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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3 帝王問候,南羌來訊 “老大不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63 帝王問候,南羌來訊 “老大不小
一夜滴答聲未歇息, 晦暗天色經大雨沖刷後複為澄淨,晴光更盛。
綠草清香随着栾花酸甜經帳簾一掀,絲絲飄入榻上客的鼻腔。
他微擡眼皮, 也不知自己入眠與否,只覺昨夜像極了一場迷蒙蒙又分外真實的夢境。
“趙兄。”
明黃身形闖入眼簾,趙彌客忙掀開衾被起身, 欲強撐着下床行禮。
一雙溫熱的手使力按住他的肩頸, 宋瑞連連搖頭:“不必多禮,你昏迷一夜,朕只得今早來問候。”
“陛下為君, 我為臣,不可再喚我趙兄。”趙彌客輕聲糾正。
宋瑞冷笑回言:“若這般說,那朕可真是伶仃孤苦一人了,既無兄長,亦無親友。”
“陛下慎言。”
宋瑞笑意愈發譏诮。
什麽親不親兄不兄的, 至親的手足骨肉想害他一命, 待他日漸疏離毫無血親關系的伴讀卻在關鍵時刻将他救下。
思及此, 他只覺得可笑。
宋瑞又道:“昨日秦均來找過我。”
趙彌客眸色一動:“他一向愛說些渾話,若他失言,還望陛下恕罪。”
“他跪在朕面前,又笑又哭, 為你說了一通好話。”宋瑞想起他那副淚流縱橫的樣,忍俊不禁, 說到後半句時卻消了聲,“還提了雲雁。”
提及寧妃,二人皆沉默許久。
宋瑞咳咳兩聲,将話題引向正事:“朕已下令徹查太仆寺一乾人等。”
“昨日崔主事同岑指揮使抓捕了一位馬直, 經林侍郎與葉侍郎審問一番後,他只咬死是同趙老相公有舊怨。”
現下不明情況的人都信了這個幌子,畢竟趙家在外結仇不少,此亦算作尋常之事。
“前夜我命人嚴加看管馬匹,又督檢山君進食...”他回想起自己陪伴自己多年最是溫馴的駿馬,不禁鎖緊眉頭。
“怪不得你,是他們尋到了一味新藥。”宋瑞面容亦然沉肅,指尖搭在膝頭一上一下:“太仆寺中尚無能人可察覺此藥異樣,還是那群馬直中有一人不堪重刑,方才吐露。”
“許是所有馬匹皆已中毒,但因其餘人等未待至毒發便已退場,無論你挑選哪一匹,恐怕都躲不過這次劫禍。崔主事又喚人去草場清理一番,發覺此藥灑滿了整個草場,只需場上馬蹄奔跳,便能使裹着毒藥的草根濺入馬匹鼻腔內......”
“那藥名為‘積步散’,無色無味,馬匹食入靜養無恙,但若加之奔動勞累,只需一毫便可将毒性擴散至全身肺腑,以至神經錯亂脾性失常...”他語速緩慢,後半句更為冷峭,“是從北境處傳來的一味新藥。”
北境處,新藥。
二人不由得回憶起那位将軍勝仗的結果——繳獲敵軍大批戰馬,騎兵力量大增。
趙彌客颔首:“是我沒能提前排查出,護好陛下。”
宋瑞蹙眉:“若非你相救,躺在這榻上的本該為朕。”
話音落下,趙彌客忽地一笑:“他從一開始對山君下手,本就是沖着我前來,怎料陛下替我上馬,害您受驚一場。”
“他知曉你只會騎山君應賽,故而先挑山君下手,就算你挑選其他馬匹也無法脫身。”
宋瑞注視着他半透中衣下滿背的白帶,捏緊了拳:“他還知曉你的背......”
“不過,還要多謝崔主事。”趙彌客将背側過,避開灼灼目光,“若非她清理草場,臣恐已喪命。”
宋瑞不解,見他臉上難得流出一絲溫情淺笑。
“她沒同陛下說麽?”
前夜的事徘徊在腦海——
調開巡邏隊後,他命人清查草場,便見一位女娘躲于幽幽夜色趴在草上忙活,手中銀刃寒光爍閃,照亮她繃緊的側臉。
他看着她吭哧吭哧爬完整片場子,執拗又倔強;看着她手持大把綠繩,洋洋自得沖他炫耀又解決一個麻煩。
張鐘站在身側問他:“相公在想什麽?”
他笑言:“在想一個人又蠢又倔,但挺......算可愛吧。”
回過神思,趙彌客娓娓道來,想起她那滿目通紅的狼狽模樣,眼尾彎起沾染着幾不可察的笑意。
宋瑞意味深長看他一眼:“你這是在替她邀功?”又哂笑一聲:“人家崔主事可用不着你幫忙。”
“昨日紛亂裏,她拼了命去抓住落單的奸賊。待入夜審問的時候,還在林侍郎身旁陪審,一個一個将人逮了出來。說來,她這過目不忘一眼即能辨出端倪的本領倒讓朕刮目相看。”
深夜見她手持銳刃一遍遍劃過奸賊脖頸時,眼神冷淡刺骨,令他恍惚許久,那位在馬背上笑容嫣然的魁首與面前女官是否為同一個人。
他笑道:“這位娘子披着張貍貓皮,三兩句就把話詐出來了,朕瞧着林侍郎和葉侍郎還挺喜歡她的...”
憶起昨夜風聲潇潇,一人站在刑架前。
“是崔家派你前來的,對不對?”少女看向罪犯,故作天真,眉目含嗔,“你們害我議親的趙家哥哥與陛下,若不說這藥是從哪裏來的,本小姐定不會放過你們。”
罪犯眼瞧着她憤慨的臉面,下意識想起趙家子心有所屬的密言,亦早知崔趙二戶積久仇怨,連連點頭。
她輕輕一笑眼神愈冷:“您可要想好了是哪戶崔家,日後我定要清算回來。”
“除了金陵崔家還能是哪戶人家?”
“當真?”
他見她雙眸爍閃,心下一喜,再肯定地重複一遍:“是金陵崔家不假!”
她湊近,語氣戲谑:“下次記得同我統一好口供,我可不記得崔家會拜托您謀害人主。”
林、葉二人在旁掩嘴偷笑,眼瞧着她視線掃過,一個接着一個點出見過的有異樣的人,個個不曾失手。
......
宋瑞回過神來,好整以暇看向身側人:“你幫着邀功,人家未必需要你,昨日朕見她神情自若,像是絲毫沒把你放心上。”
聞言,一人緊緊抱住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樣子,哭訴洩憤的話語忽然飄至眼前耳邊:“你總是騙我,真的很令人生厭!”
趙彌客呵了一聲,回視他調侃的眼神:“不需要我也罷。”
“趙兄。”宋瑞睇着他,疑惑道,“我怎覺得你這語氣聽起來還挺愉悅的。”
唉,和這人說不明白。
他微微一笑:“陛下也喜歡她就是了。”
“嗯,不錯,是個有意思的娘子,我很滿意。”宋瑞端起一旁的茶盞,悠悠飲道,“那你呢?”
“什麽?”
“滿意她嗎?”
趙彌客颔首,說:“她無需我的滿意亦是位出色的官吏。”
“...罷了,換個說法,你喜歡她嗎?”
趙彌客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陛下換的說法未免太過了些?”
宋瑞哂笑,再次意味深長看向他:“朕說的是葉林二位侍郎待她那種欣賞的喜歡,你想的是什麽?”
趙彌客:“......”
帳內霎時息聲,幸而有人入帳來解救不知所言的場面。
葉軒行禮:“陛下,趙相公。”
“葉侍郎有何要事?”
“樞密院來信說,前夜南羌皇宮宮變...那位二皇子吉仲達已然繼承皇位。”
宋、趙二人啞然:什麽“繼承”,分明是又争又搶。
宋瑞嘆氣:“真是被你料到了,往後如何是好?”
“待葉侍郎往下說。”
葉軒又道:“那位新主似是沒殺他二位手足...只是囚禁起來,南羌國內傳言道,那三皇子被囚在府上最後一句話是...咒罵大寧放虎歸山。”
宋瑞看向罪魁禍首,但見他神情不驚。
趙彌客颔首:“他暫且不敢來犯邊境,想必還欲參入二港開埠商貿。”
“他能容忍大寧囚他之辱?”
“比起那數十日的囚禁,他更在意的應是如何将自己的篡位改為名正言順繼位,将自己往先污名洗清,首先要做的便是洗心革面做一位仁君,安撫民心。”
葉軒連連點頭:“是也。說來極怪,吉仲達上位後将皇室宗戚殺了個一乾二淨,閉宮宮變一場倒是沒怎麽動外面的百姓...甚至次日便下诏減收賦稅,休養生息。”
趙彌客默然一笑,起身太久,手肘忍不住往後一撐:“先恭賀陛下,國庫或有所增益了。”
宋瑞不解,聽他繼言:“前不久南羌洪災突發波及三地百姓,大皇子赈災不力引發民怨,恐怕此亦為吉仲達發動宮變的緣由...如今南羌缺糧少貨,想必會通過與我朝互貿順利渡難。”
“現已有內憂,他吉仲達不是個蠢人,不敢再引外患,現下不會輕舉妄動。”趙彌客緩緩說道,又問:“姜老将軍可曾有問京城要人去?”
“問是問了,看來是相中岑寓了,想來安平侯也管不着他小子。”葉軒回應,又讪讪一笑問,“可否問趙相公讨塊酥餅吃,今日還未用早膳。”
趙彌客下意識點了點頭,忽又反應過來,疑惑道:“哪兒來的酥餅?”
“您這桌上放了好幾碟,我瞧着都沒動過...”葉軒嘿嘿道。
三人掃了眼桌上齊刷刷排成一列的八只小碟,端放着各式各樣的酥餅果子。
宋瑞眼瞧着他由疑惑轉至欣然的表情,哼笑一聲:“行了,葉侍郎随朕出去吧。”
“趙相公陪我許久已然乏倦,想必還有‘正事’呢。”
趙彌客:“?”
“方才陛下與臣不就是在談正事嗎?”
宋瑞沒好氣瞥他一眼:“你今年幾歲?”
“二十四。”
宋瑞無情糾正:“二十五。”
“還未過生辰,算不得。”
“老大不小了...”宋瑞懶得理他,言下之意了然。
趙彌客:“......”
葉軒囫囵道:“急什麽,我三十多才成的親呢。”一瞬間被人拽出帳去:“欸欸欸臣知錯了,陛下!”
徒留一人半倚在榻上,嘴角上揚。
他緩緩下榻,認真挑起果子。琉璃盞晶瑩剔透,盛着的糕點精美非常,香氣撲鼻,莫名能吸引他本不喜甜食的口味。
甫一拿起塊桃花酪糕,細細品味,便見戴着鬥笠的女娘進帳來。
崔遲幸掀開紗簾,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三層食盒,再瞟向他,詫異道:“已有人送了?”
四目相對定格。
他手一僵,忙将糕點丢回桌上,掀開簾帳問門口把守的士兵:“這桌上的糕點是誰送來的?”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投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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