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聘禮 有備而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聘禮 有備而來
書閣。
李仁和李義正在被執行家法。
杜靜姝不想攔,深知今日之事這兩個兒子實有失體統,大損李家顏面,有辱門楣,徒贻笑外人,恐致李家清譽蒙塵。
“你們可知今日所犯何錯?”李真卿坐在主座上,沉聲問道。
“兒子不該在今日坦白,二弟的事已讓父親煩心,我應該私下跟父親商量......”李仁剛被打完,彎着腰低頭說。
“兒子不該瞞着父親,應當早日和父親說明此事,不然也不至于讓蘇家人上門,讓父親為難。”李義也疼得難受似的,摸着腰嗷嗷叫,躲在李仁背後小聲回答。
“還有什麽?”李真卿厲聲問道。
兩個兒子摸不清父親想聽什麽,不敢回答。
“長公主和郡主都在,你們一口一個不想娶,讓長公主和郡主情何以堪,讓天家顏面何存?”
“郡主殿下金枝玉葉,貴為皇親,豈能容你們在衆目睽睽之下如此說道。”
“雖然郡主殿下與你們一同長大,感情深厚,但她畢竟身份尊貴,誰人不知陛下和太後寵愛郡主,今日之事若是被陛下和太後知道,李家該如何自處?”
“再者,長公主是國之柱石、國之乾城,常年戎馬邊關,保衛疆土,功在社稷,你們為了一己之私,對長公主的女兒顏面不管不顧,把長公主置于何處?”
“長公主與你們母親和姨娘私交甚好,不會與你們多計較,然此情誼,豈容你們視為肆意妄為的倚仗?”
“長公主顧念與我們李家的情分,你們更應謹守本分,豈可因私誼而忘大義?”
“今日所為,豈是忠臣之家對待功臣之道?”
“為父何曾教過你們可以如此不知尊卑、任性妄為!”
李仁和李義跪在地上求饒。
“罷了,我乏了,都出去吧。”李真卿掩面揮手,命護衛将二人扶走,聽到兩個兒子沒出息地喊疼更是心煩。
執行家法的家仆沒下死手,打得雖疼但不算重,他倆裝到出了院外就不裝了,索性站直了身子,欣喜若狂地互相慶祝不用娶郡主了。
執行家法的家仆們看見李燼,皆垂首避讓一旁,躬身向他行禮,姿态極為恭謹。
“大哥,二哥。”李燼看着這倆人不演了,站在門邊喊他們。
“三弟,你別怕,大哥一定會想辦法,陛下下旨,不是沒有退路,我們會幫你的。”李仁按住李燼的肩膀,柔聲安慰道。
“三弟,二哥也會幫你的,不怕,郡主殿下雖和我們一同長大,與我們感情都和外人不一樣,但你若是想娶心儀的姑娘,我和大哥都會竭盡全力幫助你的。”李義拍胸脯承諾道。
“不勞大哥二哥費心。”李燼低頭淺笑,聲音溫和卻堅定,“我想娶雪婉。”
“三弟,你不用委屈自己,大哥二哥都在......”李仁心疼地拍李燼的背。
“大哥,二哥,不委屈,我是真心想娶雪婉。”李燼看兩個哥哥如此為他擔心,嘴角笑意加深,真誠地說。
聽他如此說,李仁和李義更是心疼。
他們這個三弟從小乖巧,父親對他甚是嚴厲,要求他從早到晚學文習武,不讓他放松片刻,将他二人該受的管教盡數擔待了去。
三弟,為李家付出的實在太多。
如今又替李家娶天底下第二難搞的郡主殿下。
興許是因為父親對他嚴厲,李燼從未對父親說不字,對他們這兩個大哥二哥也是言聽計從,要他做什麽就做什麽,為母親分擔府裏事務,耐心地照顧家裏兩個調皮的弟弟,對所有家人都溫柔有禮,縱然外人對他多有編排,他也不解釋半分,只說家人覺得他好就好。
李仁看着李燼,心痛地想:“三弟向來體貼,必不忍見家門為難。為護佑李家周全,成全兄長體面,這門禦賜姻緣,他定然會一力承擔。”
李義看着李燼,也心痛地想:“這般善良貼心的三弟,肯定不會拒絕陛下的指婚,肯定會為了李家、為了他們兩個大哥二哥應下這門親事。”
“大哥二哥有所不知,我傾心雪婉,心之所慕,唯雪婉一人,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生生世世,只願娶她一人為妻。”李燼嘴角帶笑,拍了拍李仁的肩膀,又拍了拍李義的肩膀,往書閣走去。
貼心善良的三弟竟然為了讓他的大哥和二哥寬心,竟然說出傾心郡主之言。目送李燼潇灑步入書閣之背影,李仁和李義既是感動又是羞愧。
在書閣靜心的李真卿按着頭,不停地嘆氣。
因觀天司算出郡主殿下的姻緣在李家,他本是想撮合郡主和李仁,亦或是李義,今日這般鬧,加上陛下的聖旨,郡主和李燼的聯姻已是定局。
可惜了他這個溫潤如玉的兒子。
早在多年前,李真卿就想給李燼找一個知書達禮、蕙質蘭心的大家閨秀,但天意弄人。
一想到李燼成日忙于推動新政之事,心思都在放國家大事之上,還要為了成全他不省心的大哥二哥,為了顧全李家顏面被迫娶下郡主。
思及此,為父者,見此情狀,何其痛也!
或許,李仁和李義有今日所為,是因他疏于對他們的管教,把心思都放在了李燼身上,是他這個為父者之過。
在李燼出生時,府中古樹無故自燃,化為焦木。國師批命,此子命格帶“煞”,刑克六親,乃“焚世之劫”。
李真卿不信天命,卻又不得不為家族考量。他力排衆議,為兒子取名 “李燼”,以不祥之名來對抗不祥的命運。
那年,他抱着剛出生的李燼,看着爐火中木柴化為溫暖的灰燼,若有所思,柔聲道:“既然命定為火,要焚盡一切,那我就叫你‘燼’,我要你從出生那一刻就直面這最壞的預言!要麽你被這命運算計,化為灰燼,要麽你就去把這該死的天命,也燒成灰燼!”
燼字,用最兇的名字來直面最壞的預言,破而後立,蘊含着“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期望,希望他能沖破命運的枷鎖。
李燼這孩子,從小聽長輩們說他的命多坎坷,明白父母對他嚴加管教的原因,自幼明理,知嚴訓乃成才之道,刻苦學習,不敢懈怠,發奮苦讀,終不負苦心,如今成為棟梁之材,貴為侯爺。
為了培養李燼,使其脫離國師預言的命運,李真卿傾注全部心血,疏于管教大兒和二兒,造成今日之局面。
最令李真卿難過的是,從小乖巧聽話的李燼定是不會拒絕和郡主的親事,也不會在長輩們面前訴苦半分。
想到李燼默默承之,李真卿就悲從中來,極為難過。
正當難過之時,李燼在門口求見。
李真卿喊他進來,實在無顏面對這乖巧的兒子,他站起來寬慰李燼,問他有什麽想要的,為父都能滿足。
“父親,我想明日送聘禮到将軍府,還請父親随我一同前去。”李燼躬身行禮道。
啊?
嗯?
什麽?
明日?
明日送聘禮?
-
第二日,一大早。
将軍府收到來自武毅侯的聘禮。
聘禮擺滿了門口,有金有銀,有玄纁、九谷、合歡、嘉禾、玉佩、寶鼎、象牙簟、珊瑚樹、寶飾、數百匹綢緞、香車、良駒,還有甚多名貴的儀式用品。最引人注目的,是置于顯要處的郡主平日所喜之細點果品。
看到這些,趙玉樹和孫如蘭都驚呆了。
不止是他們兩個驚呆了,李真卿、杜靜姝和穆紅莺也驚呆了。
昨日才下的聖旨,今日剛過辰時,将軍府上的人還沒開始用早膳,聘禮就如數送到。
“他這是有備而來啊......”孫如蘭疑惑地感慨道。
“火金這麽有錢哪,這女婿好啊,這女婿可太好了。”趙玉樹欣喜地拍掌道。
“小點聲,別總是火金火金的叫,你哪怕叫燼兒,或者叫有禮都行,他爹說了多少次不喜歡你們叫他火金。”孫如蘭推了推他的手肘叮囑他。
“火金怎麽了,又是火,又是金的,多吉利啊,如今火金這麽出息,那還不多虧我跟我老弟一口一個火金叫出來的啊。”趙玉樹反駁道。
“行了,行了。”孫如蘭看見李燼走過來,叫趙玉樹別說話了。
“小婿拜見岳父、岳母。”李燼整肅衣冠,對趙玉樹和孫如蘭恭敬執禮。
“侄婿拜見叔父。”李燼側身,對趙臨風恭敬執禮。
一夜之間,他們幾個人的身份發生巨變,幾個長輩還未适應,但都疼愛李燼這孩子,都上前拉起他,讓他們一起進屋。
還在睡夢中的趙雪婉被侍女強行拉起洗漱打扮,帶去正廳。
趙玉樹和孫如蘭生怕他們這個任性的女兒亂說話,破壞了兩家情誼,時刻盯着她,眼神示意她不準胡鬧。
然而,今日的趙雪婉反常得不正常,竟然一點不鬧。
但是,她越這樣,趙玉樹和孫如蘭越是害怕,都擔心這小丫頭憋着什麽招。
放長線釣大魚,可是這小丫頭常用的招。
眼下的不出聲不鬧事,興許就是她下棋的其中一步。
幸好這丫頭沒在這麽多長輩面前鬧事,趙玉樹和孫如蘭都松口氣,但待李家人走後倆夫妻又憂心忡忡,想去她的房間找她談心。
但是,她不在房間。
-
練武場。
全副武裝的趙雪婉在暗處偷偷看向在訓練的李燼。
“鬼鬼祟祟的,在做什麽呢?”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趙雪婉回頭看,回道:“師父,李燼有跟你說什麽嗎?”
“你是指他跟你訂婚之事?”秦守正也蹲下來,一起看向在練武的李燼。
“嗯。”趙雪婉回道。
“沒說什麽,你想知道他怎麽想,直接去問他不就行了。”秦守正輕嘆一口氣,“哎呀,他在武陽受了傷,這些天傷稍微養好了,都還沒完全好就來操練,平日還要為新政的事奔波,真是刻苦的好孩子。”
趙雪婉不回答。
“你從前也是這麽刻苦的,現在睡到日上三竿,武術退步這麽多,也不知來練一練。”秦守正敲了敲她的腦袋。
“師父,您老人家忘啦,我風寒得重病,好不容易精神好了些,能撿回一條命都不錯了,再說,我武功還可以,有底子,又有天賦,您教出來的好徒弟,定是比常人厲害些,不用 天天訓練都很厲害呀。”趙雪婉得意地說。
“小丫頭。”秦守正又敲了敲她的腦袋,看向李燼欣慰地笑,“你可不能想着退婚啊,打着燈籠找遍全天下都找不到這麽好的男兒,可不能拱手于人,知道沒?”
趙雪婉不回答。
“你聽見師父說話沒?”秦守正又敲她的腦袋。
“聽見啦,全天下最好的男兒做我的夫婿,我不能不識好歹,得牢牢抓在手裏,是這個意思不?”趙雪婉摸着腦袋回答。
“你知道就好。”秦守正“嗯嗯”點頭。
“師父,我才是您唯一的徒兒,您怎麽這麽偏心?”趙雪婉哼了一聲,不服地問。
“傻丫頭,為師讓你珍惜他,就是為你好,他是難得的好男兒。”秦守正假裝厲聲道。
“明明有更好更穩妥的辦法将高光佑那些人繩之于法,偏要臨時改計劃,以身入局,自己深陷危險之中,絲毫不悔,只想盡早除掉逆黨,那群人你也知道的,寧可錯殺一百,也不留一人,他只身一人去龍潭虎xue,走錯一步,就是踏入鬼門關......”秦守正仰頭感慨地說。
“師父,你現在怎麽說話跟魏文淵一樣,拐彎抹角的,你不就是想說李燼是因為高光佑想殺我,所以必須盡早除掉,他是為了我才臨時改計劃,對嗎?”趙雪婉直接點明道。
“你猜到了?”秦守正哈哈笑。
“您今日不說,我也猜到了,黑鷹衛瞞着我,怎麽也不肯說他的行蹤,師父您聰明絕頂,在那時候束手無策,可是都不着急,我要進宮,您三番四次攔我,我偷跑進宮裏,皇祖父也不讓我插手此事。”趙雪婉看向秦守正,又直接點明道。
“我徒兒真聰明。”秦守正欣慰地點頭道。
“我是後來才想明白的,你們都瞞着我,我很生氣的,要是李燼回不來,我怎麽辦?”她沉聲道。
“我會恨自己一輩子。”她緩緩擡眸,和練武場上的李燼對上視線。
沒做好準備的趙雪婉吓得立即往下蹲,縮下頭。
然而,秦守正見她欲蓋彌彰,躲的這麽笨拙,好笑地擡起手,指着她的位置,示意李燼,被趙雪婉捶了一下,他大聲喊道:“你未婚妻打我。”
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趙雪婉只好站起來,沒等他問,她就承認道:“我是來看你的,看完了,我走了。”
她要走,他拉住她的手腕,擡起手給她的帽子扣緊了結,溫柔地說:“營裏有個軍士說他的母親也是常年打噴嚏,家鄉的郎中讓他的母親每日小步快走,病情好了很多。”
“現在天冷,風大。”他俯身彎腰,歪頭看她被冷風吹得桃粉的小臉蛋,“等冬天過了,我和你一起跑步,好嗎?”
“看我心情吧。”她傲嬌地說。
沒有直接了當地拒絕,就是接受的意思,他自是明白。
“你要去哪,我送你。”他擡手抓她被風吹亂的碎發,輕聲問。
“我要去寺廟。”她答道。
“你不問問我去寺廟做什麽?”她立即接上自己的話。
“你去寺廟做什麽?”他輕聲笑,垂眼看她,順着她說。
“我去算命。”她說。
“你不問我去算什麽?”她又立即接上自己的話。
“你去算什麽?”他勾起的嘴角沒下來過,反是越來越深。
“算我未來的夫婿,是不是一個叫李燼的男人。”她忽然擡眼,直視他。
“我送你,我也想去看看。”他“嗯”了一聲,笑意自唇角一路漫入眉梢。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住腳步,說:“不去了。”
他側身看向她,依然是嘴角帶笑地問:“嗯?為何不去了?”
“我剛剛掐指一算,菩薩跟我說我嫁的人就是叫李燼。”她擡起手指,裝作在算命的樣子胡說八道。
一說完她就立即轉身,剛走幾步又覺得難為情,快步跑起來,侍女和護衛在後面追她,叫她跑慢點。
他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笑,向秦守正行禮,轉身往她的反方向從容地走去,越過轉角,走了十幾步,站在一個拐角處,淡定地靠在柱子上等。
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抓準時機站出去,剛好和她迎面撞上。
她猛地撞入一個男人的懷抱,吓得往回彈,可眼前的男人一下摟住她的腰,護住她不往後倒。
看清是李燼後,她伸直雙手要推開他,可推不開。
“陛下賜了我一座新府邸。”他摟住她的腰,和她一起微微傾斜,俯身看着她,柔聲地說,“婚後,你想住在丞相府,還是住新府邸?”
“丞相府。”她立即回答。
“好,聽你的。”他松開了手。
她從他身側一閃而過,再次像小兔逃跑一樣溜走了,他卻早有所料般,從容轉身,負手站在原地,轉身像看獵物逃跑一樣,眼裏笑意深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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