,一邊是偶像......你們二人,日後可千萬千萬別吵架!若吵了,我也是要抛棄恩情,站在遲幸這側的。”




趙彌客看着幾人格外認真的表情,一笑,諾諾點頭。




徐嚴劉三人先走在了前頭,餘眷京停至趙彌客身側:“左相,我們不是同你說笑,我們是真心希望遲幸能夠幸福的。”




趙彌客颔首:“我知曉。”




“她很倔,真的很倔,倔到怕我們發現她有什麽難處,連一封信都不肯寄來,我們心裏總是怕的,尤其是他們趕往安南的路上遭了水賊,她也不肯告訴我們她有沒有受傷。”




“她這般脾性也是有緣由的......”說着說着,餘眷京開始哽咽,“她是個好姑娘,大家夥都盼着她回來呢,誰也不想她受欺負。這麽久以來,我也知曉你是真心待她好的,但你位高權重,若日後變了心,欺辱了她,我們其他人豁了命也定要問你讨回......”




話語未絕便被打斷——




“我會待她如初,此生此世,我只求她為妻。”




“是我委屈了她,一身污名玷污了她的清白,我對不住她。”趙彌客正色道:




“但我更想往後能光明正大護住她,護住她的倔強,能讓她的勇敢無拘無束。”




餘眷京又哭又笑:“你說你們二人三天兩頭賭氣不休,怎麽她出個京,你心裏忽就定下了呢?”




思慮良久,趙彌客沉聲道:“之前,是我太懦弱。”




回想起雙影信上寫的內容,他近乎可以在腦海中臨摹出她的身形與容顏:




一定是端端正正地,站在父母面前,眼眸爍亮着,堅定道:“我喜歡他。”




即使面對他時,她總嘴硬千萬次,抗拒着不可明說的心意——唯獨走前質問他時,何其坦蕩。




既然她仍願意再勇敢一回。




那麽,這一次,他想換他邁出最後一步。




等她歸來,他想給出一份最圓滿的答案。




“我想她得很,不給你寫信就算了,連給我們寫信也不肯,她養的花枯都快枯死了,采薇那丫頭也是一天到晚抹着淚......”餘眷京擦擦眼角,長嘆了口氣。




耳畔念叨同噩夢又入心緒,趙彌客更覺胸腔悶痛。




除了初至安南時,她曾托付雙影二人道了句安好,往後再無音信。




甚至于她口中說的那份“安好”,尚不知真僞。




瞭望天光初啓,玉階迢遙。




脫離人群一時歡語,他又要行至最前方。




回首,熟悉的深綠身影蕩然無存。




傳令官日複一日宣起號令——“上朝。”,他日複一日的鬥争再度開演。




葉軒出列,表情肅然:“啓禀陛下,臣有事相奏。”




“自帽妖事發,京城不寧,民心惶亂。兵部同殿前司尚未能究其本末,是為失職,甘願領罰。然臣以為,眼下所要便是禁流言謠傳,毋使蜚語縱橫以致禍亂益深。”




江槲之随之跟聲:“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葉侍郎此舉,是想讓整個朝廷落得拒谏飾非,獨斷專行的名號麽?”




葉軒氣急:“本就是怪力亂神妖鬼胡言,怎就不能封口!江右相莫非是想放任流言四起,引得京城大亂!”




話音落下,隊伍遙遙後方,綠色身影跪拜。




去年新科進士梅山道:“昔日太祖落難,身躲大相國寺,恰逢真佛化為人身,道其頭懸粲然紫氣,定太祖為平定天下大亂的真命天子,衆百姓遂擁黃袍加身開創我大寧祖業。由此說來,祥瑞或是兇兆,皆有緣故,民議皆起于一人。如今看來這帽妖怪象不休,莫不是奔着妖孽前來。”




妖孽一言既出,何人不知這把刀捅向何處。




珠簾後,帝王不發一語,堂內頓時噤聲。




臺前飄來一聲笑谑:“這麽多年,赤紅紙鳶,河內怪魚,屍人乍顯......樁樁件件竟都因我而起,我倒是不知自己魂通陰司,能引得諸多神鬼為我争端。”




趙彌客說完,定定看向江槲之:“尚存人世便能夠引得諸位同僚為我造勢,該如何言謝?”




宋康接話:“趙相公說笑了,外頭的風言風語,你本該不在乎才是,如今自尋話茬,莫非......心亦有所不安?”




嘈嘈切切錯雜交談起,岑寓冷冷瞥了眼梅山。




“梅學士是個讀書人,竟也道聽途說信奉鬼神,你這心可還有半分清正?”




一句輕描淡寫似的反問激起梅山滿面通紅。




岑寓奏道:“下官同殿前司諸将連夜捕捉帽妖,想來比諸位前輩更有資格在此商議帽妖之事。”




“某夜輪值,我射中一只落單帽妖的左腿,發覺其血漬鮮紅,竟與人血氣味一致。所謂的鬼怪不過是凡人肉身。我才疏粗鄙,不知梅學士所精讀的聖賢書上可有教過這個道理?”




話頭一聽像是在點梅山,暗地裏卻是把先前站在右相處的官員都刺了個遍。




可偏偏這岑指揮使斬得武狀元的名號,又因馬場救駕有功,當下是聖上跟前的紅人,身出安平侯府此等勳貴門第,無人敢折了岑家的門面。




只好任忍口氣由着他說。




“回禀陛下,臣等願日夜兼守盛京城,還無辜仕人一個清白,亦還我大寧百姓一個安平盛世,望陛下再給臣一段時日,臣定不辱使命。”




江槲之聞言身形一滞,定定望向後側端跪的少年。




“哼,岑指揮使年輕,還是收斂點意氣才是。”他一哼,“無辜清白,莫非你以為有人當真是冤受污名。”




岑寓擡眸要駁,被攔下聲。




宋瑞沉沉道:“交由岑愛卿辦吧,朕信他。既是人為作亂,便須揪出背後主謀,眼下不必再議此無稽之談——安南赈災事宜可有眉目了?”




工部侍郎齊璋出列道:“回禀陛下,河道補修已然竣工,工部人馬已踏上返京路程。”




“你們工部溜得倒是快。”陳易冷嘲熱諷。




“陳尚書這話倒令我不解,既已竣工,工部人馬何必滞留于安南同百姓争食。眼下安南缺糧,陷于饑荒,莫非你一介戶部長官尚不知實情?”




陳易沒了話。




齊璋又說:“家弟任職于戶部,偶有來信,無不吐露安南窘況,如今戶部諸位同僚赈災濟民,宵衣旰食。戶部司崔主事更是身兼數職,日夜不辍。吾等還請陳尚書遠下安南見一番真況,方知我工部士人先行緣由。”




陳易怒極:“齊侍郎莫不是以為我懈怠職守?”




宋瑞重重嘆了口氣,瞥向為首的紫袍郎。




雙眼無瀾,濃重的黑裏難窺見一絲情緒,與世隔絕般冷冷地伫在那兒。




唯有齊璋所言“崔主事身兼數職”時,指尖微不可察的一顫。




他發話打斷:“趙卿。”




趙彌客聞聲擡首,聲音有些發沉:“臣在。”




“朕将調糧事宜交由你吧,你意下如何?”




堂內一震,群情激議。




“聖上,萬萬不可啊!”




“他怎可插手戶部之事!”




......




蔣文正回駁道:“趙相公夙夜不怠,幫扶考察各部厘務,糾舉各部過失已屬常态,如今陛下親點其負責戶部赈災事宜,諸位莫不是既駁了陛下的令,又忘了趙相公的恩情?”




葉軒不耐冷瞥他一眼,肅然道:“趙相公年少入職戶部,功績卓越,又曾親赴江南為官,頗得民心,陛下能将此重任交予他,實為明智之舉。”




岑寓附和:“陛下英明。”




後列初入吏部的小官也随之跟聲:“陛下英明。”




耳聞着後列齊刷刷一片的“陛下英明”,宋康一嗤。




“趙相公長袖善舞,拉攏人脈的本事倒是日有所進。”




回言平平:“同性相吸自引清正之士,反之,有人身側盡為娈童妖倌。殿下以為你我二人是何種長袖善舞?”




趙彌客聲音放得極低,讓後側的人難以摸清聲響。




“王府內夜夜笙歌,您的袖翩若游龍,是為何人伴舞?”




偷聽見的葉軒和林以旗身量埋得極低,樂得捧腹發顫。




唉,跟對人就是好,都不用再向前沖鋒陷陣。




反正上司一張嘴什麽都能說得出口,誰想和他胡來,他也是不遑多讓。




衆人見為首的雍王面色鐵青,不敢再吵嘴。




往後又商議了幾輪借糧南羌的事,以趙彌客一句“南羌誠意不足,尚不能出糧”為尾聲,遂罷朝。




邁出宮門,宋康依舊被嗆得久久沒有回神,臉色凝重。




真是沒想到,如今這厮的嘴愈發沒遮攔,竟敢殿上如此直言。




他心下憋悶着,看向身側人:“你苦苦裝這清流門號又有何用?”




“下官未能未殿下分憂,還望殿下恕罪,只是嘴仗上他贏了又何妨,如今帽妖一案風聲起,平人又向他府外潑髒,吵着趕他下臺呢。”




回想起後列士人為其辯說清名的事,宋康更覺煩躁:“可現有不少寒門士人開始為他上書求情,他似也起了洗清污名的心,怪事。這局布得倒久,或許從趙承澤後死後,他都做好了準備?”




“尚未能知呢,往昔他也不像是會把這些名聲放心上的,只這近些年來,怪哉。”




宋瑞繼而交代:“安南那處的事,也別落下,這可是本王為你尋的一個好機會......既然我那位老師一門不從,休要怪我無情。”




說罷,他又諷道:“你也想好好招待舊友的好孫女,不是麽?”




宮道角落,老身隐于幽暗,聲音啞然發沉,沙碾似的嗓子因鼻腔間嗤笑而粗糙嘲哳,恭敬回言:




“多謝殿下賞臣機遇,定不負所托。”




作者有話說:




我發現三點睡八點起會很有種死感。我讨厭期末周 o(╥﹏╥)o 只能每天晚上有時間碼字到兩點。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