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山千疊73 /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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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遺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大漠遺珠




霜離睜開眼,迎上司訣冰冷到極點的綠眸。




他從羊面神座上走了下來,将她抵在壁畫前,目光狠厲:“樓裏的畫,別亂動,懂?”




霜離一腳踹開他,反将他抵在壁畫前,冷冷道:“兇什麽,幼不幼稚?”




司訣吃痛,白了她一眼:“我沒功夫跟你說笑,之前有人闖進來,攪得壁畫一片混亂,他們也被卷了進去,到現在還沒出來。你入樓時,有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嗎?”




奇怪的東西?屏風嗎?霜離只道:“有啊,怎麽了?”




“之前闖樓的人也看見過不同的奇怪的東西,和他們進入的壁畫也有關聯,”司訣解釋道,“無執者無相,可我這無相樓四面八方的壁畫裏,畫盡了古往今來的執念,想要走出去,就得替壁畫裏人完成他們的執念,否則,就要被永遠困在壁畫裏。”




“聽起來相當麻煩。”霜離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不過比起和你待在一起,再麻煩也無所謂了。”




司訣翻了個白眼:“有功夫在這逞口舌之快,不如趕緊想辦法出去,省得壞我清淨。”




“你一個人待了多少年了,還不夠清淨?你是怎麽進來的?”





“……無可奉告。”




霜離冷哼一聲,轉而看向四周的壁畫。四面壁畫皆不相同,也連不到一塊,有的畫着祥雲仙闕,瑞獸逐日,有的則畫着幽谷深潭,毒瘴連天,更多的是歷朝歷代的人間萬象,從集市到學堂,從鄉野到宮廷,世間百态皆凝固于畫中的一瞬。




霜離仰頭環顧,畫中萬象像是活了過來,人聲水聲風聲鳥雀聲,皆彙聚在樓中,熱鬧得過分吵鬧。萬千世界中,唯有一方天地寂靜異常,她登上樓梯,走向二層的一幅風景畫。




畫中是連綿起伏的銀白沙丘,半空中,月相随着她仰望的目光緩緩輪轉,她輕觸畫中白沙,剎那間,似有朔風呼嘯而過,沙礫拂過她的指尖,勾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壁畫裏拖拽。




司訣掃了壁畫一眼,思索道:“我……小時候送你的狼牙項鏈,你沒丢吧?”




“早丢了,”霜離随口道,翻了翻儲物戒,冷不防翻了出來,“還在,怎麽了?”




“你戴上再進去,有人問起就說是‘弑王者’給你的。”




“好幼稚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誰一出中原就語言不通,畫中世界的文字會自動變成你認識的,趕緊滾進去,早點完成畫中人的執念早點滾。”




“誰語言不通?我學了!”從前下定決心要來西戎後,她就學了一點西戎的語言,只是出于天賦原因沒學通罷了,而且書籍上學的和現實中聽的差距那麽大,到底誰一下就能聽懂啊?霜離冷哼一聲,頭也不回踏入壁畫。




風沙撲面而來。




霜離一腳陷入沙裏,掙紮半天才拔出來,四周銀白沙丘上插着一座座孤零零的巨石,石身皆被風沙打磨出海浪般的紋樣。夜風吹過,沙丘翻湧如潮汐,向着頭頂的上弦月朝拜。




一絲微弱的哭聲幾乎被風聲掩埋,霜離聞聲尋去,巨石背面,一個小女孩縮在陰影處,瑟瑟發抖。




她穿着打扮皆不似中原人,也不像西戎荒原部落的人,一頭棕色長辮垂落後背,小麥色的臉上戴着半透明的金紗,一身黃綠色紗裙清新可愛,和手腕腳腕上的金镯格外相稱。




霜離俯身朝她伸出手:“迷路了嗎?”




小女孩驚恐地擡起頭,眼淚幾乎将面紗浸濕,她用葡萄似的大眼睛将霜離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嗯。”




霜離柔聲問道:“你的眼睛好漂亮呀,你叫什麽名字,來自哪裏?我送你回去吧。”




小女孩吞吞吐吐道:“我叫伊達娜,來自大漠的清泉,善望國。大姐姐,你看着不像大漠人,真的認識路嗎?”




不認識,“善望”這個名字,霜離也從沒聽說過。她環顧四周如出一轍的沙丘,心虛道:“你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呀?”




伊達娜指向頭頂的月亮:“我看月亮出來了,追着月亮的影子一路跑,一不留神跑出了城……早知道聽大祭司姐姐的話了,她說彎彎的月亮都是壞人,不能跟着他們跑,我只是好奇他們從哪裏來,會往哪裏去,你知道月亮從哪裏來嗎,大姐姐?”




“月亮?”霜離思索道,“自然是從九重天之上來。”




“九重天?那是什麽地方,聽起來好高好高。”




“就是……”




“伊達娜!”




一個聲音打斷了她們,北方遙遠的沙丘上,一群人舉着火把朝她們跑來,風沙将火光扯得極長,幾乎要熄滅。她們穿着和伊達娜相似的紗裙,頭紗在夜色中閃着粼粼金光,她們蜂擁而至将伊達娜護在懷裏,随即警覺地看向霜離。




“你是何人?!”




霜離拱手道:“我來自中原,西嶺長雲山。”




“中原人?又是來抓走我們的姐妹拖去當奴隸的?”




“伊達娜寶貝,她是不是要抓走你?別怕別怕,姐姐們來了。”




“燒死她,燒死她!她就是個心懷不軌的壞人!”




“都讓開!”




一道清脆的女聲自半空響起,衆人紛紛回頭,月光下,一只孔雀盤旋而來,落地化作一位高挑的女子,她黑發修長,小麥色的臉上貼着形狀奇特的金钿,身披藍綠色的紗衣,手腕和脖子上都戴着白銀打造的飾品,手串上大大小小的寶石在黑夜裏如月亮一般明亮。




“大祭司!”




衆人紛紛跪地,讓開一條路。




被稱作大祭司的女子接過身旁人遞來的火把,照着霜離将她細細打量了一番,火苗幾乎要貼上她的臉:“中原人?還敢來大漠?真是不知死活,把她給我綁起來!”




“謹遵您的意旨,沙鈴耶大人!”兩位女子大步上前,抓起霜離的手反捆在背後。




“且慢!”霜離掙紮道,“你們平白無故說我抓人,可有證據?為什麽不問問伊達娜呢?”




沙鈴耶大祭司用那雙翡翠色的眼睛睨了她一眼,冷笑道:“平白無故?三十年前,一大群中原蠻子平白無故闖入善望,見我族女人占月蔔筮,便将我們視作妖邪,投入火堆活活燒死,兇殘至極!如今,中原蠻子的後人,也必将嘗到被烈火灼燒的痛苦!”




她揚手一揮,火把落到霜離腳下,火苗瞬間爬上她的衣擺,燒了起來。




“嘶!”




一簇滾燙的火苗燎到腳踝,霜離驚道,來真的啊?!不過有錦霓的心尖血,她不覺得痛,只是怕被她們看出破綻,皺着眉頭佯裝吃痛。




她看向瑟瑟發抖的伊達娜,輕喚道:“伊達娜,別怕,你告訴她們,我是見你迷路要來幫你的,不是壞人。”




伊達娜看了看四周姐姐們嚴肅的神情,不敢說話,難過地朝她搖了搖頭。




火焰燒得越發兇猛,霜離掙紮間,狼牙項鏈從她衣領間掉了出來,碩大的狼牙在火焰中熠熠生輝。沙鈴耶眉頭一皺,長臂一揮,她身上的火焰瞬間熄滅,她冷冷質問道:“狼王刀疤的獠牙?你是什麽人?”




霜離想起司逍月的話,故作深沉道:“弑王者。”




衆人頓時竊竊私語:“刀疤就是她殺的?”




“月神啊,那可是十米高的巨狼!她怎麽殺死它的?太勇猛了吧!”




“聽聞中原有法力高強的仙人,莫非她也是?”




霜離松了口氣,拱手道:“我乃中原西嶺長雲仙山的仙君,聽聞有惡狼在大漠作祟,特意來為民除惡。”




沙鈴耶皺着眉頭,似有些不屑,冷哼道:“放了她,帶回城中等蘇勒亞發落!”




“是!”衆人紛紛起身,舉着火把向北而行。




霜離悄聲向身邊一位活潑的少女打聽:“你們都是善望國的人?恕我孤陋寡聞,善望國是一個什麽樣的國家呀?那位沙鈴耶大祭司是你們那最厲害的人嗎?她口中的蘇勒亞又是誰?”




“很榮幸認識您,弑王者大人,”少女笑道,“我們善望國是大漠的清泉,相傳在遠古時期,大漠被九輪烈日輪番炙烤,被流放在此的巫女們拉弓射落八輪烈日,烈日的灰燼落在銀沙上,變出一汪清泉,就叫‘善望’,意為滿月的月光,巫女們從泉水裏撈出九輪月亮送回天上,與那一輪烈日交替照世,大漠才恢複生機。我們都是巫女的後人,也是善望清泉哺育的生靈哦。”




另一個少女道:“‘蘇勒亞’是太陽的意思,用來尊稱我們善望國的國王阿芙朵。沙鈴耶大祭司是我們的月亮,原身是孔雀神鳥,她的權杖能號令日月星辰為善望國歌唱,阿芙朵國王是我們的太陽,原身是迦頻神鳥,她的光芒能為沙丘照鍍上耀眼的金色,若要說最厲害嘛,國王和大祭司一樣厲害,她們是日月,閃爍着同樣的光芒。”




神鳥的化身?有意思,霜離點頭思索着。




“對了弑王者大人,多虧您找到了小伊達娜,”活潑少女抿了抿嘴,似有什麽難言之隐,“沙鈴耶大人不許我們随意出城,說跑出去就是背叛善望,背叛蘇勒亞,若不是……若不是以為小伊達娜是被您抓走的,她定會遭到懲罰。”




還能這樣?霜離尬笑道:“不客氣。你們也別一直叫我弑王者了,我叫霜離,很高興認識你們。”




“霜梨?是抹了霜糖的梨子嗎?聽起來很好吃。”活潑少女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霜離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是霜糖的霜,離別的離。”




“離別的離?你們中原人好奇怪呀,為什麽要用這種寓意的字作名字?在大漠,我好像都沒見過這個字呢……”活潑少女思索着,忽拉起一旁少女的衣袖,“诶?是長離的離嗎?你記得不記得書卷上寫過,百年前西王母宮的鳳凰長離曾飛來過善望,盤旋三日,降下神火,才有了我們城裏供奉的那座火塔。”




“記得記得,你別激動,”一旁的少女安撫着她,“左玄冥而右黔雷兮,前長離而後矞皇[1],長離是才德出衆的神鳥呢。”




鳳凰長離嗎?霜離有所耳聞,原來大漠深處的王國也流傳着這些傳說,西王母宮繁盛之時又是何等模樣呢?真想親眼看看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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