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對不起 我是卑鄙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對不起 我是卑鄙的




“諸位說得極是。”




“北梁人有血性, 靖國向來敬重。”




“兩國相交,貴在坦誠。”




“北梁的命脈,自然不能假手于人, 換作是靖國, 也不會答應。”




“鐵礦鹽湖,靖國不碰。”




“但是, 商路要通, 糧草要運, 這是靖國的底線, 也是靖國的誠意。”




“靖國要的是礦和鹽,不是要你們的礦場和鹽湖。”




“北梁自己挖,自己曬, 賣給靖國,公平買賣,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礦場在你們手裏, 湖在你們腳下, 靖國連塊石頭都不會拿走。”




“靖國要的很簡單, 糧草換商路, 銀子買鐵礦,不占你們的城, 不搶你們的湖,不駐一兵一卒, 不設一哨一探。”





“所有的防備,你們自己去做,所有的關卡,你們自己去設。”




“靖國和北梁之間隔着整整一條黑水河, 靖國的兵過不來,北梁的馬也過不去。”




“互市開的是商路,不是軍道。”




“靖國往北梁派商隊,不派軍隊,諸位要是信不過,可以在商路上設關卡,靖國的貨物過一車查一車,但凡發現一件兵器,必會嚴懲。”




“靖國送糧,是為了買北梁的合作。”




“突厥三萬人馬壓境,靖國也不想看到北梁倒,北梁倒了,下一個就是靖國,所以這批糧草,是救急,也是靖國的誠意。”




“靖國只做生意,不做別的。”




“靖國要是真想打北梁的主意,不會等到今天,北梁被突厥壓着打的時候,靖國不趁機出兵,反而送糧送茶,靖國給的誠意已足夠。”




“還望北梁緩過這口氣之後,能記得這份情,在商路上給靖國行個方便。”




“李某今日坐在這裏,不是來吵架的,也不是來求人的。”




“靖國想跟北梁做一筆生意,這筆生意對兩邊都有好處。”




“北梁缺糧,靖國缺鐵,北梁有礦,靖國有糧。”




“各取所需,公平買賣。”




“談得攏,就談。”




“談不攏,李某回去複命,糧草照送。”




聞言,諸位将士們面面相觑。




有人低頭看自己的酒碗,有人盯着帳頂思索,有人偷偷去看宇文策的臉色,想從宇文策的臉上瞧出點風向,好知道自己該繼續硬氣還是順勢下坡。




“唇亡齒寒。”




“北梁倒了,靖國也不好過。”




“但李某還是希望能談攏,因為做生意,總比打仗強。”




“諸位慢慢考慮,李某不急。”




傳聞,李燼對待貪官污吏從不手軟,輕則罷官流放,重則滿門抄斬。




朝中有人說他是“靖國第一把刀”。




如今,他只身一人坐于北梁大帳之中,四面皆是虎狼之将,刀光就在帳外,他卻端着一碗茶,吹了吹浮葉,喝得從容不迫。




面前是罵聲、威脅、試探、拉攏,他卻穩如泰山,不急不躁,沒有戾氣,也沒有怨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端坐如松,衣袖平整,一身貴氣。




将士們你看我我看你,又看向主座的宇文策,個個面露難色,束手無策。




罵也罵了,吓也吓了。




卻撼動不了李燼半分。




一個個憋着滿肚子的火,卻像拳頭砸在棉花上,使不上勁,人家愣是紋絲不動,倒顯得他們像一群唱戲的。




他們一時竟不知該再如何發難,只能暗自懊惱方才的虛張聲勢。




“家妻性子直,為人坦蕩,從小被家裏寵着,被我慣着,更是自在,還請諸位千萬別招惹她。”李燼緩緩開口道。




宇文策撥弄着茶碗蓋,擡頭看李燼。




“既如此,八城互市的事,本宮應下了。”




“八城可以開,但鐵礦鹽湖周邊的三座,得緩一緩。”




“不是不給你們。”




“是現在給了,我北梁的将士不服。”




“李大人若是真想做這筆生意,就先讓其他五城跑起來,跑順了,那三座再議。”




“李大人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本宮的難處。”




“今日多有得罪,李大人別往心裏去,我們改日再議。”




宇文策站起身來,朝李燼拱了拱手,給他們這邊找了個臺階下。




見三皇子先松了口,其他将士自然不好再揪着不放,跟着起身拱手。




方才拍桌子的那個人,此刻正悄悄地把碎碗片往案下踢,踢了兩下沒踢乾淨,又小心翼翼地拿靴尖撥了撥,還偷偷地瞄了一眼李燼,生怕這位靖國使臣這時候回頭看他一眼。




李燼也站起身,朝宇文策颔首為禮,朝将士們拱手,從頭到尾從容得體,不卑不亢。




走出帳外,獵影緊跟在李燼身後,看李燼神色如常,半分怒氣也無,獵影心裏頭憋着一團火,替李燼感到氣憤。




真想帶火铳進去,斃了這幫不知好歹的北梁蠻子。




罵罵咧咧半天,最後還不是得求着我們靖國送糧。




也就嘴上厲害。




真動手了,誰怕誰!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




等突厥人真打過來了,看他們還敢不敢這麽橫!




得寸進尺的王八蛋!




談生意就談生意,擺什麽鴻門宴!




嘴上喊着血性,骨子裏全是算計的東西,真要有血性,就別要靖國的糧草啊!




給臉不要臉的混蛋!




罵完了又賠笑臉,什麽東西!




尤其是那個拍桌子的,踢碎碗片的樣子,跟做賊似的,看着就來氣!




就是欺負咱們三公子有教養,涵養好,脾氣好,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他們倒真以為自己有多硬氣。




呸!




真碰上硬茬子,屁都不敢放一個。




愛談不談,餓死算了!




真是慣着他們這臭毛病。




早就掀桌子走人了,看他們找誰借糧去。




虧得咱們三公子這麽有耐心跟他們在這兒耗着,一幫不知好歹的東西。




獵影知道三公子不喜別人這樣口無遮攔,失體面,失禮數,只能在心裏默默罵,把那幫人惡心的嘴臉翻出來又品了一遍,越想越窩火,拳頭攥得咯吱響。




可李燼不發話,他也只能忍着。




這時,斬鐵急匆匆趕來,對着李燼行禮。




“三公子,郡主被狼咬了,失血太多,昏迷不醒。”斬鐵剎住腳步,禀告完就往後退了一步,讓出前面的位置給李燼。




-




半個時辰前。




春光明媚,萬裏無雲。




風太大,吹得人站不穩。




趙雪婉從窗邊走回到軟榻上,躺着發呆。




李燼一走,她就開始發呆,第一個想到的是李燼,想他的臉,想他的身體。




看着屋頂的彩繪圖案,她心想這北梁人怎麽喜歡把屋頂畫得這麽滿,太花了,看得人眼暈,中間的是什麽鳥,翅膀張得這麽大,還挺好看的。




接着,她又想到李燼,他這會在哪兒呢,還在路上嗎,那些人會不會故意欺負他,會不會說話很難聽,會不會傷害他。




北梁人要是敢動李燼,她就把這些人都殺了。




忽然,很多侍從走進來,送來一領銀狐裘、一對白玉镯、一把嵌寶匕首、幾匹駝絨錦、幾罐野蜂蜜、一筐沙棗蜜餞、一包風乾駝峰肉,還有一塊拳頭大的狗頭金,說是草原上的規矩,救命之恩當以厚禮相謝。




救命之恩?




什麽救命之恩?




一個頭上戴着金絲小帽的女人在門口好奇地偷看,發現趙雪婉看過來,乾脆推門進來,爽朗地笑着說:“我叫宇文千雪,是宇文烈的妹妹,聽哥哥說你在雁歸鎮救了我的外甥女,謝禮你收着,別跟我客氣。”




她說的應是在雁歸鎮的女嬰。




“舉手之勞。”趙雪婉拿起野蜂蜜看,揭開蓋子聞,“這個怎麽吃?”




“這個啊,拿熱水沖開,攪一攪就能喝,天冷的時候來一碗,比什麽都暖和。”宇文千雪也過來聞野蜂蜜,“很香,我特意挑了最香的送你。”




“我沒試過沖水喝。”趙雪婉如實道。




“啊!我沖給你喝!可好喝了!”宇文千雪說乾就乾,讓侍從拿來熱水給趙雪婉沖,“泡水喝最好了,清清甜甜的,你要是喜歡,我讓人再送幾罐來。”




“真的啊!”趙雪婉坐着,好奇地看她怎麽弄。




“直接吃也行,就是太甜了,我小時候偷吃被齁得直咳嗽,哈哈哈哈哈.....”宇文千雪哈哈笑,“泡水喝,蘸果子吃,蘸着風乾肉吃,拌奶豆腐吃都行......還有,抹在剛烤好的馕上吃,又香又甜,你要是不會弄,我讓人給你做一份嘗嘗。”




“嘗一嘗。”宇文千雪遞給她,期待地看着她。




“好喝!真的很好喝!”趙雪婉喝了一口,接着大口地喝,狂點頭贊道。




宇文千雪欣喜地笑,坐下來仔細地觀賞她的美貌,“哥哥說你長得好好看,果真不假,你真的漂亮啊。”




趙雪婉擡頭笑,大方承認道:“我是挺好看的。”




“哈哈哈哈哈哈......”宇文千雪拍大腿笑,“他們都說中原女子腼腆,也不全是,你倒是實誠,一點都不扭捏,我喜歡。”




趙雪婉嘻嘻笑。




“你們那裏吃魚是不是特別講究,哥哥說你們吃魚清蒸要鮮,紅燒要濃,魚頭要對着貴客,筷子不能插在魚身上。”宇文千雪好奇地問。




“對啊,是這樣。”趙雪婉答道。




“我們沒那麽多規矩,冬天鑿冰撈上來,炖一鍋,連湯帶肉喝下去,有些部落冬天捕魚後直接凍起來,吃的時候削成薄片,蘸鹽或蘸醬吃。”宇文千雪想着就覺得美味,“我們今晚就一起吃魚吧。”




“好啊!好啊!好啊!”趙雪婉高興地站起來歡呼,“我想吃生的,你們這裏,現在有生吃的嗎?”




“你喜歡啊,我現在就帶你去吃,我們前些日子才吃了頭魚宴。”宇文千雪拉上趙雪婉往外面走,“拌菜生魚你知道嗎?這叫天下第一菜,招待貴賓的好菜,可好吃了,還有燎燒魚片,這是半生,也很好吃......”




宇文千雪帶趙雪婉去吃了好幾種魚。




最特別的是那道拌生魚。




魚肉是生的,用醋一拌,吃起來跟熟的一樣,又嫩又滑。




趙雪婉覺得新鮮,多吃了幾口。




宇文千雪高興得不得了,跟旁邊的人說:“你看她喜歡吃這個,以後天天給她做。”




回客殿路上,她們看見地上有一只沙蜥。




宇文千雪蹲下來,拿根小樹枝逗它,沙蜥歪着頭看她,一動不動,像在琢磨這人想乾什麽。




趙雪婉也拿了一個小樹枝逗它。




“別去那邊,危險!回來!”趙雪婉拿樹枝擋住沙蜥,想讓它調個方向。




“姐姐你心真好,連只沙蜥都怕它受傷。”宇文千雪把手裏的小樹枝放下,湊過來看趙雪婉手裏的樹枝,笑眯眯地說,“不過它可機靈了,它天天在這裏跑來跑去,閉着眼睛都認得路,放心吧。”




忽然,傳來好幾聲侍女的尖叫。




“來人啊!”




“快來人啊,琳琅小主進狼獸圍苑裏了!”




宇文千雪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提着裙子就跑。




她跑得飛快,金絲小帽被風刮到了地上,頭發散了,袖子挂住了門框,扯都扯不開,用力一拽,“嘶啦”一聲,撕了半截,繼續往前跑。




趙雪婉跟着她一起跑,沖到狼獸圍苑。




狼獸圍苑在王宮的最北角,是個半露天的大籠子。




苑內堆了假山、栽了灌木,仿着草原的樣子修的,狼王和狼後被鎖在裏面。




三面是鐵栅欄,栅欄頂上還拉了一道鐵絲網,就怕狼翻出來,背面就着宮牆砌了一道石壁。




今兒不知怎的,木栅欄的門開着,鐵栅欄的門也開着,守衛不知去了哪兒。




兩個侍女趴在地上,從栅欄縫裏往裏看,又哭又叫。




五個侍衛護在五歲的宇文琳琅面前,面朝狼王和狼後,手裏的刀舉得高高的,手在抖,誰也不敢往前邁一步。




地上躺着兩個人。




一個喉嚨被撕開了,血還在往外湧,胸口被撕爛了,肋骨一根根露在外面,像沒合上的扇子。




一個胳膊少了一條,斷口處參差不齊,是活活扯下來的,還在抽搐,腿一蹬一蹬的,喉嚨已經爛了,出不了聲。




狼王把那條胳膊叼在嘴裏,咯吱咯吱地嚼,血往下滴。




骨頭碎的聲音,瘆得人頭皮發麻。




宇文琳琅被侍衛擋在身後,看不見前面,只聽見嚼骨頭的聲音,吓得渾身發抖,兩只手捂着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不敢哭出聲,怕驚動兩只狼。




死人了!




狼王和狼後咬死人了!




宇文千雪吓得發抖,她想沖進去,卻被兩個侍女死死地拉住,她掙了幾下掙不開,急得低頭咬侍女的手。




危急之際,趙雪婉從她們的身邊掠過,鑽進了栅欄。




她從地上撿起一把帶血的刀,沿着栅欄,走到侍衛們的前面,舉刀對着狼王和狼後,對身後的人說:“把孩子帶走,我擋着。”




狼王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吼,前爪刨了一下地,沙石飛濺。




狼後繞到側邊,弓着背,耳朵壓平了,貼在腦袋上,嘴角的肉褶子翻起來,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口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趙雪婉把刀橫在身前,不退反進,往左橫跨了一步,逼得狼後往後縮了半尺,她用刀面拍了拍鐵栅欄。




“铛铛”兩聲響。




狼王豎起了耳朵,尾巴夾緊了,喉嚨裏的低吼變成了悶哼。




“走。”趙雪婉小聲對身後的侍衛們說。




侍衛長彎下腰,一把抄起宇文琳琅,夾在腋下,轉身往栅欄門走。




另外四個侍衛護在兩邊,刀尖朝外,一邊後退,一邊盯着兩只狼的動靜,腳步輕緩,生怕弄出大動靜,引來撲殺。




趙雪婉站在他們和狼之間,雙臂張開,腳下紮着弓步,舉刀在兩只狼之間。




狼王猛地撲過來。




兩名侍衛被撲倒在地,刀脫了手,立即翻滾,重新撿起刀,和狼王纏鬥。




狼王撞在鐵栅欄上,在地上翻了個滾,又爬起來,甩了甩腦袋,龇着牙,重新壓低身子。




另外兩個侍衛同時對狼後發起攻擊,和它搏鬥。




“現在!跑!”趙雪婉對身後的侍衛長喊。




宇文琳琅被夾着跑過了鐵栅欄門,侍衛長一腳踹開栅欄,沖了出去。




狼王和狼後見有人出去了,咬着牙撞向鐵栅欄。




“咣”的巨響聲。




鐵栅欄接連晃了好幾下,鐵鏈嘩啦啦地響。




兩個侍女趕緊撲上來接過宇文琳琅,一個摟在懷裏,一個拿披風把她裹住,連滾帶爬地退到了圍苑外面的石階上。




“快叫馴狼師和太醫!快!”侍衛長重新進鐵栅欄裏,從狼王的嘴中救下一個侍衛。




狼王一口咬住另一個侍衛的右小臂,猛地一甩頭。




“咔嚓”一聲。




小臂連着半截袖子飛了出去。




血從侍衛的斷口處噴出來,濺了狼王一臉,侍衛慘叫一聲,捂着斷臂倒在地上,疼得渾身抽搐。




另一個侍衛撲上去想救他,被狼後一爪子拍在胸口,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在假山上,嘴裏湧出一口血,爬不起來了。




狼王向倒在地上的侍衛撲去,咬住了他的手臂。




趙雪婉朝狼王猛沖過去,一刀砍在狼王後腿上,狼王痛得松開了嘴裏的斷臂,轉頭撲向她。




她側身一閃,反手又是一刀。




狼後朝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的侍衛走去,口水直流,饑渴至極,似乎想一口吞了那個侍衛。




侍衛長紅着眼沖上去,一刀砍在狼後的脊背上。




狼後慘叫一聲,回身要咬。




侍衛長側身躲過,刀尖從下往上一挑,劃開了狼後的喉嚨,血嘩地噴出來。




狼後踉跄了兩步,四條腿一軟,癱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狼王見狼後死了,發出一聲凄厲的嚎叫,猛地撲向侍衛長,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嘴往他喉嚨方向撕扯。




趙雪婉從側面沖過來,一刀紮進狼王的肋間,狼王吃痛,松開侍衛長,轉頭朝趙雪婉撲去。




趙雪婉來不及躲,被狼王撲倒在地。




狼王的牙齒從她脖子側面劃過,撕開一道口子,一串血珠飛濺出來,落在她的臉上。




她舉起刀,猛地往上一捅,刀尖從狼王的下巴紮進去,貫穿了上颚。




狼王哀嚎一聲。




它掙紮了幾下,倒下來,壓在她身上,不動了。




狼王和狼後都死了。




趙雪婉被壓在狼王的屍體下面,脖子的血順着鎖骨往下淌,染紅了她半邊衣裳。




才這麽一會,她就感覺沒力,呼吸越來越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怎麽都喘不上來氣,手慢慢地從刀柄上滑落。




侍衛們趕來她身邊,使勁扒開狼王。




狼王被扒開了,視線清晰,趙雪婉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北梁的天好藍啊。




那幾朵白雲圓圓的,越來越大,越來越靠近,像要壓下來,伸手就能觸及。




宇文千雪沖進來,慌張地抱着趙雪婉大哭。




好大聲。




趙雪婉想說“我沒事”,嘴張開,卻只冒出一串血泡,喉嚨裏發出“呃呃”的聲音,像破風箱漏了氣。




看不見傷口,但趙雪婉知道自己身上的血正在很快地往外湧,有人按住了她的脖子,但是止不住。




血一直流。




沙地被血浸得發黑。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變空,像一只被紮了孔的水囊,水慢慢地漏,人慢慢地癟下去。




這是不是書上寫的“血盡人亡”?




忽然,她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的,又遠又糊,她想應一聲,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雪婉!”




那人的聲音再近了些。




“雪婉!”




“趙雪婉!”




“別睡!”




“醒醒!”




“起來!”




“不準睡!”




“不準睡!趙雪婉!”




趙雪婉聽清了,是宋清荷的聲音。




血根本止不住。




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




難道真的要死了嗎?




還有好多話......




好多話想跟宋清荷說......




是你啊,清荷。




對不起啊,清荷。




這麽久沒回你的信。




你一定怪我冷淡你,對不對?




對不起,搶了你的姻緣。




對不起,明明看見你了,卻不理你。




對不起,沒有勇氣跟你說話,我是卑鄙的小人。




我是小偷,我是強盜,我自私、我懦弱、我虛僞,我搶了你的夫君,從頭到尾都在躲你,偷了本該屬于你的一切,連跟你說聲對不起的膽子都沒有,還裝作若無其事。




我要是死在今天,你就別怪了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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