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不聽 嗯,不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不聽 嗯,不聽
她沒好氣地打了一下他。
他站着讓她打了幾下,和秦守正對視,向他行禮,牽起她的手,帶她往正廳走去。
他們剛至廳門,原本喧鬧的正廳霎時一靜。所有官員皆轉身、躬身、垂首,動作整齊劃 一,恭敬地向他們行禮。
二人并肩而立,一位是金枝玉葉、氣度華豔的天家明珠,一位是權傾朝野、風姿卓絕的朝中鼎鼐,嬌俏配俊朗,恰是天作之合的模樣,讓廳內諸人更添敬畏。
然而,兩家長輩還是擔憂,和賓客攀談之際,偷偷觀察他們。
雖滿堂稱賀,兩家長輩還是有擔憂,眼角餘光總不經意落在二人身上,默默觀察其情态,暗自思忖。
作為親生父親,李真卿近日思來想去,還是不覺得李燼心悅郡主,總覺得他喜歡的應當是如他那般的大家閨秀,而不是調皮的郡主殿下。
但是,李真卿看了好幾遍,萬分真切地瞧見李燼的眼神一直追随郡主,即使是坐在她身邊,眼神一直離不開她。
難道,燼兒當真喜歡她?
李真卿動搖了,随即又心想:“那郡主呢,她是真心想嫁給燼兒嗎?”
作為丞相府的當家主母,杜靜姝一手操持府中的大小事物,對五個孩子傾注全部心血,用心養育他們,其中最是疼愛李燼。
雖然他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但這孩子從小乖巧貼心,在她生病之時永遠早上第一個敲門來看她。
小小的身影,最先端着湯藥,叩響她的房門。
對比那兩個親出逆子,李燼孝順體貼,勝之遠矣。
陛下賜婚,郡主殿下心性純良,兼之兩家情誼深厚,最要緊的是燼兒傾心郡主殿下,能娶得意中人,自是美事一樁,但不知郡主殿下之心是否在燼兒身上。
若僅是一廂情願,縱有萬千好處,終究需得兩情相悅。
作為親生母親,穆紅莺尤為心疼李燼。
自他出生起,她就無一日不擔憂國師之言,每次他出門或是去外地,終日懸心吊膽,直到他回家才吃得下睡得下。
夫君為其賜字“有禮”,期望他恪守禮教,光耀門庭。
但這孩子自小被嚴格規訓,一言一行皆依禮法,為了不辜負長輩的期望,文韬武略,必求其極,養成了他沉靜寡言的性子。
她心疼李燼有事永遠自己默默扛着。
起初擔憂陛下的指婚是他不願意的,曾想過找如蘭商議,一起進宮退了這門親事,但知道燼兒對雪婉有意,心松了些,可轉而又擔心郡主對燼兒并無意。
若是雪婉是勉強嫁給燼兒,燼兒以後怕是要受情傷之苦。
作為親生父親,趙玉樹對唯一的女兒百般愧疚。
在她年幼之時忙于軍事,雖帶她在身邊,但和她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而後她病重,不能留在寒冷的北方,被帶回京城靜養,一年見不了她幾次。
他把能給的都給了女兒,每年的俸祿給女兒一半,見到什麽新奇玩意都要買下來派人送回京城,每次回家總縱容她玩鬧。
此次回京,除了知道她被高光佑追殺心有餘悸,在忙完軍事後立即啓程回來,還甚是擔憂她這樣下去會很危險,所以想盡快給她找一個好夫婿保護她看好她,不再讓她參與朝中之事,只期望她平安健康就好。
陛下的指婚,他很是滿意。
年少一輩中,他最是喜愛李燼,李燼這孩子長得好,有才能,有涵養,若是雪婉嫁給他,他能護住她。
那晚,雪婉說是願意嫁給他的,這讓他心寬不少。
可是,不知李燼這孩子怎麽想。
他是聽從陛下和父母之命才應下這門親事的嗎,他是否對雪婉有男女之情,他是真心還是勉強?
作為親生母親,孫如蘭最縱容唯一的女兒。
對兒子嚴厲管教,說打是真打,但對女兒心軟,拿棍棒只是吓唬,真不小心打到了,馬上蹲下哄。
小時候一家人在北方窩在一起取暖,孫如蘭總把好吃的第一個給女兒。
後來雪婉因為身體不能留在身邊,孫如蘭每隔幾天就寫信回京,一有空就回京看她,半夜到京,在她的房間睡下,等她第二日醒來,寵溺地躺在身邊讓她滿臉親。
如今,到她嫁人的年紀。
孫如蘭不希望她參與朝中之事,只願她永遠健康平安開心,想給她找個值得托付的好夫君。
李燼這孩子,孫如蘭甚是喜歡。
于長輩他恪守禮度,恭敬有加,于兄長間謙和自持,友愛非常,更善待幼弟,呵護備至,在外已是獨當一面的棟梁之才。
要是雪婉嫁給他,以其重情負責之秉性,定能體貼入微,護她一世周全,實乃良配。
那晚,雪婉說願意嫁給他。
但是,不知李燼是何心意,他是因聖旨才勉強應下婚事的嗎。
為人母者,自然盼雪婉得遇良人,終身有靠。
然而,兩情相悅更是根本,若無真情維系,也不過是畫地為牢,兩個癡怨人相對無言,誤了彼此終生。
正思索之際,孫如蘭看見雪婉拿起桂花糕遞給李燼,像是要喂他吃的樣子,見李燼臉上挂笑,孫如蘭心想或許李燼對雪婉是有意的。
但是,桂花糕即将到嘴邊了,趙雪婉故意把桂花糕挪開,不讓他吃。
孫如蘭無奈地捂臉。
這孩子,不調皮就渾身不自在,非得捉弄人才安心。
李燼像是知道她會這般鬧,垂眼看她,等着她重新把桂花糕遞過來,小口地咬下,親昵地捏她的臉蛋。
嗯?哎?
不對勁......
孫如蘭和趙玉樹對視,眼神充滿疑問。
倆夫妻還沒想通,又相繼和李真卿、杜靜姝和穆紅莺對視上。
于是,相識多年的五人看來看去,互相給眼神,偷偷溜去後院......
五人在後院聊開了,都懷疑李燼對雪婉有意,但不完全确定,宴會上有很多賓客,不能消失太久,他們走回去正廳。
回去路上,經過前廳時,聽到有幾個人在說李燼的壞話,五人越聽越是生氣。
忽然,孫如蘭喊他們看向另外一邊。
大樹下,趙雪婉踮起腳尖捂住李燼的耳朵,小聲說:“不聽。”
“嗯,不聽。”李燼站她面前,低頭看着她,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低沉而溫和,未有半分被人置喙的怒意。
她牽着他的手往院子裏走。
五個長輩心照不宣,默契地跟上去,一路跟他們兩個走到藥房,就在房外挨挨擠擠于窗隙門縫間,悄悄地窺看內裏動靜。
趙雪婉找了一會,找到一個白色瓶子,讓他坐下,小心地給他塗上藥膏,囑咐道:“每天塗這個藥膏,幾日疤痕就沒了。”
他未回答,只是安靜地看着她認真地塗藥膏。
“你聽見我說話沒?”她擡頭看他,得到他的“嗯”才又低頭繼續塗。
“還有其他地方受傷嗎?”她蓋好藥膏,擡頭問他。
他忽然擡手,要掀開衣服給她檢查的樣子。
門外偷看的五個長輩倒吸一口氣。
這這這.....
雖然他們兩個已有婚約,但是還未成婚就這般,于禮不合啊。
趙雪婉做事全憑己心,長輩們對她無可奈何慣了,但怎麽今日,不講禮數的是李燼。
這有禮怎麽一點也不有禮。
門外五個長輩對李燼脫衣服之舉皆是震驚。
穆紅莺:“這是我兒子嗎?”
杜靜姝:“燼兒這孩子,原來在喜歡人面前是這樣的。”
孫如蘭:“莫非,燼兒真對雪婉有意?”
趙玉樹打了一下李真卿,說:“你兒子勾引我女兒。”
李真卿沒話說,默認了。
作為女子,趙雪婉一點不羞,反倒是認真地檢查他是否有傷,檢查完确認無傷,厲聲道:“你要聽話,知道嗎?”
“嗯。”李燼一邊穿衣服,一邊笑着看她。
門外的五個長輩皆是苦笑,最不讓人省心的就是你了,孩子......
趙臨風從廚房端出做好的醬辣椒,走到這邊看見他們五人在窗邊,走過去用豪邁的聲音問:“你們在做什麽?”
屋裏的二人尋聲望去,看見那邊的長輩們心虛地背身撓頭,假裝很忙似的勾肩搭背地要離開。
趙雪婉聞到醬辣椒的味道,跑出去要吃,但被長輩們制止。
“無事,無事,這辣椒不辣的,我專門買的不辣的,做我小侄女吃的。”趙臨風要給趙雪婉吃。
“不行,不行,不辣也不能吃,她今日在雪地玩了很久,再吃點辣椒,吹點風,就要生病了。”孫如蘭堅持不讓她吃。
每個長輩都攔着她,不讓她吃,她只好作罷,跑回正廳吃糖去了。
李燼從屋裏走出來,向門口的長輩們躬身行禮,随即踏入雪地跟在趙雪婉身後,和她一起走回正廳。
-
次日。
忙完婚儀諸事,杜靜姝和穆紅莺得了空閑,就領着李智和李信輕車簡從往将軍府而去。
抵達府中,孫如蘭早已備下香茗鮮果,三人圍坐于暖閣窗下,煮茶閑話。
李家長子和二公子的婚事雖未在籌謀之中,論及門第,亦無世家聯姻的門當戶對之匹配,但為人父母者,莫過于盼子女心之所向皆得償,喜樂安康伴此生。
既見二子情根深種,皆屬意心上之人,于是遂了他們的願,讓他們娶意中人。
現在,令他們憂心的是李家三公子。
此樁婚事門當戶對,堪稱天作之合,但他們二人并不似李家長子和二公子那兩對般明表心跡,長輩們不知他們真的是否對彼此有意。
暖閣內香茗氤氲,茶香伴着絮語漫開。
三人圍坐一處,将數年舊事一一回想,細細推敲,欲從往事中尋些蛛絲馬跡,佐證他二人互有情愫。
趙玉樹和趙臨風來暖閣,看他們又在喝熱茶,覺得無趣,他們忽發奇想,說今天要做一桌全冰宴。
于是他們去府中冰窖取窖藏之冰與冰鎮食材,再去膳房“叮當作響”地忙活一會,做成一大桌晶瑩剔透、寒氣四溢的“佳肴”。
冰酪糕、冰鎮燕窩、冰鎮銀耳羹、冰鎮涼面、冰粉子凍、冰飲果子露、冰鎮蜜酪,這些都是他們兩家人愛吃的。
正巧李真卿和三個兒子忙完公務,馬車行至将軍府,他們四人下車進府,碰上了這全冰宴。
昨晚趙雪婉在雪地玩了很久,一回到家不久就被孫如蘭逼着喝藥,喝完就昏睡,昏睡到臨近正午才起床。
本來她還醒不過來,是李智偷偷跑進她的房間,把冰酪糕放在她的鼻子上讓她聞。
她醒了,睜開眼看見李智。
李智掰了一小塊給她吃,說今天有很多好吃的,全是冰的。
在床上翻了個身,她起身穿好衣服,可走到梳妝桌看不見昨晚沈夢棠送的烏梅糖,定是娘親看她昨天吃了很多糖和糕點,把烏梅糖收起來了。
李智坐在旁邊,給她分冰酪糕吃,等她一起去暖閣。
梳妝完,趙雪婉清醒不少,聽李智描述全冰宴,她興致高漲,和李智越走越快。
等快走到暖閣,在閣外的婢女忽然“如臨大敵”似的,立即轉身跑進閣裏,小聲通報:“郡主殿下往這邊來了。”
閣內的人也是“如臨大敵”一般,趕緊把桌上的食物都藏好。
見到婢女慌張進閣,趙雪婉忽然停止腳步,像是明白了什麽,但她還是堅持走過去。
“走快點呀,雪姐姐。”李智牽着她的手搖了搖,催促她。
等他們走到暖閣,穆紅莺站在門口抱起李智,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話。
閣裏的所有人正襟危坐,都喝着熱茶,面對面地聊着天,心虛地不敢看門外的趙雪婉。
趙雪婉站在門口,她一手扶着門扉,一手在袖底悄然握緊,不邁步踏入屋內,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屋內的所有人。
李燼站起來,快步走到她面前,要牽她進來。
就在她被他牽入的剎那,眼眶一熱,鼻尖一酸,睫羽微顫,淚如斷珠,紛紛而落,她再不肯挪動半步,停在原地。
“壞了,壞了,我說別瞞着她吧,你看,你看,把小雪惹哭了吧。”趙臨風打了一下趙玉樹的肩膀。
“閨女,給你吃,我們逗你呢,都給你吃。”趙玉樹見女兒哭了,立即将藏好的冰飲果子露端過去。
“都叫你們別惹她了,她起床氣天下第一重。”李義從桌下端出一小碗冰鎮涼面,竹筷夾起縷縷晶瑩面條,吸溜一聲入口,涼滑爽口的滋味漫開。
他邊吃邊漫不經心地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早知如此的無奈,又摻着些許看熱鬧的打趣,“有好吃的不給她,這不純鬧心嘛......”
怕趙雪婉舊疾複發,兩家全府上下都極為關注她的吃食,在換季之時,以及入冬之後,不讓她吃冰冷的食物,這已經成為兩家人多年的默契。
趙雪婉不想吃了,把趙玉樹端過來的冰飲果子露推開,轉過臉無聲地哭。
糟糕。
這下可哄不好了。
李燼走進閣內,一手拿冰飲果子露,一手拿起長袍,走過去蓋在她身上,單手抱起她要走出去。
“再拿一個。”趙雪婉睜開一只眼,在他耳邊悄悄說,“紅色的,是不是櫻桃味的?”
“嗯。”他抱着她,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堂而皇之地又走進閣內,拿走了藏于茶桌下的櫻桃冰飲果子露。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