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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線牽 燒斷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一線牽 燒斷了




回江夏城要半個月, 侍女和護衛們出門打點行裝、采買路上乾糧與藥材。




難得來一回蕉州,趙雪婉也出門逛一逛,但就是這一日, 她染上了雪毒瘡。




起初只是手背上起了幾顆紅疹, 她沒當回事,只是撓一撓。




誰知後來越發越多。




手臂上、脖子上、臉上都是, 癢得鑽心, 遇風遇冷就成片地起。




她抓破了, 就流黃水, 結了痂又裂開,夜裏癢得睡不着覺。




郎中來看了,說是雪毒瘡, 因她前些日子高熱傷了元氣,又逢心緒郁結, 氣血不和,出門時被冰雪寒氣侵入肌膚, 這才發作起來, 這病急不得, 得好生調養, 只怕要拖上大半年。




剪秋聽了,眼淚都快掉下來。




“你怎麽照顧郡主的, 外面天寒地凍,郡主身子這般虛弱, 你竟不知攔着,如今惹出這等頑疾......”宋清荷站着數落剪秋。





剪秋沉默地給趙雪婉上藥。




“夠了,剪秋是我的人,與我自幼相伴, 她比誰都疼我,比誰都小心,是我自己非要出門,錯不在她,你不必在此小題大做。”趙雪婉呵斥道。




“雪婉......”宋清荷想繼續說。




“你出去吧。”趙雪婉低下頭,不理會她。




“好,那你先歇息。”宋清荷轉身,走出了門。




門一關,趙雪婉的眼淚就嘩啦啦地流。




她擡手打自己。




侍女們連忙過來攔住她。




“我好壞啊。”她擡手擦眼淚,把藥都擦掉了,蹭到臉上潰爛的瘡口,剛結好的痂被生生磨破,滲出血絲與黃水,火辣辣地疼。




雪毒瘡,乃寒毒侵入肌膚腠理,發為瘡疹。




初期癢如蟲行,抓撓後疹點變成小水疱,內有清液,遇冷則癢劇,遇暖稍緩。




中期水疱破潰,流出淡黃色液體,結痂,痂下糜爛,反複滲液,不易收口,疹子蔓延至四肢、軀乾,甚至臉上也有,夜間瘙癢加劇,難以入眠。




後期,新舊疹交替出現,此處結痂,彼處又起,皮膚粗糙增厚,色暗沉,抓痕累累,遇寒則複發,遇暖稍緩,但難斷根。




病程纏綿,可拖半年以上,次年冬天易再犯。




在這半年,趙雪婉足不出戶,瘡疹時好時發,癢痛日夜不休,容顏不複往日光潔,整個人日漸消瘦憔悴。




有一日,孫令儀來蕉州看她,進她的院子,見她戴半幅面紗,遮着大半張臉,一時惡作劇心起,伸手猛地一扯,将她的面紗拽下來,看見她臉上的疹,大聲笑,大聲喊:“好醜啊,你好醜啊,趙雪婉,你真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雪婉本來想打她一頓,但轉頭看見李燼和宋清荷坐在院子的亭子裏,正看向這邊,看到了她臉上的疹子。




先前,長了滿臉疹,她不想出門,現在稍微好點了,她想出院子透氣,沒曾想在自己院子撞見李燼和宋清荷。




她別過臉,轉身,一聲不吭地走回房間。




那些人跟過來。




“我不想見人,叫他們走。”她回到房間,躺上床,蓋上被子睡下。




“哎,趙雪婉,你現在就是很醜啊,怎麽醜還不讓人說了,鬧什麽脾氣啊。”孫令儀在門外大聲嚷嚷。




“公主,莫要再說了,雪婉得這個病吃了很多苦。”宋清荷耐下性子勸道。




“公主殿下,三公子,宋大人,郡主殿下要歇息了,還請先回。”剪秋向門口的他們行禮,“郡主如今身子不适、心緒難平,不願見客,還望諸位日後暫且回避。”




但是,沒有用,他們照樣來。




尤其是孫令儀。




天天來煩她,趕了又來,趕了還來。




穆紅莺從京城趕來,帶趙雪婉去南邊小城一座山上的寺廟住,讓她避一避人,散散心,養養病。




山上風清日暖,草木溫潤,少了冬日寒冽,多了幾分溫和靈氣。




每日清晨推開窗,滿眼是青翠的山色,耳邊是清脆的鳥鳴,空氣裏帶着草木的清香,僧人們待她極好,每日送來清淡的齋飯,還特意為她熬制藥膳。




她在山上過了春天,然後過了夏天,疹子慢慢消退,不再那麽癢得鑽心,臉上的痂也脫落了,新生的皮膚雖還有些淡粉色的痕跡,但已不像從前那般吓人。




夜裏能睡得踏實了,胃口也好了些,臉上終于有了血色。




在這半年裏,趙雪婉不知道李燼和宋清荷如何,但穆紅莺在山上照顧她,那就是說李燼還未成親,不然作為李燼的親生母親,兒子成親,穆紅莺怎可能不回去操持婚事。




山上的花真好看,風好香。




要是李燼也在就好了。




每當這麽想,她就打自己一巴掌。




好多事不能跟別人講,她每天和小猴木雕說話。




有一天她說好想見李燼,正午用膳時李燼就出現了,他坐在窗邊木桌旁,一身素色長衫,眉眼被日光染得溫柔,靜靜地望着她,朝她淺淺一笑。




她的心“砰砰”亂跳,懵懵地站在原地。




“雪婉,快來。”穆紅莺叫她,給她擺好碗筷,盛了一碗熱湯。




快半年沒見他了。




這次一見,更喜歡了。




她怕被看出來,安靜地吃飯,不怎麽說話。




五天後,趙雪婉啓程回江夏城,李燼和穆紅莺回京城,臨行前穆紅莺幫她把藥膏分類裝好,反複叮囑她按時塗抹,莫要再讓瘡疹複發。




他們在山門口分別,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回到江夏城,趙雪婉暢快許多,這裏認識她的人少,沒有誰突然來打擾,最重要的是李燼不在這。




她的心不會被擾亂。




有一天,她逛街看見很漂亮的裙子,于是買了幾條。




從這之後,她一發不可收拾,一上街就買裙子,還買了新衣櫃裝裙子,再也沒穿過武衣,每天都穿好看的裙子、戴雅致的頭飾和耳飾出門。




九月初三,寄月節。




這一天,夜裏,人們會放小巧的彎月燈,燈上寫一句心事,随風飄遠,意為 “把心意寄給月亮,寄給心上人”。




男女互贈一對半月珮,合起來是一輪圓月,代表你我同心,月圓人圓。




若兩情相悅,天地為證,月色為媒。




街上很多人在放月燈。




一盞一盞升上夜空,像無數彎彎的月亮在風中搖曳。




她一身粉色長裙,裙擺上繡着淺淺的花紋,外面罩着一層薄薄的紗衣,裙擺随風輕輕飄動,鬓邊插着粉色小花,耳墜小巧,戴着一支白玉簪,臉上抹了好看的胭脂,站在月燈下,溫柔又靈氣,美得像天上下凡的仙女。




滿街月燈綴滿枝頭。




秋風一吹,粉花随風飄揚。




她擡頭看漫天飛揚的花,忽然好想李燼。




想跟他說:李燼,秋天到了,江夏城的風好涼爽。




他會在哪兒呢。




這個時辰在做什麽。




可能是在辦案吧,或者是在煮茶看書,又或是在跟他的兩個弟弟和他的狗玩,還是說在跟別的人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這姑娘好漂亮啊!”




“誰啊?怎未曾見過?”




“喲!仙女下凡啊,真美。”




“江夏城有如此标致的姑娘,我竟未見過!”




在二樓賞月的公子哥們瞧見街上看花的趙雪婉,紛紛擠到這邊看。




“這麽誇張,能美成仙女?”孫景琰調侃道,轉頭看見李燼也看向那邊,也轉頭看過去,發現是好久不見的趙雪婉,欣喜地跳起來招手大喊,“雪婉!雪婉!”




聽見喊聲,趙雪婉擡頭找是誰在叫自己,看見李燼、孫景珩和孫景琰站在對面酒樓的二樓,呆在原地。




“雪婉。”




忽然,旁邊傳來女子喊她的聲音。




趙雪婉轉頭看去,看見宋清荷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長裙緩步走來,握着她的手腕,贊嘆地說:“你好漂亮啊。”




“你也是。”趙雪婉羞愧地低下頭,縮回手腕。




“你怎麽不回我的信?”宋清荷愣了一下,看着她問道。




“我......我有點忙。”趙雪婉撓了撓頭,不敢看她,聽見孫景琰在樓上喊他們要下來,趕緊溜了。




她跑了很遠,想着應該是見不到這些人了,腳步慢下來,忽然有人撞了她,她跟着踉跄,撞到身後的一個男人。




“郡主。”




咦?




認識的?




還是聽過不少次的聲音,有點熟。




她猛地擡頭一看,果然是魏文淵。




“咱們真是有緣啊,這也能碰見。”魏文淵笑道。




“哈哈,真是有緣。”趙雪婉無奈地假笑,轉頭小聲自言自語,“誰要跟你有緣,哼。”




她正要轉身走。




“郡主,你可曾聽說過......有人說......我和你是命定之緣?”魏文淵叫住她,歪頭看着她說。




“呃......是嗎?我不知道啊,誰算的,這不準吧,我跟你,一看就不可能。”趙雪婉又假笑道。




“對啊,我也覺得不可能。”魏文淵舉起一個紅色的錦袋,“這是我剛算的姻緣。”




他身後是算姻緣的攤位,好多男女在排隊求簽問緣。




“算命的說我的命定姻緣是皇親貴胄,金枝玉葉,美若仙子,我想了想,這說的不就是郡主殿下嗎?”魏文淵走近一步,再歪頭,看着她說。




這人......




想做什麽?




“不是我。”趙雪婉急着喊道。




“好!”魏文淵拿出一個剪刀,把錦袋剪了,剪了又剪,剪得支離破碎,撒在地上,擡起頭,對趙雪婉揚眉笑,“現在不是你了。”




嗯?




他什麽意思。




不管他什麽意思,他剪得很合她的意。




他緩步走來,靠近她,極小聲地說。




“實不相瞞......”




“陛下特派朝中官員下江夏城視察民情,我也被指派随行了。”




“閣老知道你在江夏,讓我多找你,我不太想找你,但我不能不找你,畢竟這是閣老之命,我不敢違抗。”




“反正你一個人玩也無聊,跟我一塊玩一玩呗。”




“你放心,我對你絕無男女之情。”




“行啊,我也對你絕無男女之情。”趙雪婉不甘示弱地說。




“那太好了,走吧。”魏文淵笑道。




“好啊,走啊。”趙雪婉點頭道。




今夜,街上多是關于男女姻緣的攤位。




“我們玩一玩這個吧。”魏文淵指着一個紅色攤位說。




這個攤位的名字叫“一線牽”。




男女各站對面,牽起線頭,拉起來,如果對面的人和自己是一條線,則是有緣。




“好啊,玩啊。”趙雪婉搓了搓手,她就不信邪了,怎麽誰都說她跟魏文淵是一對,煩都煩死了。




他們站在對面,挑了又挑,生怕和對方是同一條線。




桌上的紅線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纏得亂七八糟,有的打着結,有的繞成一團,根本分不清哪根對應哪頭。




她和他各站對角,都精挑細選了一條。




這樣總不會是一條了吧。




她仔細看對面的線,最有可能和自己是同一條線的就在最左邊,碰着桌角的那條。




忽然,一只修長的手抓上了它。




嗯?




誰?




她吓得擡頭看。




李燼站在對面,抓起那根紅線,溫柔地看着她。




她又呆住了。




“哎,宋大人,來玩一下嗎?”魏文淵招呼宋清荷過來一起玩。




宋清荷走過來,抓起桌上的一根紅線。




“哎,這個有意思。”孫景琰走過來,看戲似的看着他們四人,“拿起來啊,揭曉答案啊。”




趙雪婉心跳得很快,她甚至想丢下紅線跑了,但是她感覺線的對頭拉着起來了,心也跟着被拉起來似的,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線被完全拉起來了。




趙雪婉抓着的線,另一邊是魏文淵。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趙雪婉兩眼一黑。




宋清荷提起紅線,趙雪婉看向李燼那邊,看見他的那條紅線明顯被扯動,心想果然,人家真是天生一對。




但是,李燼把紅線放下了。




嗯?




他為何放下了?




在衆目睽睽之下,李燼拿出火折子,點燃火苗,火苗竄起,伸出去,對準趙雪婉和魏文淵的那根紅線。




火苗一蹿,燒斷了紅線。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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