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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聞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夜雨聞鈴




繞過大片霧氣籠罩的樹林,視野漸漸開闊了起來,一條綠蠟色的小溪畔,奇花異草争奇鬥豔,陣陣幽香令人頭暈目眩。這是霜離日常采藥的地方,也是她前日撿到新劍的地方。




霜離環顧四周,依稀見到一些同她一樣背着背簍的采者,但她今日想見的人,卻不在這裏。




她的背簍裏放着兩只特別的香囊,打算在離開村子前給一對姐妹。給姐姐的那只繡着蘭草,給妹妹的那只繡着小蝴蝶——霜離每次碰見她們時,妹妹都安靜地坐在一旁玩她的小草籠,裏面有姐姐給她抓的蝴蝶。打過幾次招呼後霜離和她們熟悉了起來,才知姐姐青筠來這采藥是為了給妹妹阿荻治病,阿荻小時候發過高熱,據說是在山裏被吃人的魔教給吓着了,病後就不會說話了。




遠處,一個穿着花布衣的女人從草叢裏站起身,向她招了招手,霜離看去,原是村裏屠夫家的王大嫂,她待人向來熱情,和那對姐妹走得也近,還不時給她們送新鮮的好肉。霜離正巧想給新劍開刃,想着屠夫家那磨刀石極好,便走過去寒暄。




剛走兩步,王大嫂卻驚呼道:“小心些,我放了抓蛇的陷阱,莫要踩到了。”




霜離一問才知,原來青筠采藥時遇到了毒蛇,被吓得摔傷了,王大嫂正好路過把她扶了回去,這兩日也都是王大嫂在照料她們姐妹倆,她關切道:“我這還有不少治跌打損傷的藥,明日我随您去看看她們吧。”




王大嫂卻連連搖頭:“那丫頭被吓得不清,怕是還不願見人呢。都怪這毒蛇,張着血盆大嘴就要吃人,能不被吓着嗎?”




也是,這個季節毒蛇可不少,霜離又慰問了幾句,拿出新劍問道:“阿離前日偶得一把新劍,可否借大嫂家的磨刀石開開刃?”




不料王大嫂見了她手中的劍,也像見了毒蛇,連連搖頭:“這劍看着像方越山的吧,要是被他們知道我們凡人私藏仙門的劍,可是要被抓去質問的呀!”





方越山的劍?可劍上什麽刻字都沒有啊,霜離正疑惑,王大嫂卻說天色太晚,先行離開了。她只得循着記憶找到當時撿劍的溪畔,企圖從淤泥裏摸索出一些線索。




就在她俯身蹲下的剎那,腰間的劍似是有所感應,“嗖”地飛出鞘,劍尖直指山谷深處。




霜離一眼便看見了纏繞在劍身上的絲線,一縷一縷細若雨絲,在四周漸濃的霧氣中極不容易察覺。




有意思,雖然倉促簡陋,但許久沒人花心思給她做局了。




霜離不屑一笑,跟了上去。




入夜,綿綿陰雨讓山谷更加陰郁,只有采者們用夜光石在樹上刻的路标還閃着微光。谷內沉積的濕氣爬上身體,浸透骨髓,霜離不禁停下來揉了揉膝蓋。那把劍也跟着停了下來,在半空焦急地打轉。




不知何時起,四周回蕩起極輕的銀鈴聲,在雨霧彌漫的幽谷裏顯得格外詭異。劍忽地摔落在地,纏繞着它的絲線也不知所蹤,霜離撿起劍,緊握在手中。




“簌簌!”




遠處樹頂突然飛起一群驚鳥,霜離閉眼凝心聚神,辨別聲音的來向。




當年她修行時,每逢下雪,師尊總要她站在木樁陣中,聽辨雪花落在木樁上的順序,從最初的五根木樁開始,每年加兩根,到師尊仙逝時,她已能輕易辨出二十九根木樁的雪花順序。




西北,東北,面前!霜離閃身擡手,充盈着靈力的劍和紅綢碰在一起,綢緞尾部的銀鈴狂亂作響,震得四周雜草瘋飛。




“柳欲燃?”




對面的女子聞聲一笑,猩紅眼瞳裏不懷好意,霜離連忙閉眼迎擊。




魔教除了兩位魔尊,四海之內還有不少占山為王的魔君,血魔柳欲燃便是其中一位,以血咒術著稱,傳聞她以腐屍之血護養肌膚,邪氣深重至極。




銀鈴聲從四面八方襲來,霜離一個後空翻淩空飛起,揮劍将面前的紅綢一一斬碎。




過了十餘招,柳欲燃突然停手,冷笑道:“我當這破落荒山裏能有什麽高手,原來是你。”




當年魔教焰勢滔天,四處作惡,仙門衆掌門紛紛率領弟子出山清剿魔教,霜離與柳欲燃自然也交過手,清楚她的招式。她折磨人的手段極其殘忍,除了折磨抓到的仙門弟子,還折磨自己門下的魔教弟子,在仙魔兩界可謂聲名狼藉,但就算這樣也總有人想要投奔她。




霜離步步逼近:“廢話少說,你引我來此地做什麽?”




柳欲燃擡手一揮,半空中立馬浮現出一副幻境,籠罩住四方天地,霜離看見了幾個被吊在一起、血肉模糊的方越山弟子,他們臉上的肉幾乎都被刮掉了,十指指甲翻飛,鮮血淋漓,森森白骨極為可怖。




“認識嗎?算了,看起來你還不知發生了什麽。”見霜離面露疑色,柳欲燃頓時玩興大發:“想知道嗎?”




霜離警覺:“你想要什麽?”




“要你來做個選擇。”




柳欲燃揮手一撥,空中幻境瞬間轉變,畫面中出現了阿荻的小草籠,順着她的視線看去,青筠正在不遠處的小溪邊洗背簍,天色已近傍晚,四周沒什麽人,偶爾有蝴蝶和蜻蜓飛過,一片安寧。




一聲嘶啞的哭喊打破了這寧靜,青筠轉過頭,一個方越山弟子正拉着阿荻,欺身而上撕她的衣服,青筠一邊大喊一邊撿起溪邊的鵝卵石朝他砸去,那弟子的目光瞬間轉到了她的身上,甩開阿荻朝她走來。




青筠滿目怒火,将鐮刀藏在身後,步步逼近,一刀揮向他的喉嚨。




幻境瞬間一片血色,再次轉換時,畫面裏已經沒有了阿荻的身影,青筠被幾名聞聲趕來的方越山弟子圍住,看見同門慘死的模樣,他們怒火中燒,指控青筠蓄意謀殺,青筠的辯駁聲漸漸被他們的指控聲掩埋。




他們逐步逼近,将青筠逼退到樹叢裏,一把推倒在地。青筠拼命反抗卻終究一不敵三,關鍵時刻,她抽出一個弟子腰間的佩劍架在自己脖子上,便要以死明志。




方越山弟子冷眼嘲諷她,揚言說就算她死在這裏,也沒人會追查到方越山的頭上,她這麽漂亮的姑娘,白白死在這荒山野嶺不免可惜,不如跟他們哥幾個玩玩兒。




青筠目光堅決,劍鋒抵近她的脖子,瞬間割開了一道血線。那幾個方越山弟子明顯慌了,也更加焦急,直接沖上前去奪她的劍。青筠閉上眼,緊握着劍的手青筋凸起,就在劍将要劃開她脖子的剎那,一道紅光劃破天際。




面前的幾個方越山弟子如遭雷擊,應聲倒地,身上纏繞着難以察覺的絲絲紅線,青筠手中的劍也被彈開了,一只纖細的、指甲豔紅的手撿起她的鐮刀,遞到她手中:




“拿穩你的刀,殺了他們。”




“……你是誰?”青筠還沒緩過來,那幾個弟子的身體就被紅線甩到了她面前,她看着神色輕松的柳欲燃,握刀的手顫抖不止,看起來十分害怕。突然,她的目光移向了一顆巨樹。




霜離這才注意到,阿荻一直躲在巨樹後面,捂着嘴大哭。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些許人聲,柳欲燃冷哼一聲,帶着那幾個方越山弟子消失了。青筠抱住妹妹,向聞聲趕來的屠夫家的王大嫂哭訴,王大嫂緊抱着她連聲安慰:“莫慌莫慌,你回家安心歇着,大嫂給你想辦法!你大嫂我也是拿砍刀的,大不了跟那群畜生同歸于盡!”




幻境的畫面漸漸模糊,就此停止。




看着霜離越發陰沉的目光,柳欲燃饒有興致:“現在,你還想救他們嗎?”




沒有任何猶豫,霜離堅決道:“我比你更想殺了他們,但他們是仙門弟子,要死也應當交由仙門的戒律堂處死,你一魔教之人,無權判決仙門弟子的生死。”




她怎麽可能糊塗到把仙門弟子交給魔教?都是有仙籍的人,要死也只能死在仙門的戒律堂,把靈力留在仙門,而不是拱手送給魔教。當下江湖時局動蕩,魔教四處搶奪靈力,若仙門弟子落入他們手中,靈力被吞噬,只會助長魔教氣焰。




她曾以為,她是長雲的人,護住長雲就夠了。可接任掌門以後,她才漸漸意識到,她所有的想法都必須有一個共同的出發點:維護仙門共同的利益,而後的實現江湖和平、保護天下蒼生都必須建立在這個基礎上。




縱然仙門弟子良莠不齊,但大多數還是心向正義的可塑之輩,除非十惡不赦,危害蒼生,便交由戒律堂抽走靈力處死便是,都是為了在對抗魔教時多一份力量。就像洪水裏翻滾的蟻群,危難面前必須抱作一團,聚在一起的螞蟻越多,最後能存活下來的數量就越大,為的都是整個族群的利益。




柳欲燃眉頭一皺,嗤笑道:“真是的,又來了,你一口一個‘仙門’,仙門要是真有你說的那般好,就不會有我們魔教的存在了。你就不怕有人包庇他們?你不想還那小姑娘一個清白?”




“仙門自有仙門的規矩,交由戒律堂處死,談何包庇?人我要帶走,青筠的清白我也會還。”霜離眸光一冷,執劍朝她擊去。




柳欲燃閃身躲避,冷笑道:“哼,世人只看得見我魔教心狠手辣,怎麽看不見你們仙門中人皆是道貌岸然,惡心至極!今日我非要殺了他們才痛快!”




“咔嚓——”籠罩着四方天地的幻境裂開,四周的景象漸漸回歸現實,霜離擡眼望去,柳欲燃已經飛遠了。




後背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一把利劍抵在她脊椎骨上,冰冷至極。




“魔教同夥,還不束手就擒!”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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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千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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