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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66 安南重災,急召戶部 他擎一傘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66 安南重災,急召戶部 他擎一傘喚
一夜過後, 回城之日如期而至。
車馬密密匝匝跟在為首的金輿尊駕後,近似包圍了整座山池,黑壓壓的一片裹滿漫山翠綠。
“到歇腳處了, 有一個時辰的工夫呢,咱下去透口氣吧?”餘眷京推了推身側人,見人迷迷糊糊擡起眼皮, 無奈道, “困成這樣,你昨晚偷摸着乾什麽去了?”
“唔......賞月,吹吹涼風。”
“昨夜月亮被遮得嚴嚴實實的...”
崔遲幸一噎, 忙推着她下車:“走吧走吧,不是想逛逛嗎,我陪你。”
甫一踏出車廂,就碰見了熟人。
齊琅忙湊了上來:“崔妹......崔主事,我正尋你, 侍郎急尋戶部諸位入松溪苑面議。”
*
“見過侍郎。”
踏進北廂房內, 來人齊整行禮, 環視四周已聚滿了戶部官員,只幾位不曾遠赴馬球賽的官員缺席。
王近安正鎖着眉,緊緊盯住信紙上的墨痕:“今早安南縣急信來報,河道崩垮吞襲萬畝良田, 小縣恐無以憑己渡災,需中央支賬襄助赈災事宜。”
衆人默然垂首:雖說安南縣是個小縣, 毗鄰丘陵山區,談不上是多富裕的寶地,但因地勢氣候适宜,水田稻谷肥美, 且所出桑苗至精,乃為大寧所重,故此番洪水毀地不可小觑。
“侍郎,您那日叫我清點南方土地畝數時,我上報的條目裏其中就有安南一縣,約為四萬畝地,其中水田地占兩萬六千畝,可對?”
沉默一片中,崔遲幸忽出聲詢問。
王近安看她一眼,猶豫點頭。
“安南縣上報的受災田畝數為幾何?”
“兩萬零五畝,其中旱地約為一萬兩千畝。”王近安略一沉吟,腦海靈光一現,“等等......”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組織好語言,崔遲幸繼而說道:“安南處水田更易受洪水侵襲,受災情況最為嚴重。但為何上報數目中受災旱田像是多于水田?下官有些許不解這其中賬目。”
王近安又将視線轉回信紙上,默念一陣:“這戶部年末土地統計事宜皆是前年徐重幾人掌手,因中間出過些許差錯還遭左相責罰過,想來第二次不敢再犯。”
徐重和陳易都未到場。
王近安與徐重一左一右脾性相反,本就互看對方不順,現下直呼其名,語氣裏還摻雜着一絲揶揄,衆人倒也見怪不怪。
其他一位官員又跳出來問:“安南縣那邊兒可有提及赈災所需人員與物資之事?”
王近安點頭,仍然擰着眉。
“受災田地超乎大半,安南縣來信有請戶部中央官員下縣赈災?”崔遲幸接着問道。
前不久那不遠處的淮明縣才剛被淹了田,未及十停中一停便字字珠玑批駁戶部官員坐鎮盛京無所事事,急催戶部幾位官員下縣赈災濟民。
“總不能是忘寫了吧。”齊琅一嗤,“看來這地方,有些古怪。”
崔遲幸颔首:“空口無憑,未至實地,誰也不能夠擅作主張。”
怎料無心一言忽地打破沉寂氛圍。
主座上的人大手一揮,肅然莊重宣道:“明日早朝上我便請示聖上前往安南!”
崔齊二人擦了擦汗。
他們這位頂頭上司就是這般,想一出是一出,有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必要摸索出原因,以至于吹毛求疵。
說好聽點,叫做兢兢業業。雖然另一位徐侍郎總是嗤之以鼻嘲諷道:“王近安為了他這個王家也真算拼了老命,不惜一切代價邀功求賞。”
話頭聽上去像會為了家族與家人傾盡一切。
崔遲幸初至戶部憂心忡忡的一大緣由便是為此,先前自己間接将王仄趕出了館閣,恐遭他這位父親擠兌,然而時至今日,這位王侍郎竟也不曾因此排擠奚落了她,反倒是一面之緣的徐重處處挑揀她的錯處。
“當務之急應是安撫民心,赈濟民生。”崔遲幸出言提醒道,“晚輩資歷尚淺,望各位前輩提攜一二赈災事宜。”
王近安指揮道:“以工代赈乃是常理,但此次洪災泛濫恐需地方廂軍或禁軍前往。”
“至于銀兩之事且待我啓禀聖上,同度支司郎中一齊商讨,糧草物資需經手漕運加急送往災地。”
崔遲幸又言:“如今六月酷夏末,洪災過後或有啓大疫,還需先下令組織當地醫館防範控制疫,再從禦醫院處得些方子藥草送往安南。”
王近安不住點頭:“崔主事所言有理,此事亦不可疏忽。”
衆人又商讨一番相關事宜,眼瞧着線香下移離去時辰将至,紛紛告退離去。
剛想跟着人群走出門外,腦後便傳來聲音。
“崔主事且慢。”
崔遲幸不解回頭,眼見着王近安正站在原地,只好向齊琅歉疚一笑示意他先離去。
“侍郎尋下官何事?”
檐下漸展雨簾,淅淅瀝瀝的聲響傳至堂內,代替無聲人言。
過了好一會兒,王近安才問道:“我兒......先前當真欺辱過崔主事與其他女官及寒門學士?”
“想必侍郎早已問過自家小兒,不知為何要問下官讨一個答案。”崔遲幸颔首直言,“但若侍郎還想得到一個确信,下官不惜得罪您也得點這個頭。”
他停頓許久,悠悠嘆語:“子不教父之過......他如此跋扈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是。我兒脾性驕縱,當初于館閣內橫行霸道,而我因公務繁重竟渾然不知......”
未料他又接話,一字一句間滿是誠懇:“還望崔主事能夠原諒他。”
崔遲幸看向他微微俯腰的身子,怔在原地。
随後寬慰道:“侍郎慈父之心昭昭,道句實話,令郎實未能夠有損于我。不過,其他女官與學子确是深受其害。”
“但恕下官直言,您雖為人父但不能夠代替令郎致歉,需他心知錯處親自挨個道歉,才能讓他有所悔悟。”
王近安連聲應是,又聽她笑着說:“往事已去許久,下官已無所謂,侍郎無需屈尊向我致歉,還望令郎糾正即是。”
王近安看着她純粹的雙眼,不甚在意的韶朗笑容,心中更生出一絲歉疚。
待王仄與其書童交代後,他怎會不知曉自家小兒飛揚跋扈不顧王家臉面于館閣橫行霸道,甚至有一日将這位姑娘的書案塗滿黑墨故意藏匿書稿,作出無數幼稚又招人厭棄的蠢事。
“父親,可她也報複我了啊!我前日寫的書稿不僅被掉換成小戲文不說,她還偷鋸了我的桌案四腳,害我的書冊全部落入墨中!”
那時他痛打了王仄一頓,恨鐵不成鋼道:“老子為了整個王家拼命在戶部乾下去,你倒好,淨是在館閣給我惹禍,讓那趙彌客找上門來!你就不知當今聖上最看重的便是治家,你讓我如何向戶部與吏部那兒交代!人家姑娘還手都是你自個兒活該!”
後來又得知那位姑娘是金陵崔氏來的,心下更是五味雜陳惴惴不安:人家崔氏幼女不借自家聲名低調行事為官,自己卻無意間縱容犬子欺辱崔老相公的孫女,不就是自己在打崔老相公的臉?
思及崔老相公在京城宵衣旰食的铮铮風骨,更是羞得無地自容,直至今日方才有機會說出一句道歉的話。
可面前的女官毫不在乎的模樣更令他心下一酸。
坦蕩,大度,像極了往昔崔家的風骨。
他摩挲一下眼尾:“來日我定叫他挨個兒誠心道歉,還望崔主事莫怪。”
“侍郎不必往心裏去。”崔遲幸莞爾,“既無要事,下官便先告退了。”
她退出房去,卻見一人在檐下候着。
“齊大人?”
齊琅微笑回言:“下雨了,見你沒帶傘......”
崔遲幸瞥了眼他頭上傘蓋,寬廣足以二人共行,又看了眼窗外連綿不絕的細雨。
幾不可察的嘆氣聲被話語掩蓋:“那便多謝齊大人了。”
男子身上自帶的熱氣撲面而來,她頗覺不自在,又向着外頭移了移身子。
雨水濺打在肩上,但因傘下無言沉默更加怪異,她未發覺肩頭漸漸濕潤。
“那日是我不好。”齊琅忽地出聲,“妹妹已許久未曾登府......家父家母都十分想念你,還望妹妹勿要因為我的過錯疏遠整個齊家。”
崔遲幸推脫回言:“前些日子身體抱恙一直靜養着,便未曾登門拜訪叔父叔母,說來還是我這個做小輩的不周。”
“是我不好,差點忘了妹妹養病的事。”齊琅忙回,又關切問道,“妹妹的身子可有好些,若還未痊愈,我再請禦醫院的給你瞧瞧。”
“說來那禦醫院的秦醫正最擅內傷調理,我可試着托請他為你診治。”
崔遲幸一愣,讪讪笑言:“......不必,多謝齊大人美意。”
傘下複為持久死寂,傘外飛雨無邊不歇,浸潤了階上綠苔。
眼看着将至階梯底下,原先步子穩當的女娘腳上一滑,險些摔倒。
一只手肘及時伸出,穩穩當當接住了她的身形。
崔遲幸怔住,擡首見人也正注視着自己,只一瞬間,他明亮的眼睛便換做通紅臉頰相對。
“多謝齊公子...”
“我心悅齊公子~”
遠處蔥郁草木後,秦均拍了拍發神的人:“我會讀口形,真的,她就這麽說的。”
趙彌客:“你看我頭上寫着蠢貨二字麽?”
秦均颔首,說道:“你敢說你心裏想的不是這個?”
趙彌客:“......”
秦均又說:“搞他啊!你不是搞人下馬第一人嗎?”
趙彌客:“他父親是禦史。”
秦均:“暗中下絆子啊,你挺擅長的!”
趙彌客:“他有才能,不可折他人仕途。”
秦均無奈:“少裝。要不這樣吧,我研制一味新毒,把他毒得失語毒至毀容,你覺得如何?”
趙彌客:“你是個醫官,為何制毒比制藥還順手。”
“你就說你想不想吧?”
“......”
“我覺得沒這個必要,因為,我比他好看些。”
秦均:“......”
“那你在這兒偷聽腹诽一番成什麽事?”秦均呵呵鄙夷,“若崔姑娘真是只看臉的人,你倒是能争一争。”
趙彌客冷笑:“我為何要同齊琅争她。”
秦均一瞥他死死鎖住階上二人的眼神,翻了個白眼:“要不說人家更合拍呢,齊琅那心思都寫臉上了,上道得很。不像有些人口是心非,還在這兒糾結好不好看的事兒。”
趙彌客糾正:“我不是在糾結誰更好看的事。”
秦均又看了一眼他晦暗眸色,拍了拍他的肩,很認真地說:“我現下真覺得你頭上寫着‘蠢貨’二字。”
……
被熾熱眼神緊緊追蹤的遠方,姑娘正又躲開距離道謝:“多謝。”
“昭昭。”
不近不遠處,話音與之響起,随雨絲濺落在地。
苔上漣漪未散,時間于此刻靜止。
周遭人影全去,一人天青色的衣衫浸潤于濛濛煙雲,模糊不清,似是春雨淅淅瀝瀝灑落至身前,那淺淺的碧色,一路飄曳綿延至她的心扉間。
“我有事尋你。”
緋紅唇色卻分外顯目,一雙望向她的含笑鳳眸裏帶着幾分不可名狀的風情。
聞言,崔遲幸旋即湊近身側人,嫣然一笑:“多謝齊哥哥。”
是很響亮的一句,回蕩在靜谧霧水中格外清晰,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笑容乖巧又甜蜜。
齊琅怔在原地,便見一個背影遠去換了位。
“左相尋下官何事?”
她的話語疏離,跟在那人身側相隔亦然疏離。
他卻覺一陣恍惚:她下梯時腳步是那般輕快,甚至未駁來人親密喚出她的小字。
怔愣的眼神停凝在前方擎傘客上。
那人也正回首望着自己,對視,恰是纖長眼尾上挑,笑容淺淡,像極了狐貍奸計得逞的自滿,仿佛在無聲對他說着:“确實不及我。”
一如當初除夕夜晚,他輕拍上他的肩,出言挑釁。
原本站在自己傘下的翠綠色背影換至他的身側。
齊琅捏緊了拳,胸腔間傳來振聾發聩的怒斥:
趙彌客!趙彌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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