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今年十八 當尋佳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章 今年十八 當尋佳偶
昨夜,馮歷山在正堂等高光佑,等了很久,焦急地來回踱步。
一直沒等到。
聽到府兵說高光佑已去見了趙雪婉,馮歷山思索片刻後,慌張地去收拾行李逃命,但行李沒收拾好就被殺害了。
次日一早。
淩風進屋,向趙雪婉沉聲禀報馮歷山已死。
未有撰寫詳細的奏章,列明其罪狀、人證、物證的劾奏過程,無逮捕、無審訊、無判決和上報就被殺了。
在武陽城,律法已然形同虛設。
“郡主,三公子又遣人送來十個鹵肉燒餅,送燒餅的人說三公子吩咐不要吃府裏的東西。”淩風把小竹籃裏的信封遞給趙雪婉。
趙雪婉打開信封看。
上面寫着清雅飄逸的六個字:“即刻啓程回京。”
“這麽急,看來高光佑要殺我啊。”趙雪婉拿起鹵肉燒餅慢嚼。
她想起啓程回京之前,師父跟她說過的那些話,将其與武陽的諸事貫通細思。
三個月之前,安都城、武陽城和青州城的十幾樁官員貪墨案件接連被破,民間的私賣鹽鐵案也接連被破,禦史臺抓了很多與官員勾結的商人。
因此,高光佑的財路被堵,就增設新稅,以及監守自盜稱火藥和軍械被竊。
他們對武陽的西城下手最狠,想必是因為在西城的晟人有做生意的頭腦,生財有道,賺的錢多,以其為晟人後代為由,逞欺淩壓榨之惡,以血統之名,行橫征暴斂之實。
茶馬村的晟人楊嘉貞發現了謀反之機密,這幫人寧可錯殺一百不肯放過一個,遂進村見人就殺。
盛世之下,屠村的事都做得出來。
眼下還不是起兵造反的絕佳時機,所以高光佑推馮歷山出來頂罪,但是茶馬村的人沒死絕,這個秘密還有可能會被洩露。
韓崇力保茶馬村的人性命,而且屠村當日韓崇就在茶馬村,高光佑會懷疑韓崇可能已知曉謀反之事。
趙雪婉在衆目睽睽之下救了茶馬村的人,還叫上了韓崇一同入府,昨夜楊雅瑾和韓崇先後入屋求見,高光佑會懷疑趙雪婉也已知曉謀反之事。
謀反之事不容有失,誰知誰就得死。
所以,高光佑不會讓茶馬村的人活着,也不會讓有可能知道此事的趙雪婉活着進京。
至于韓崇,他的身份是朝廷特派的監察史,沒到萬不得已,不能對他輕舉妄動,否則引起朝廷的懷疑。
她小聲對侍女和護衛說:“高光佑肯定要對茶馬村的人下手,要想辦法送茶馬村的人離開。”
淩風:“郡主,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送你離開。”
趙雪婉:“高光佑不會明着殺我,肯定是暗中殺,他也不會在武陽殺我,現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茶馬村的人轉移。”
她一邊吃燒餅一邊思索了一會,說:“傳令黑鷹衛,秘密護送茶馬村的人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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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陽城北城,流沙谷。
一隊穿着囚服的重刑犯由朝廷的官兵押送入京。
正午,隊伍停下歇息。
忽有一騎絕塵而來,一個青衣男子翻身下馬,在馬車上搬下十幾個包裹給官員,拿着令牌跑進重刑犯隊伍之中。
“韓大人。”靠在樹邊的楊雅瑾站起來,對來人喊道。
“楊姑娘,此去京城,路途遙遠,我備了些乾糧和保暖衣物,天氣漸涼,此次你們走沙路入京,夜裏肯定很冷,這些官兵都是郡主安排的,他們不會為難你們,你們別怕。”韓崇捂着右邊的臉一口氣說完。
“多謝韓大人,承蒙韓大人施以援手,此恩沒齒不忘,他日若有機會,定還大人恩情。”楊雅瑾行謝禮。
韓崇連忙扶住她,解釋道:“此次多虧郡主,郡主聰慧,想到讓你們裝重刑犯入京的辦法,高光佑那些人以為你們會僞裝成平民,料不到你們會反其道而行,匿于重囚之中,只是沙地苦寒,着實辛苦諸位了。”
“郡主大義,救了我們全村人的性命,讓官兵給我們備了保暖衣物和吃食,在京城給我們安排了住處,我們定會銘記于心還恩。”楊雅瑾手握着趙雪婉給的令牌,想起今日她說的話。
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像春日枝頭上的黃鹂,低頭小聲囑咐他們拿着她的令牌去京城的田莊住。
村人們跪下感謝她的大恩。
她眼珠子轉了轉,只是甜甜地笑,讓他們給她做一頓家常飯吃。
侍女出去采買了很多食材,會做飯的村人們都賣力地給她做飯,她吃得很飽,俏皮地假裝抹着淚說太好吃了。
“大人,您留在武陽,要萬分小心”楊雅瑾看韓崇臉上腫起來的傷,猜想是高光佑那些人下手的,很是過意不去。
“哎,無礙無礙,這個不是高光佑他們弄的。”韓崇把傷口遮蓋得更嚴實,尴尬地笑。
“那 是何人傷的大人?”楊雅瑾驚訝地問。
“哎,不說了,此事是我考慮不周,我該的。”韓崇擡起手摸着後腦笑,“姑娘莫問了,真的無礙。”
今天他的臉看起來更腫了,像一個灌滿了氣的圓鼓鼓的大湯包,泛着淤青,看着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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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茶馬村的人,韓崇回到城內,護送郡主到南城的渡口。
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內。
傳聞中的黑鷹衛在給趙雪婉修容。
南城的渡口每天都有很多外來的商人,他們在此地貿易,路上和船上許多不一樣的面孔。
趙雪婉要修成俊美小男子的模樣,她改了好幾版,戴上一個白色的小帽子,穿上藍色窄袖長袍,系腰帶,穿長靴。
“你知道楊雅瑾是前朝公主嗎?”趙雪婉一邊照着小鏡子,一邊問韓崇。
“下官查過,楊姑娘确是前朝皇後血脈所生,但郡主放心,楊姑娘絕無反靖之心,他們一心經商,只為謀生,至于訓練精兵韬光養晦更是無稽之談。”韓崇彎腰,着急地替楊雅瑾解釋。
“高光佑不會放過他們,他們只有入京才安全。”趙雪婉轉身面向他,“但是黑鷹衛會調查他們所有人,京城田莊的人會看着他們,如果發現他們有異心,就不能留了。”
“下官明白,郡主放心,下官以性命擔保,楊姑娘他們絕無異心。”韓崇把頭埋得更低,把腰彎得更低。
“走吧,我要去買點吃的,路上吃。”趙雪婉轉了轉帽子,看着鏡子裏修改後的面容,滿意地走下船。
下了船,侍女跟在趙雪婉的後面,小聲問:“郡主,既擔心晟人有異心,為何還要幫他們?”
“要是他們真的是好人呢。”趙雪婉邊走邊看天上的太陽,“要是他們真的都是只想好好活着的普通人呢,世上多難事,活着不易,誰都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
“等武陽安定,再讓黑鷹衛護送他們離京......”趙雪婉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停住腳步,哼了一聲,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韓崇的身份特殊,不宜在街上大搖大擺,就在小船附近等郡主回來,等了兩個時辰終于等到她回來。
這個小郡主真如傳聞中的調皮,買了好些彩粉,塗在自己和侍女的臉上,也給好幾個護衛塗上了。
她回到的時候,帶了很多吃的,嘴裏吃着,手裏拿着,吃一口這個,再吃一個口那個,很忙的樣子。
侍女把買的東西都搬進小船,韓崇站在船外,給郡主行禮送行。
日沉西陲,水天一色盡染橘紅。
一道挺拔如岳的身影隐秘地峙立在船邊,晚風拂動他的衣袂。
忽然,她脫了帽子,又脫了長袍,抱着雙臂,歪頭說:“武陽還挺好玩的,我不想走了,再玩幾天吧。”
“萬萬不可啊,郡主......”韓崇想開口勸她,但一時嘴快,趕緊收住,慌張地看四周有沒有人可疑的人在監視。
“不管,我就要在這玩。”趙雪婉哼了一聲,“我就想在這玩。”
哎喲,這小祖宗。
生死攸關啊,在外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她還想多玩幾天,該怎麽說才能不惹她生氣啊。
忽然,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身邊經過,韓崇立即擡頭看,看見來人後倒吸一口冷氣,感覺臉開始隐隐作痛。
男人走到趙雪婉的面前,重新把帽子戴回到她的頭上,又重新幫她把長袍穿好,動作流暢溫柔,低聲囑咐道:“戴好。”
她就站着,讓他給自己戴帽子穿長袍,不推開,也不說話,最後輕輕地哼一聲。
“我想在這玩。”她轉過頭,不看男人,小聲嘟囔。
“不行。”男人壓低了她的帽子,拉住她的手腕往船上走。
她走在後面,由他牽着走到船上。
船上的侍女和護衛見到李燼牽着郡主進來,紛紛行禮道:“三公子。”
“等我再開船。”李燼把趙雪婉拉進船的最裏面,讓她坐下,吩咐淩風先別開船,穩步走出船外。
趙雪婉打開船的小窗,探頭看出去。
在岸上的韓崇一見李燼走出來,吓得手忙腳亂地摸右臉,又立即摸上左臉,兩邊臉都被蓋上了,好像在結結巴巴地說話,但她聽不清。
他們只說了幾句,李燼就轉身往船上走去,看見船的小窗上探出一個圓圓的“小腦袋”。
“小腦袋”一瞧見他轉身了,就立即縮回去,不小心撞到了窗的邊沿,疼得“啊”了一聲。
走進船的時候,她摸着腦袋,看着窗外的風景,就是不看他。
他扒開外衣的領口,從胸口裏拿出一袋鹵肉燒餅,遞給淩風,讓他拿給趙雪婉。
“你跟他說謝謝。”趙雪婉接過燒餅,打開還冒着熱氣,吹了吹,小口地吃。
淩風轉身看向李燼,躬身揖禮道:“三公子,郡主向您道謝。”
“不客氣。”李燼在她的對面坐下,看着她氣鼓鼓地吃燒餅的背影。
小船陷入安靜。
平日話很多的郡主此時一言不發,只是看窗外的風景。
侍女和護衛們面面相觑,都不敢說話。
“三公子,這麽燙的燒餅放在胸口,可難受了吧。”淩風故意說的很大聲。
李燼搖搖頭,不說話。
小船又再次陷入漫長的安靜。
坐船從武陽回京城要十天左右。
路途中,一到新的渡口,他們就換衣修新容,下船買吃的。
郡主玩心重,身邊的人勸不住。
平日郡主聰慧機敏,但一玩上瘾,壓根不聽勸,要是玩太晚了,她不肯回去,他們只好去求助三公子。
侍女和護衛時刻跟在郡主身邊,黑鷹衛守在暗處。
李燼跟在她身後的遠處,但進飯館吃飯他不跟他們一桌,也不怎麽和他們說話,只是在她玩瘋了的時候攔她,強行帶她回船上。
這一路,她玩的還是很開心的。
到了京城,黑鷹衛接到密令,直接帶郡主進皇宮。
她在宮裏住下,睡在太後的寝宮。
太後不讓她出宮,也不讓她再插手朝堂的事,每天讓她看書澆花和做她喜歡的木工。
直到十月初二那天,太後辦家宴,召一些人入宮,在宴會上說:“雪婉今年十八,及笄數年,當尋佳偶,是該為她覓一門好親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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