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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6 六月廿五,回院厘務 堂內小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26 六月廿五,回院厘務 堂內小議




六月的暑天終有完時, 立秋已至。




淩霄花的紅已近于萎靡,花瓣豔極生枯,恹恹地趴在牆角。而這份紅似是偷渡上了街邊角楓, 為其葉邊染上些許赤色。




集賢院內的紅楓開得正旺,仿佛在迎接着哪位廿五歸來履職。




“哎呦,大忙人回來了。”




崔遲幸剛跨進院門, 嚴渺就靠在正堂門外, 抱起雙肘諧谑道。




餘眷京從堂內跑出,拿着根毛筆戳他一下:“說點好聽的行不行?”




還屬徐諾最端莊穩重,不慌不忙出門笑言:“走了走了, 侍郎命去議事堂聚議呢。”




四人忙去堂內紛紛入座,前頭的座位上已坐滿若些員外郎中與兩位侍郎長官。




在科考此等大事上,劉長松收斂了平時的和藹,面容格外嚴肅。他先行發話:“如今我們禮部采買已經辦妥,試題也已完備, 不知各位同僚還有何主意, 盡管……”





還不等他話說完, 就有人聲打斷。




“主意?我瞧着崔員外整日混跡街坊……”金闡手持茶盞,卻沒品茗,只咯咯笑言,“心中主意肯定比我們各位多些吧。”




他一想起昨晚長樂街那事, 臉更是沉郁發黑。




真是可憐了自己一張俊臉,到現在還有隐隐約約的墨跡在脖頸上。深夜拿皂莢搓了許久才堪堪洗淨臉上污漬, 現下整張臉是又腫又痛。




堂內衆人倏然将目光都轉向了坐席末尾。




甫一來就被圈到的人:“……”




“采買之事已交由嚴大人與徐大人,且這商號先前也由金侍郎負責對接過,想來不會出岔子。”




崔遲幸笑着恭維一番,卻惹得金闡冷呵一聲。




她轉上正題:“既然金侍郎允下官提議, 那我便鬥膽直言——禮部分發題卷的流程上還有些疏漏。”




聞言,金闡放下茶盞,手微微一滞:“那麽敢問崔員外可有什麽好法子?”




“自然有,不過……”她頓了頓,“先說與各位寮友聽聽如何?”




劉長松颔首示意,她便接着道:




“如今科考題卷皆由各位禮部官員分發,三個時辰分發一卷,如今東南西北四廂房僅由一位官員負責,往年也曾出現過題卷遺漏,或是官員失卯失職的情況……不若改為二人同去同回,并登上來去的具體時辰。”




往年一位遺漏了題卷的員外站出來說:“我看行,這也算有個互相幫襯的人不是,活還要輕松些!”




另一位本就對禮部偷閑躲懶風氣大為不滿的老郎中也跟着附和:“早該如此了,某些人就為着分發的事情怠工偷職。”




其他人也都紛紛點頭,似是很滿意這新法子。




怎料有人出聲否決:“我看有不當之處。”




原是賀州行發話。




他眉頭緊鎖,仿佛認真為禮部考慮了一番而面帶憂色:“題卷分發本就不算個重要的活,何須費用如此多的人手,倒徒讓各位大人勞累。”




“就是啊崔員外,你這不是多此一舉麽?” 有些個愛躲懶的起居郎也連聲呼應。




堂內一時出現了兩種聲音高談闊論,互不相讓。




崔遲幸默然片刻,又說:“若是二位同行便能省去一半周轉時間,于整個禮部而言不是更有益麽?”




這話忽地将私利一下撥高到整個禮部的利益,衆人面面相觑,不知該作何感想。




先前那老郎中又站出來說:“你們一把老骨頭的人了還不如個剛入院內半年的小娘子,臊不臊人?”




這下誰還敢有什麽異議,那不就變相承認自己還不如個後來的年輕人嗎。




等堂內鴉雀無聲後,金闡才終于幽幽開口,語氣頗為諷刺:“也不知崔大人是何處尋得法子,別是為了一己之利才好,連帶着禮部遭殃。”




聽罷,崔遲幸笑了起來,直直看向他,眼神爍亮:“侍郎覺得我有鬼?那不妨我同侍郎一組,讓您看着我能動什麽手腳。”




“那倒犯不着。”金闡沒料想她會如此果斷,微微一怔,“不若崔大人現下就把名單拟好了,拿給大家瞧瞧,合不合理。”




他閑然旁觀,笑意愈深,像是要從中挖出她的壞心思來才罷休。




崔遲幸盯着他眼裏那點不明意味,起身走至一旁的書案,執筆蘸墨,不等一炷香時便已分工完畢。




“孫大人可同賀大人一起,孫大人經驗豐足些,賀大人擅于交涉,二人恰能互補。”




“此次科考由劉侍郎主持,無須親自下場。”




“徐大人可同餘大人一齊,她們一人思維靈活,一人心思缜密。”




……




“至于我……既然金侍郎說我有懷鬼胎,那我便同他去,好打消各位同僚猜疑。”




金闡輕嘆一句:“崔員外何須如此較真,我不過是同你開個玩笑罷了,倒顯得是我在刁難下屬了。”




“崔大人都說了同你去,您還想怎樣啊?瞧着臉皮怪厚的!”那孫老郎中瞧着他這猶猶豫豫的樣子就惱火,怒氣沖沖開腔,“不若崔大人就同我去,省得侍郎到時候為難你。”




孫老郎中怼天怼地、兩袖清風的做派,禮部衆人皆是知曉的,就算這崔員外真想搞什麽鬼那也繞不開他。




餘眷京連忙拉住孫郎中,意味不明地瞅了金闡一眼,笑嘻嘻安撫:“哎哎哎孫大人這說的什麽話,別激動啊,您沒看見金侍郎那面色發紅麽,臉皮薄得嘞。”




聞言好些人掩嘴偷笑,或是端茶一飲,皆做出一副很忙的樣式來。他們早就發現到今日這金闡搓破了臉皮,卻沒敢聲張,如今聽餘眷京這麽一扯,心下更是樂不可支。




金闡怒氣沖沖用手一指,咬着牙卻說不出話:“你……!”




“侍郎別動怒,我同您一起。”賀州行趕忙插進話來安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有勞您多擔待。”




眼看着衆人不敢多言,金闡也不好在這正事上因私事動怒,便只得噴了口氣坐下:“那既然如此,我便不好再挑了,就按崔員外說的辦吧。”嘴角勾起幾不可辨的笑意。




……




其餘人等又各自對接理順了一遍流程,談過半個時辰,便都回堂內繼續厘務。




“小崔,待會兒午休時你同嚴渺、徐諾、餘眷京一齊來我書房內。”衆人散去後,劉長松囑咐道。




崔遲幸應聲,剛從議事堂出來,就瞧見何淨與謝之苗在外等着。




“遲幸,可否幫我們看看這個,侍郎說我們這些做得都不對勁……為何?”




她微一蹙眉:“這些……我似乎在三天前講過兩遍。”




二人摸着頭讪讪笑語:“又忘了……可否再教教我們?”




可自己手上還有許多待辦的公務,她思忖片刻,回到自己的書案前,拿了一沓厚本出來:“這些是我自己整理的,你們可多看着學習一下,我今日公務繁忙,恐無暇親自講析了。”說着,她又翻開那問題所對應的書目,指給二人看。




兩人若有所思一番,面色沒有平日裏那般燦爛,但依舊是笑着的:“多謝。”




待二人走後,忙人終于坐下,心下有些焦躁。




她本也想親自教習,但怎奈何這二位太過依賴她,只一味發問而不知反省,還總是埋怨跟不上院內事務,又不肯自己沉下心去好好研習。




她搖搖頭,呼了口氣:看來趙彌客說得不無道理,以她二人能力實在夠不上集賢院。




但當初何淨同謝之苗三番五次找見她哭說,二人在館閣內雖排得上第一第二,卻總遭屈辱,也想同她們一齊來集賢院。




她自己也曾面對這種困境,又何嘗不明白這其中心酸滋味,心一軟便答應了。




她說她能教好,可放眼如今,怕是有些困難。




“罷了罷了,慢慢來。”




她面對着堆積如山的公務,不知是說與誰聽。




正午時驕陽高懸,雖現已立秋,卻比先前還要火熱憋悶。堂內不少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兩位侍郎各有忙活的:金闡忙着去馬行街挑家酒樓快活快活,劉長松則撐着頭阖眼小憩,等着四人上書房來。




敲門聲驟然響起,他揉抹了把臉,說:“進。”




而後是鮮魚羹的味道飄了進來,惹得他不禁伸長脖子把香氣往鼻子裏送。




“嘿嘿,侍郎。”餘眷京雙手捧着碗雪白魚羹放在桌上,笑道,“學生特地排號去宋五嫂那兒買的,您笑納。”




又是來“賄賂”的,偏偏他劉長松金銀財寶都不要,就愛這點佳肴美食。




“我說小餘啊,你這點月俸夠你吃喝嗎?”




“不夠啊,侍郎如果瞧我可憐,不妨給我升升官,提高提高我這點俸祿。”




劉長松呵呵笑起來:“屬你油嘴滑舌。”




過了會兒,他又收起笑臉,正色道:“好了好了,談正事要緊。”




“此次單獨請你們前來,是有要事相告。近日聖上召我入宮,命我攜禮部完善科舉,從制度等方方面面上進行革新。”




“你們四人最為年輕,鬼點子也最多,我想先聽聽你們的看法。”




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平時頗愛鬧騰的人都噤了聲。




“侍郎?你确定?讓我們?想?”嚴渺一臉的不可置信。




劉長松沒忍住喝了口羹湯,理所當然道:“是啊,快說罷。”




“遲幸,你先說。”




被突然點到的人搖了搖頭。




“我就說不該放你的假,你看這一回來,什麽也不會了。”劉長松微微含嗔,“罷了罷了,徐諾,你說。”




“學生确有點想法,不知可不可行。”語氣有些猶豫。




劉長松直起身子,欣喜說:“你只管道來。”




“剛陪着眷京從馬行街回來,又想起之前在那處看見通緝榜上的許多畫像……您說,往後我們可否也收集考生的容貌畫像,以防替考之事叢生呢?”




嚴渺大叫:“徐諾你這腦子也太快了!”他又轉頭沖餘眷京喊問道:“你不是一起去的馬行街嗎,怎麽想不出來?”




餘眷京咬咬牙怒言:“閉嘴!”




一旁的崔遲幸看着劉長松品羹的怡然神情,忽來了句:“下次你也幫我排號買碗去。”




“沒問題。”




等等……




排號?!




随後而來的是一陣揚聲高呼:“排號,在卷上排號!”




“先前我去那裏買烤菜包子時候,也是靠排號!你們說……能不能夠也在試卷上排個號出來,按號分發號舍題卷,以防考生換卷,也便于各位大人查房。”




餘眷京語速極快,生怕沒捕到這個一閃而過的想法,雖有些語無倫次,但連着一口氣全部吐了出來。




崔遲幸看着她笑:“餘大人還真是足智多謀。”




“多虧你剛才那麽一提,把我給點醒了。”餘眷京抱着她的手肘直晃悠,“哎呦崔昭昭崔昭昭,你可真是我命中注定的貴人。”




嚴渺也抱住徐諾的手肘:“你也快點提一嘴啊!”




“嚴渺你放開徐諾,要不要臉!”




......




劉長松呵呵笑着打個圓場:“好了好了,我明白了。”




“你們二人的良策妙計我已知曉。不過現下能否推行還未嘗可知,我也不敢下個定論,但日後定會向聖上禀報,待我再去考問其他老家夥。”




“徐諾,餘眷京,好好乾啊,很不錯嘛。”劉長松樂滋滋地贊道,将他們放走了。




适才出門,餘眷京便湊近身側人耳語:“我剛才看見左相的馬車在外面,許是來找你的,你去瞧瞧,我幫你盯着。”




一齊為官的時間過了那麽久,就算她再遲鈍,也反應過來自家姐妹同趙彌客有些關系。




雖說從前還是有些害怕這位喜怒無常的左相,但眼瞧着他送回崔遲幸那晚,自己沖撞他一番也沒尋她秋後算賬,這份忌憚與反感也消減不少。




“好。”崔遲幸笑着捏了捏她的臉,小跑出門。




餘眷京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納悶道:怎麽覺着今日這姑娘身姿分外輕巧呢?




關鍵是——今日厘務時,她瞧見她笑了。




一個面對公務就是滿臉生無可戀模樣的人,居然莫名彎起了眉梢?有鬼!




她搖頭咂了咂嘴,似是又想到了什麽,壓下上翹的嘴角。




作者有話說:




太好了今天又漲一個收下一次感情線拉扯會連着有三章,我已寫好屯稿但是可能還要過四五章左右,目前屯稿屯了十章左右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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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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