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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男人的手 觸及她掌心的剎那傳來溫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男人的手 觸及她掌心的剎那傳來溫熱
九月初五,武陽城。
陰天。
雨絲細密,如煙似霧。
街道上,到處是深淺不一的水窪,泥濘難行。
忽然,一輛馬車停下。
一位身着紫紗裙的妙齡女子從車中走下,她的腳一着地,就立刻提起裙擺,快步往馬車的後面跑去。
提着油紙傘的侍女們和一隊護衛緊跟在她身後跑。
迸濺的泥水打濕了她的裙。
她跑到一間包子店鋪前,推開兩個巡官,看見被一刀刺中倒在地上的老人,當即俯身蹲下,伸手探其氣息。
老人死了。
怒色染上眉梢,她握緊拳,猛地轉過身,踢倒臉上有刀疤的巡官,斥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當街殺人!”
小小的巡官,根本沒權行死刑。
方才,趙雪婉坐在馬車內,掀簾想看武陽城內的景色,親眼目睹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跪在地上求饒。
然而,兇神惡煞的巡官毫不留情地一刀捅了他。
手起刀落,竟将老人當場刺死。
兩個巡官拔刀,當即就要砍了這個多管閑事的女子。
護衛拔劍,一揮就劃開雙刀,随即旋身移步,擋在趙雪婉的面前,摘下腰間的令牌高高舉起。
“住手!住手!都住手!”副将馮歷山和他的将士們急忙跑到這邊,怒扇那兩個巡官,“貴人你們都敢動,不要命了!”
“靖國哪條律法寫巡官有權殺人?”趙雪婉怒色不減,盯着殺人的巡官,“還是說,在武陽,巡官可以殺人?”
馮歷山讓将士抓了殺人的巡官,慌忙地疾步上前,俯身下拜,恭聲道:“此事下官一定查明真相,雨勢正急,還請郡主随下官回府避雨。”
冷雨不停地打在老人的屍體上,鮮血仍從其傷處不斷地淌出,墜落在地,在泥淖的土地中浸染開來。
血水橫流,猩紅刺目。
馮歷山凝重的目光掃過老人的屍體,随即一擺手,身後的四名親兵立即快步上前,将老人的屍體擡起。
路邊的行人撐傘駐留,他們都躲得很遠,沉默地觀望。
忽然,驚雷轟響,震得人耳中嗡鳴,心頭俱顫。
雨越下越大,砸在油紙傘上,發出“砰砰”沉悶的響聲,仿佛要将這薄薄的傘面鑿穿似的。
趙雪婉轉身往馬車走去。
她擡眼看躲在路邊的人們,看地上被踩爛的木匾,看灑落滿地的肉包子,心裏不由地一緊。
馮歷山微駝着背,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看向前面在觀察路邊的趙雪婉,心慌地嘆口氣,小聲地跟身邊人囑咐:“吩咐下去,讓他們這幾天收着點。”
天下誰人不知當今皇帝和太後甚是疼愛這個小郡主。
不知道她要在武陽城待到什麽時候,十天半個月倒是無所謂,要是時間長了,只怕夜長夢多。
更何況,現正值非常之期,但凡出一個小差錯,武陽城怕是要大亂。
想了想,馮歷山腳步一頓,略一思忖,謹慎地又跟身邊人囑咐:“多派幾隊人手,守在郡主的院內外,稍有異動,速來禀告,切莫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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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
忽起一陣風,撲簾而入,竹影搖曳,窸窣作響,添了幾分寒意。
院外傳來煙花爆竹的聲音。
“外邊這麽熱鬧,今日是何節日?”趙雪婉問府中婢女。
“回郡主,今日是篝火節。”婢女低下頭,恭敬地行禮,接着回答關于武陽篝火節的習俗。
篝火節,是武陽的特色節日。
這天會有“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演,還會有很多歌舞和動物的表演,當地的人們會點燃炭火以紀念英雄、祈福驅災。
這篝火節聽起來跟京城的節日不一樣,趙雪婉當即要換衣服出去看一看,多年伴在左右的侍女勸道:“郡主,今夜寒氣重,怕是要落霜了......”
雖說要趕路回京,但這武陽城古怪的地方多的很,與傳聞的不一樣,既然來了,就去探究一二。
一走出府外,外邊燈火通明。
不同于白日的潮濕泥濘,僅僅過去半日,街上變得乾淨整潔,還有很多夜食小攤和有趣的耍貨攤。
現如今開放夜市,晚上有吃的喝的玩的,很是熱鬧。
她在街上買了吃的,又買了玩的,一會看駿馬表演,一會看黃猴跳火圈,一會看大漢噴火。
街上人來人往。
一路走,耳邊很多聲音,此起彼伏的吆喝叫賣聲、人們歡呼鼓掌聲、茶館裏傳來的陣陣說書叫好聲。
忽然,轟然一響。
一簇煙花盛放于空,火樹銀花,粲然夜空,所有人都往天上看。
正是此時,在街市熙攘,摩肩接踵之際,她忽覺一只手探來,觸及她掌心的剎那傳來溫熱,一紙字條悄然地被塞入她的手中。
她警惕地想抓住那人的手,但河邊太多人擠在一起看煙花,她只抓住一下就松開了,甚至還沒看清那人的身影。
不過,能感覺得出來,是一個男人的手。
在擁擠的人群中,她握緊字條,不動聲色地走到河邊,在一棵大樹下停住腳步,踩在大石頭上,打開紙條,藏在手袖中,低頭偷偷看。
那張紙條上寫着清雅飄逸的六個字:“明日啓程回京。”
這個字,她認得。
她摸着下颌看這熱鬧的街景,想了片刻,把紙條遞給身邊的侍女和護衛看,對他們說:“你們有沒有覺得武陽不對勁?”
此次回京,原本是瞞着身份的,但是守城的将士不讓進,無奈之下護衛拿出令牌,如實說是郡主路經此地回京。
但守城的将士并沒有馬上放行,而是來了一個副将馮歷山帶他們進城,要安排他們住進他自家的府邸。
白天老人殘忍被殺,接着是被接進馮歷山的府邸之後,他們一行人好像被監視一般,院內外到處是府兵和全副武裝的将士。
再接着,就是白天明明街上很破敗,路上的人們都是愁苦之相,甚至有些人臉上是很驚恐的,怎麽到晚上全變了。
疑點重重。
她不明所以,把心裏所想的跟身邊的侍女和護衛說。
“還有他,催我回京。”她指着紙條,不樂意地哼一聲,“我為何要聽他的。”
“郡主,三公子在此,可能是在查案。”護衛走近,小聲地和她說,“三公子提醒郡主明日啓程回京,此地很危險,不宜久留。”
她仔細地看街上的人,不自覺地把手指伸進嘴裏咬,皺眉思索。
街上的人歡樂地笑,但她總隐隐感覺不對,似是安樂,更像是危機四伏。
這座城,似乎藏着不同尋常的秘密。
馮歷山的府兵和将士守在附近,十分留意她的一舉一動。
随後,她逐漸感覺到不止是這些府兵和将士,路上很多人都在留意她。
于是,她乾脆坐在大石頭上,右手扶着下颌,食指慢慢地敲着臉,裝作悠閑地看風景,實則觀察周圍所有人。
圓月高懸,湖中的月影忽然被風吹亂,像打碎的玉盤在水中搖曳。
忽然,一聲女子凄厲的尖叫從小巷傳出。
幾只夜鳥被吓得驚起,撲棱着掠過水面,叫聲和女子的凄聲一樣尖銳刺耳。
一個滿身是血,雙手被铐住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到河邊,向河對面的趙雪婉下跪,大聲喊:“求昭華郡主救救我們!我們晟人不該死!求昭華郡主救救我們!我們晟人不該死!”
小巷裏沖出幾隊官兵,全是沖着這個滿身是血的女子跑去。
“壞了,壞了,怎麽讓她給逃出來了?”在暗處的馮歷山看見那女子,握住面前的石柱,踮起腳眺望,着急地對身邊人吩咐,“速去禀報總督。”
“住手!”趙雪婉立即站起來,朝河對面的官兵怒吼。
可那些官兵像是沒聽見似的,抓起那女子就要往小巷裏拖回去,女子如麻袋般被拽行于地,所過之處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線。
“攔住他們。”趙雪婉對護衛吩咐道。
得到指令的護衛分兩隊往河對面,一隊運輕功到河對面解救了那女子,一隊往橋上提前堵住官兵。
趙雪婉匆匆往橋上跑,跑到河對面,挽起那女子。
“郡主,求求你,救救我們。”女子慌張地抓住趙雪婉的手腕,生怕有人再把她抓走似的,“官府把我們抓起來,要把我們都殺了!他們要殺了我們所有晟人!”
“你叫什麽名字?”趙雪婉向女子伸出手,點頭安撫她。
“我叫楊雅瑾。”她擡起手,緊緊地握住趙雪婉的手,眼淚瞬間奪眶而下。
“為何要殺她?她犯了何事?”趙雪婉問抓人的官兵。
無人敢回答。
“郡主,你有所不知,這女的是前朝餘黨。”馮歷山急忙闖入這邊,恭敬地向趙雪婉行禮,“我們也是秉公執法。”
“是秉公執法,還是嚴刑拷問?”趙雪婉摸她手上的血。
“大膽妖女,放開你的賤手,污了殿下......”馮歷山見趙雪婉垂眼,以為她在看自己被弄髒的衣服。
“世上沒有妖。”趙雪婉抓住楊雅瑾的雙手,朝她輕微點頭,而後轉頭看向馮歷山,“你說她是前朝餘黨,她是犯了何罪,觸犯哪條律法?”
“呃......”馮歷山支支吾吾。
“既是無證,就不能铐人,更不能用酷刑。”趙雪婉對身後的護衛吩咐道,“即刻修書,讓刑部周侍郎速來武陽。”
“想來即使你們現在答應我按律法辦公,你們也不會善待她,如此只能讓朝廷的刑部來查證此事。”趙雪婉看向馮歷山,眼中浮起怒意。
馮歷山開口想再說些什麽。
“怎麽,你是覺得朝廷不能管武陽的事嗎?”趙雪婉的聲音冷下來,臉上再增添幾分怒色,肅然看向他。
“下官不敢。”馮歷山立即彎腰,恭敬地行禮賠罪。
忽然,一群又一群人從四面八方沖出。
他們像發了瘋似的闖入人群,在攤位上打砸,有人在混亂中放了煙霧,濃煙滾滾而上,場面愈發混亂。
街上的民衆慌亂逃跑,原先熱鬧歡樂的街道瞬間成為“被沖散的蟻巢”。
在巨大的恐懼下,人們驚惶四散,車駕傾覆,貨擔翻倒,精致的糕餅與鮮豔的彩綢零落滿地,任人踐踏。
護衛們迅速圍在趙雪婉四周,警惕經過的每一個人。
被圍在樹邊的趙雪婉踮起腳尖四處看。
大風吹散煙霧,她留意到街上的一些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攤位被砸,也不關心身邊的人,反而是在試圖抓人。
“臭娘們,你瘋了,你想乾什麽?”馮歷山趁亂抓起楊雅瑾,惡狠狠地小聲罵她。
原本她臉上的怨恨和不甘,一瞬之間轉化成近乎瘋狂的興奮。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平靜地說:“若我們無活路,我要讓武陽城血流成河,和我們陪葬。”
“郡主,他們在演戲,這些擺攤夜市全部都是假的。”楊雅瑾奮力地甩開馮歷山,但是甩不開,她只好舉起铐着鐵鏈的雙手,指向官兵大喊,“這些人增收規費,給不起就濫殺百姓。”
擾亂夜市的人們都向這邊跑來,聚集在河邊,站在楊雅瑾的身後,紛紛跪下喊冤。
“官府給我們安插無須有的罪名,官兵進村見人就殺,我們村裏很多人都被殺死了。”楊雅瑾撕心裂肺地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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