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山千疊22 /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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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青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碧空青羽




一路跟到大虞山山腰,随着村舍漸漸多起來,聖火教的人轉眼不見了蹤影,火光也消失了,仿佛方才見到的山火只是一場幻象。




隐身符的效果已過,霜離索性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走進村子裏,正巧遇到一群村民圍在一塊,拿石頭打着什麽野獸。她們湊近一看,蜷縮在人群中被打得一動不動的,竟是一只通體火紅的狐貍,霜離立馬認了出來,這就是昨夜幫她的那只狐貍。




狐貍原本光亮的毛皮被石塊砸得血肉模糊,幾乎沒了氣息,村民們卻還是一邊打,一邊咒罵。人群中,一位年長的老人拄着拐杖,見霜離和君塵走來,微微鞠躬道:“老朽是這兒的村長,恕老朽眼拙,二位是何方神仙?來此所為何事?”




霜離拱手道:“我們來自西嶺,途經此地,見山中着火,前來幫忙。”




“西嶺啊?”村長撓了撓頭,似乎想不起來,轉而用拐杖指着狐貍道:“山火已滅,只是不知如何處理這縱火賊,這妖孽作惡多端,放火燒村,還吃人嘞!二位神仙可有法子收了它?”




一旁的村民附和道:“山上聖火教的神仙說,狐妖要成人,就得吃滿九十九個人,再讓它吃下去,村子都要沒咯!”




霜離心生一計,故作狠厲道:“巧了!我們正需要靈獸內丹煉制仙藥,這狐妖靈力充盈,看着不錯,想必其內丹能煉制上好靈藥,不如賣給我們,回去就把它剝皮抽筋,放血剜丹……仙友,你意下如何?”




她面色猙獰地看向君塵,君塵立即應和道:“甚好,再佐以火爐炙烤,讓這妖孽的惡靈受盡折磨,永生永世不得步入輪回。”




村民們都被她二人的語氣吓得不敢說話,霜離甚至不用還價,就便宜買了下來。在村裏轉了一圈,依舊不見聖火教的蹤影,村民們又跟得緊,她們只得暫且離開。





霜離抱着狐貍,施展靈力撫平它身上的傷痕,又喂了顆護魂丹給它,狐貍漸漸轉醒,睜眼就要跑,見到是她,才松了口氣,收回腿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霜離反問道:“山上又着火了,到底怎麽回事?”




狐貍卻不答,轉頭看向一旁的君塵,嗅了嗅他的衣擺,遲疑道:“你們……認識紫歲?”




聽到狐瞳的真名,君塵神色嚴肅:“不要經常念她的真名,會被聽到”。




狐貍砸吧了一下嘴,斟酌道:“行吧,既然是我同族朋友的熟人,也沒有壞人的氣息,姑且告訴你們。我叫沐燭,和朋友鈴歌——一只小青雀正四處游歷。那日我在鎮裏閑逛,鈴歌獨自在躍仙湖梳洗,羽衣險些被路過的登徒子偷走,是金剎堂的一個廚娘幫她讨回了公道,我們想一同去堂裏道謝,沒想到,當夜金剎堂就被水淹了。是一群穿紅黑色長袍的人搞的鬼!我和鈴歌親眼看見了!”




“聖火教?”霜離思索道。




“對對!村裏人也是這麽叫那群人的。我和鈴歌跑來了山裏,向村民們打聽聖火教的消息,可他們遮遮掩掩,好像不想告訴我們。守了幾日,我們竟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說到這,沐燭壓低了聲音:“這山裏的村民和聖火教是一夥的!他們都是人販子!!從小孩到青年男女,不下百人,都被他們賣給了聖火教。聖火教就是個邪教!他們剖活人煉丹!我和鈴歌本想給金剎堂報仇,奈何他們人多,實在打不過,只能盡力營救那些拐來的人,鈴歌負責放火掩人耳目,我負責帶他們逃跑,我找到了一條最快的下山路線,通往山南渡口,還拜托水裏的妖族朋友們幫忙,帶他們離開。”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霜離重新梳理了一遍得到的消息,大概猜到了事情經過,或許是金剎堂的人撞見了聖火教販賣人口的交易,才被他們滅了門。




“等等,”沐燭忽然仰頭驚呼,“我今日和鈴歌約好了要救人,要不是被村民逮住,早就去接應她了……不對!沒看到碧火,鈴歌恐怕有事,我得去聖火教救她!”




君塵禦劍而起:“帶路吧,我們一起去。”




沐燭撒開腿就朝山頂狂奔。越往高處山巅走,山勢地形越發複雜,縱橫溝壑間殘留着雨水,沐燭連跑帶跳,險些打滑。




眼下已是日落西山,紅灰色的雲霞照在越發稀疏的植被上,一片詭異之色,土地之上好似蒙着層灰燼,空氣裏漂浮着顆粒狀的雜物,溫度越來越高,霜離掩面道:“這裏什麽時候變成火山了?”




沐燭恨恨道:“都是聖火教那群家夥煉丹搞出來的!他們信仰遠古火神,被他們拐賣來的人都會被丢到一座煉丹爐裏,那爐子可高可大了,比仙君你們跳起來都高,燃燒爐子用的就是他們所謂的‘聖火’。喏,那兒就是了。”




順着它的目光看去,霜離第一眼只看到一座平平無奇的山峰,和周圍山峰沒什麽區別,然而仔細一看,整座山峰竟是由石頭堆成,外面的草木也是人為覆蓋上去的,縫隙間有窗戶和飛檐透出,其間竟藏着一座閣樓。




越靠近那座石中閣樓,地面溫度就越高,沐燭蹦蹦跳跳,爪子被地面燙得生疼,霜離給它搬來一塊石頭踩着,它才松了口氣。他們遠遠便聽見樓內烈火燃燒的聲音,不時還有凄厲的慘叫。沐燭道:“就是這兒了,門口有人看守,我去引開……”




君塵冷冷道:“這兒留不得,直接把他們一鍋端了,如何?”




霜離摩拳擦掌,活動筋骨:“正合我意。”




“多謝帶路。”君塵朝沐燭丢下一句,轉頭便随霜離朝閣樓大門飛去。




幾位看守還沒看清來者,就見兩道劍光閃過,頭顱怦然墜地。




“砰!”




石門被推到的瞬間,一陣狂風刮進樓內,将缭繞的煙霧盡數吹散。借着樓內搖曳的燈火,霜離這才看清,原來這閣樓只有三層在地面上,地面之下還有兩層,而沐燭所說的巨型煉丹爐就放置在中空的閣樓中心,竟有将近五層樓高!




煉丹爐通體泛着金光,爐身刻有遠古圖騰般複雜的花紋,熊熊聖火在底下燒得正旺,而閣樓頂部沒有石塊遮擋,只有幾扇大開的窗戶,煉丹爐燃燒的煙霧由此飛出,竟與山間雲霧融為一體,難以被外人察覺。




發現有人闖樓,聖火教徒們紛紛抄起武器回擊,霜離和君塵各守一側,“問心”和“北鬥”兩把彙聚着強烈靈力的利劍在空中劃開一道道刺眼的劍光,血光飛濺間,一陣奇異的鈴铛聲從樓底傳來,不過片刻,一大群顏色各異的鳥雀撞破了高處的窗戶,環繞着飛了下來。




腦子裏莫名傳來一陣劇痛,霜離晃了晃頭,大概是最近熬夜奔波太累了,解決完這事,定要好好睡個覺。




鳥雀們憑借肉身撞擊着那座巨大滾燙的煉丹爐,空氣中漸漸傳來羽毛燒焦的味道,煉丹爐開始晃動,然而聖火未熄,若爐子倒塌,必将引發大火。霜離暗叫不好,閃身踢開一個個襲來的教徒朝火爐狂奔去,對君塵道:“撐住,我去搞定爐子!”




“霜離!”君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踩穩!”




霜離借着護欄縱身跳起,下一秒,穩穩踩在飛來的“北鬥”劍上,緊接着又是高高一躍,踏着“問心”劍躍向爐頂之上,就在要落到爐頂的剎那,“問心”劍飛回手中,她周身溢出的充盈靈力盡數注入劍身:




“霜——天——雪——寂!”




一瞬間,冰封千裏,萬籁俱寂。




長雲劍法第八式“霜天雪寂”一出,視野內的一切頓時裹上一層寒冰,煉丹爐周身冒起“滋滋”白汽,不一會,便沒了聲息。半空中盤旋的鳥雀被凍了片刻,又撲騰着翅膀動了起來,紛紛飛向樓底。




“多謝。”霜離收劍落地,對君塵道,又順着鳥雀的方向看去:“聖火滅了,走,救人!”




君塵輕松掙脫寒冰,随她一道趕往樓底。




爐底旁,坐着一大群被捆在一起的人,從小孩到青年男女都有,霜離和君塵逐一幫他們破開寒冰,斬斷繩索。角落裏,鳥雀們正圍着一個身穿青色羽衣、發帶上垂着細小銅鈴的少女,奮力撕扯她手上捆綁的繩子,霜離一劍斬落,将瑟瑟發抖的少女緊緊護在懷裏:“沒事了,沒事了……你就是鈴歌吧?”




少女激動道:“是我,多謝仙君相救。”




被解救的人們紛紛往樓上的地面跑去,然而聖火教的教徒也破冰而出,殺了回來。君塵一把抓住一個教徒,用“北鬥”劍住他的脖子問道:“金剎堂,就是被你們滅門的吧?”




那教徒驚恐又憤怒,嘶吼道:“是他們先用水滅我們聖火!我們才引水淹了他們,怎麽,我們還不能報仇了?!”




君塵環顧四周,追問道:“你們教主是誰?人在何處?”




教徒顫顫巍巍道:“是……是天……”




“嗖——”




一支飛镖從暗處射去,直取那教徒咽喉,霜離眼疾手快,催動“問心”劍将其打落。




四周的教徒則被“問心”的劍氣攔在幾米開外,無法靠近。那教徒死命咬住嘴唇,不肯再多說,君塵也不客氣了,當即動用術法從他腦子裏抽出記憶。




在清醒時被抽取記憶,全腦神經都會痛苦不堪,那教徒叫得撕心裂肺,記憶被直接投放到半空中。




幾日前,金剎堂弟子闖入聖火教閣樓中,發現他們用活人煉制丹藥,雙方争執時,金剎堂弟子以符咒召來水浪澆滅聖火,揚言要将此事告到天行門的戒律堂去。




“戒律堂?”閣樓上,一個同樣披着紅黑色長袍的人笑道:“呵呵,天行門的戒律堂,哪有天行門的掌門管用?”




說罷,他扯下袍子,露出的,赫然是當今天行門掌門陸枕白的臉!




“天劫在即,豈容宵小作亂?!”他一聲令下,在場的金剎堂弟子全被抓住,丢進了火爐……




半空中的記憶漸漸散去,霜離仍瞪着眼睛,久久未緩過神來。陸枕白那張臉給她的沖擊還是太大了,大戰前在天行門戒律堂留下的舊傷此刻也開始隐隐作痛。




他口中的天劫是何事?又為何要靠濫殺無辜來破劫?她一時想不明白,只是看見陸枕白那張臉,心中就不禁起了殺意,“問心”劍有所感應地飛出,為她們殺開一條血路。




“先離開這裏吧。”她對君塵道:“這煉丹爐實在不祥,毀了?”




衣袖卻被人拉了拉,鈴歌自薦道:“仙君,交給我吧,我親眼見過這爐子吞噬活人血肉的慘狀,我也想為金剎堂報仇。”




“好。”霜離沒有攔她。




鈴歌與周身鳥雀一同飛向爐頂,閣樓中空霎時閃現出一道青羽之影,随着羽翼揮落,爐頂裂開了一道縫,“咔嚓”,“咔嚓”,爐身在一聲聲破碎聲中驟然裂開,閣樓頓時搖搖欲墜,連帶着外部的石峰,滾滾巨石接連砸落。




“當心!”




“北鬥”劍撐起一道堅不可摧的結界,君塵以靈力支撐着,随霜離一起護送被解救的衆人逃向樓外。




待衆人逃離後,鈴歌才使出了致命一擊,遮天蔽日的青羽瞬間将整座石峰震得粉碎,閣樓和煉丹爐也随之崩塌。夜空下,只餘一雙青羽殘影。




她緩緩飛落,沐燭不知從哪兒跑了過來,圍着她轉悠,連聲關切,又看向霜離這邊:“多謝仙君相助,這些人就交給我們吧。”




霜離與君塵對視一眼:“也好,你們熟悉路線,就拜托你們了。”




“對了仙君,這個送你,”鈴歌遞來一條系着細小銅鈴的手串:“謝過仙君救命之恩,這是我們青鳥族特有的鈴铛,只贈貴客,日後若仙君遇到危險,以靈力催動鈴铛,附近的鳥雀就會趕來支援。”




“多謝。”霜離将手串和她常年戴的珠玉手串戴在一塊,銅鈴和珠玉撞在一塊,叮當作響,清脆悅耳。




望着她們遠去的背影,霜離松了口氣,轉身随君塵向山下清平鎮的方向走去。




一路夜風拂過,帶起些許寒意,她們剛走到躍仙湖畔,忽有一道火光從躍仙湖下方的魚鱗石壩騰起,在夜空中炸開一簇老虎模樣的煙花。




虎?




霜離只當是誰家小孩放煙花玩呢,一旁的君塵卻皺起了眉頭:“霜離,你可記得,人的生辰與天上二十八星宿是相對應的?”




“當然,怎麽突然想到這個?”霜離不明所以。




君塵從儲物戒中取出星命盤,指道:“仙門掌門中,生辰與尾火虎相對應的,有陸枕白。”




又一簇老虎模樣的煙花聲在夜空中炸開,如同宣戰的擂鼓。




天行門,聖火教,金剎堂,鑰石,天行驿站……一個個詞語從腦海中閃過,霜離心底頓時浮現起一個她此前從不願想的、最壞的猜測。




“君塵,你先走吧,”霜離不安道,“這是我與他的恩怨,你不必趟這渾水……”




“要走一起走。”君塵打斷道。




然而,一個熟悉又戲谑的聲音從躍仙湖下方傳來:“想逃?沒門!”




随之而來的,是漫天暴雨般的飛箭!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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