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76 花樓喧嚣,兄妹争鬧 借盛京城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1章 76 花樓喧嚣,兄妹争鬧 借盛京城一
一個時辰後。
“單溯, 雙影,多謝。”
崔遲幸挽緊母親的手,細聲撫慰:“好了, 沒事了。”
雙影:“娘子不必言謝,主君叫我們前來......”
單溯咬牙切齒給了個爆栗,擠眉弄眼:“娘子若有事要同夫人敘談, 我二人便先告退。”
人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昭昭, 他們兩個......是趙家子的人,對嗎?”
崔遲幸回視着一如既往的溫柔眼神,終也無法回避, 諾諾颔首。
怎料李雲歌忽地笑說:“我們昭昭長大了,也更有主見了。”
她一怔,問:“阿娘,你不怪我嗎......”
“阿娘為何要怪你?”李雲歌輕撫她的額發,嘆道, “先前在金陵, 你那副寡淡的模樣才讓我更擔心呢。你章伯父說你一直拒絕他為你相看的俊才, 阿娘更是害怕得緊。原來是我們昭昭有了喜歡的人,多好啊。”
一陣酸澀沖入眼眶,崔遲幸低聲道:“阿娘,我總覺得......我不該喜歡他。”
“為何?是因為我們兩家看上去像是世仇嗎?可你一向聰明, 也知曉這些仇恨…”
“不是。”
“他待你不好嗎,昭昭。”
“不是的, 阿娘。”淚水在眼眶中來回打轉,崔遲幸搖了搖頭,“他待我,很好很好。”
“人常言道,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是我總覺得感情之事,無有定論……且如今立身于朝堂,我與他實難相近,何況我還有許多事未做,官途遙遙,如此漫長。”
從進盛京城起,她的心裏便只有一尺案牍上的公務,眼裏便滿是那些功名利祿與百姓民生。
她要想升官,握權,青雲直上,想要匡扶天下。
可一個人突然闖入,叫她不知所措。
他說:“我給你機會,你來做我的棋子。”
後來,他又說:“我與你并肩而行,清算朝堂。”
一切漸漸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奔去,內心深處的情芽汲取長流細水潛滋慢長,破土而生,點為一朵朵關乎風月的漣漪,一路漫山遍野迤逦盛放。
見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由冷峭嚴峻轉為缱绻留戀,一絲惶恐卻猶如野草叢生,淹沒山野。
她不明白這份惶恐從何而來,不安寧的思緒又将理智拖入不休不止的沖動。
枯燥厘務的日子裏,她忽然會想能倚在他身旁,聽他輕聲教習。
惘然淚意奔襲來時,她竟會無法遏制地渴求他的撫慰。
……
直到有一日,采薇和餘眷京告訴她,這種感覺叫——喜歡。
“阿娘,我好像是喜歡他的。”崔遲幸哭着說,“可是我…我不能夠同他在一起。”
李雲歌抱住淚眼花花的人兒,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脊,懷裏人渾身顫抖不歇,震得她心也發疼。
“昭昭,阿娘明白,阿娘都明白。”
“但阿娘想告訴你......”她撐起身,脈脈凝視着通紅的眼,輕笑道,“眼下你們尚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并不代表來日不能夠執手相依,是我們昭昭太喜歡他了,所以才會覺得恐慌。對不對?”
是恐慌,但不知是不是太過喜歡的緣故。
崔遲幸茫然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阿娘雖不知我們昭昭為何會不顧世人目光喜歡他...但我相信你,昭昭一向聰明,有主意,能讓你鐘意的郎君想必不是個壞人。”
“當然不是壞人!”
回廊暗角裏,雙影竄出身來,慌忙解釋道:“我們主君好着呢!”
“你瘋了嗎!”單溯一陣頭疼,将人拽回。
崔遲幸:“......你們主君愛偷聽人說話,你們也是!”
雙影掙脫,湊近賠笑:“我們是無意的啊,娘子!”
他說着又恭敬向李雲歌作揖:“夫人您放心,我們主君絕對不是個壞人,他肯定是盛京城裏的頂頂良配,緣由如下——”
“一是他長得漂亮,能讓崔娘子日日賞心悅目,于崔娘子的眼睛有益;二是趙府內獨他一人,崔娘子定不會受公爹婆母刁難,我們主君也只會全心全意愛着崔娘子;三是他潔身自好,從不上青樓窯子,也從未與哪家小姐有過姻親,當然這都是最基本的,只是說出來好叫崔娘子安心。還望崔娘子看我們主君孤家寡人可憐,不要在外找小郎君。”
“不過你要是找了,我們主君也只會将小郎君接回府上養着,至于死不死殘不殘的那便不好說了;四是他絕不會阻攔崔娘子的官路,崔娘子自由自在不受束縛,若是厘務不順就算捶了我們主君他也是只會癡笑的.......”
崔遲幸:“......”
“閉嘴!”單溯用手堵住他的嘴,讪讪笑道,“崔夫人,您別介意,他就愛說些瘋話。”
李雲歌問:“那你的意思是,你們主君沒有他說得這般好?”
“有的!”
單溯脫口而出,見她輕笑,便知自己被套了話。
“還沒想到,這趙家子對我們昭昭可真是情根深種,能由我們家昭昭發些小脾氣。”李雲歌笑容愈深,眼看着難為情垂首的女兒。
“大脾氣也是可以的。”
“我們主君說這不叫做脾氣,這叫雷霆雨露皆為崔娘子施恩。”
崔遲幸羞惱:“單溯!雙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你們趙府的人還挺有意思的嘛。”李雲歌被樂得拿帕子不住掩嘴,“看來我們昭昭有福,能讓一位郎君如此喜歡。”
崔遲幸不甘:“分明是他的福氣才對吧!”
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渾話,她垂首,渾身熱氣直往外冒。
“崔娘子,我們主君在京城等着您歸來。”雙影又說,“此事急不得,但您放心,我們主君肯定能備好一切。”
“備個鬼啊!”
“什麽?備接風宴也不行麽?”雙影疑惑。
崔遲幸:“......”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她無奈命人退下身去,轉首便見一道意味深長的眼神落在臉上。
李雲歌握緊她的手,認真說:“身為母親,只要我的女兒是幸福的,我便心滿意足,無論旁人怎麽說,昭昭感到高興就好。阿娘也為你高興。”
“方才瞧着你那副模樣,我就知曉你定是真心喜歡他的,他也喜歡昭昭,阿娘便放心了。”李雲歌笑着湊近抱緊她,“也許現在還不是個好時機,但阿娘相信終有一日能親眼看着昭昭歡歡喜喜上花轎,漂漂亮亮做新娘子,鳳冠霞帔,十裏紅妝。”
“阿娘,我害怕......”
“我的好昭昭,你從小到大何曾怕過什麽呢?阿娘相信你們。”
濕熱液體一點點浸潤肩袖,頸窩裏傳來悶悶一句,卻分外清晰。
“阿娘,我相信自己,也信他。”
往昔燭火搖曳,燈花迸濺,流映過他的眼眉;月華流轉,風動玉簪,他輕柔拂過她的鬓發;卷空餘晖,霞色燦爛,他站在她的身旁遞上一朵木香……
一點一滴,有他在的時刻,都令她無比心安。
嗯,她要回去。
她要完好無損地回去赴約,道盡一切颠沛流離。
同他說:東州城的夜市不輸上京,就是燭火,黯淡了那麽一些。
得借着盛京城裏一抹皎皎月光。
.
往後連着幾日,崔氏一家三口在東州城閑逛,齊琅因故交小兒的身份在旁跟随,倒也算得上是其樂融融和睦一片。
直至最後一日,齊琅扶李雲歌上車,試探問:“崔夫人,家母曾說同您定下過誓約,說日後子女.......”
李雲歌愣了愣,回憶起幼時與齊母的約定——若來日生出郎君女娘,定要結為姻親。這份約定一去多年,她思索許久才憶起。
“哈哈哈哈,賢侄一表人才,齊家蒸蒸日上,我家小女恐高攀不起。”
齊琅急道:“崔夫人這是什麽話,你我兩家為故交,怎能說是高攀。”
李雲歌笑回:“不過是多年前的随口閑話罷了,賢侄勿要因此介懷,合該尋尋自己真正喜歡的姑娘。”
“阿娘。”崔遲幸忽地打斷二人對話,依依不舍告別,“若在金陵城有了難處,定要告知我。”
李雲歌低聲笑言:“阿娘知道啦,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說完看了眼齊琅,又看了眼她,湊近耳語:“唔...你不喜歡齊小公子,或能叫那位試着解決?”
崔扶生随之探出身子,定定望向她許久,沉聲開口:“遲幸,注意身子,多加保重。若是遇到難處了,記得同家中寫信。”
崔遲幸微微一怔,颔首。
簾幕放下,遮擋住尚未露出的笑意。
齊琅:“妹妹,崔夫人同你說什麽了?”
崔遲幸:“...母親說姻緣自由天定,我的姻緣已有了去向。”
“去往何處?”
馬蹄踐踏與車轱辘滾滾的聲響滑過身前,壓過回音,無人聞見答案。
休整兩日後,衆人又踏上趕往安南的路。
先前水船劫禍鬧得浩大,一路上風平浪靜再未生變數,宏大聲勢終也鬧入了盛京城裏。
“是你去的?”
粲然花樓,珠簾香帳,忿怒女聲穿出屏風,打破寧靜夜晚。
“是我。”
“吳見青,你瘋了嗎!”
桌旁的男人慢條斯理纏綁着白帶,聞言動作更顯急躁:“吳清,我瞧着你才是瘋了!你我二人的命究竟是誰撿回來的,你不明白嗎!”
話音落下,女子沉默良久,方才啓口回答:“是雍王。”
“你既然知道是殿下救回,又為何要同他作對”
“我沒有......”她下意識回道,“我沒有要同他作對的意思。”
“你沒有?你如今知道殿下要給她個下馬威,而我只是奉命行事,你卻還在幫着她說話!”吳見青不耐道,“你的心是偏至何處了?!”
被喚吳清的女子忽地一笑,說:“她......你若是殺了她,世上或再未有人将我視為常人。”
“你這是何意?你如今在這樓裏嬌貴細養着,還不算是常人,哈哈哈哈哈,我倒是想聽聽我這位金玉窩裏長大的好妹妹究竟有何不滿?”
吳見青笑完,凝視着她,眼神近如禿鹫捕食,反複捉弄一只弱小的,即将到手的獵物。
“你!”白皙雙頰上的緋紅沖破鉛粉覆蓋,她怒指道,“你明明知曉,我根本不願呆在這座樓裏!”
“再忍忍,終有一日,你便能走出這座樓,成為全天下最金貴的女子。”他似在安撫着自己的獵物,“我們終有一日能夠活着站在高臺上,即時、即時我們便不會被任何人輕視了!”
“妹妹,待到那日,什麽過去,什麽吳家,與我們還有什麽關系!我們不再是罪臣後人!我們是大寧新帝的功臣!功臣!”吳見青亢奮起身,使命搖動她的雙肩,眼球充血。
吳清怒不可遏:“可那又如何!?我還是會被人揭穿我就是那個清釵,還是這樓裏最下賤的供人恥笑的伎子,沒人能看得起我一介伎子!”
作者有話說: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李冶《八至》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