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做夢 夢見我什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做夢 夢見我什麽
夜闌人靜。
如昨夜般, 屋外又飄起了濛濛冷雨。
李燼沐浴完,走進房間,看見長發松松垂落肩頭的趙雪婉坐在床上, 見他進門, 乖巧地眉眼一彎,像一個香香軟軟的小糕點。
她甜笑着拍旁邊的位置, 示意他過去。
他脫去外衣, 坐在她拍的那個位置, 她立即挪到他身後, 開心地給他捏肩膀,“娘親說你這幾日照顧我,都沒好好睡覺, 過幾日又帶我出去玩,你真真真是我的大恩人......”
“還好是你開口說帶我去樂嘉, 要是我自己去,或者其他人帶我去, 祖父和娘親是絕對絕對絕對不肯讓我去的。”她開始賣力地給他捶背, “大恩人, 為了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我給你按摩,給你捶背......”
“你開不開心?開不開心?大恩人。”沒聽到他說話, 她從身後探出半個頭看他。
“嗯。”他側眸看向她,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溫聲應道。
“說你開心。”她加大力度按他的肩膀,命令道。
“我開心。”他還是側着頭看她,嘴角笑意加深,依她回答。
“換你。”他轉過身, 抱她坐好,輕輕地給她按肩膀,按了一會給她慢慢地捶背。
她今夜剛沐過發,發間帶着松針與梨花香的清潤香氣,墨綢般的青絲烏黑柔順。
他輕撩起一縷,那縷香氣悄然漫開,悠悠襲來,絲絲入鼻,淡而綿長,裹挾着她獨有的溫軟氣息,勾得人心頭微漾,纏得人喉間微癢,心頭也跟着軟了幾分。
“今夜,算是我們正式的新婚之夜,我有話跟你說。”他坐在她的身後,一邊按她的肩膀,一邊輕聲說。
“嗯,你說。”她抓起幾縷還有些濕潤的發絲揉了揉。
屋內安靜。
只餘下兩人清淺交錯的呼吸聲,一呼一吸,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窗外的小雨還在纏綿,雨簾朦胧了夜色,雨珠順着屋檐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叮咚的輕響隔着窗紙傳來。
“我會待你好。”他掌心下的按摩動作也戛然而止,只将雙手穩穩地放在她肩上。
這雙手就這樣停在她肩上,溫熱的掌心貼着她單薄的寝衣。
“你當然得對我好啦,你不待我好可是要掉腦袋的。”她轉過頭,對他嘻嘻一笑,學他平時捏她的臉一樣擡手捏他的臉。
他輕輕一笑,起身下床,走去櫃子裏拿出一大一小的箱子,走回到床邊打開給她看,緩聲道:“這是給你的。”
“哇,這是多少啊!”她從箱子裏拿出那一沓紙幣,震驚地睜大了雙眼,不停地哇了又哇。
“十萬,這個月的。”他打開小箱子,拿出一個烏梅糖給她,她甜笑着張嘴,他直接喂她吃下,擡手拂去她嘴角沾到的細碎糖霜,“花完還有。”
“十萬!一個月?這麽多!”她握着這一沓巨款向他确認,“都給我的?我......我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嗯,都給你的,想怎麽花就怎麽花。”他點頭笑着,給她确認,“開心嗎?”
“開心!開心!”她舉着這一沓錢手舞足蹈,興奮地抱住他,拍他的背,“你真有錢!你太有錢了!”
縱使阿爹阿娘、陛下和太後疼愛她,也未曾一個月給她十萬,巨款啊巨款!可以買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
“嫁給我,是不是很好?”他擡起一只手扶住她,不讓她興奮地倒下。
“好極了!好極了!好極了!”她再次興奮地投入他的懷抱,在他的肩上開心地搖頭晃腦。
她松開懷抱,把這一沓錢放在枕邊,看着這一沓錢雙手合十滿足地笑,又轉頭對他甜笑,指着那一沓錢,說:“都是我的。”
“嗯,都是你的。”他點頭,起身去拿了刷牙子和牙粉、溫水和絲綿緩步走來,輕聲喊她,“詩詩。”
“知道,知道,刷牙洗臉嘛,我等會就刷,等會就洗。”她含着烏梅糖,腮幫子鼓起,眼睛發亮地看着這一沓錢,“好多錢啊......”
她把錢放在床的最裏面,一張一張地數,數了又數,數累了轉過身看見李燼就坐在她的後面安靜地看着她。
看見她轉身,他微擡起頭,問:“困了?”
她點點頭,下床洗漱。
等她上了床,他移到另外一邊,讓她睡在剛剛他的那邊,她鑽進被窩的一瞬暖意襲來。
她伸手摸向他的那邊,有些涼,拉他過來這邊,挨着他睡,小聲說:“天冷,近點睡。”
“天冷,抱着睡。”他伸臂單手攬住她,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絲上,溫熱的胸膛緊緊貼住她的後背,帶着清淺的檀香的暖意瞬間将她裹住。
淅淅瀝瀝的雨聲從窗外漫進來。
她枕着他的臂彎,整個人都偎在他懷裏,呼吸漸漸變得悠長平穩,已然沉沉睡去,模樣恬靜又安心。
-
三日後。
李家和趙家人一起前往樂嘉城,而李真卿作為一家之主一國之相,在衆人上馬車離家之前,他極為正經地說:“此番出行,雖為家事,亦關國體。一行一動,當為百姓表率,不可堕了朝廷與兩家的清譽。”
衆人站在馬車前,皆為虛心接受教誨的模樣,雙手放在身前點頭。
但李真卿又接着說:“此去樂嘉,路途非近,務須謹言慎行,恪守禮度。夜宿曉行,不可單獨行動,一切以安穩為上。”
李智着急要上馬車趕緊出發了,但李真卿又摸了摸胡子,接着說:“樂嘉風寒,不比京城。爾等需添足衣裳,謹防染疾。若有人在外任性胡為,歸來家法伺候。”
穆紅莺笑了笑,把李智拉過來,又把李信拉過來,小聲對他們:“父親舍不得你們,你們去親一下他,就可以快點出發了。”
聞言,李智和李信趕緊跑上前,扒李真卿的衣服,要他抱,然後爬到他的身上,響亮地親了他一口。
完成任務的兩個小孩馬上跳下來,大喊:“娘親,我親父親啦,我們可以出發啦!”
衆人看李真卿故作鎮定,負手站立對他們點頭,忍不住笑了笑,都各自上了馬車。
李仁此次随行是陛下欽點的,他帶上沈夢棠,和她一輛馬車,上馬車前她細心檢查各項,上了馬車仍是不放心,又下馬車去檢查,李仁下馬車對她說:“缺了什麽,路上買,外邊冷,別着涼了。”
李義此次前行是為了玩,他本就官不大,讓父親去和上頭說一聲就能出行了,他帶上蘇月華,臨行前選了好幾個随行婦人和婢女專門伺候她,一上馬車就親她的臉,蘇月華聽到有人要推開馬車門,立即推開李義,對前來囑咐的杜靜姝溫婉行禮。
趙玉樹、趙臨風和孫如蘭本要離京回邊疆,但他們三個兒子說他們三個長輩這些年一直守在邊疆辛苦了,讓他們好好去玩一趟,于是就跟着一起去了。
李燼和趙雪婉單獨一輛馬車。
出發前,侍女茉莉遞進來一個箱子,是楊雅瑾和茶馬村民送的,他們得知郡主和家人要去樂嘉城,一起制作了很多個暖身體的湯婆子,還制作了路上易保存的乾糧。
箱子裏還有一個百鳥銜陽披肩,并非真鳥羽,以“長短針”和“套針”等絕技,繡出百鳥朝陽的燦爛圖景。披肩本身是雙層,內夾一層薄如雲絮的珍稀“暖雲絨”,輕若無物,卻暖意融融。
百鳥銜陽披肩上有兩封封信。
一封是楊雅瑾寫給趙雪婉的,另外一封的信封上寫着侯爺親啓,落款人是魏文淵。
“給你的。”趙雪婉遞給他。
他打開信封看,臉色沉下來。
“侯爺,別誤會喔,我未婚妻雅瑾說郡主要去樂嘉,不忍我未婚妻熬夜傷了身子,這是我和我未婚妻一起做的百鳥銜陽披肩。”
最後一行魏文淵特意畫了一艘船,寫上極為炫技的字體:“一路順風喔,侯爺。”
“祝願郡主殿下身體安康,風雪無阻。”趙雪婉拿着信封小聲念,看旁邊的李燼面無表情地把他的信揉皺了。
“寫了什麽呀?”看他這麽生氣,她轉頭問。
沉默一下,李燼把信展開,遞給她看,她看完擡眼看他,誠懇地說:“你的字比他的好看。”
自打魏文淵進了官場,他就一直明裏暗裏地和李燼過不去,師父說經常看見魏文淵故意對李燼陰陽怪氣,無論是在陛下還是同僚面前,總要顯一番,他們兩個的關系很僵。
如此看來,确實挺僵的。
“真的?”李燼垂眸,低聲問她。
“當然真的了,他哪兒都比不過你,你才是頂頂好的。”趙雪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說的全是真心話。
“哪兒比他好?”他追問。
“啊?”她沒想到他會追着問。
“你比他長得好,脾氣好,腦子好,人品好,人緣好......”她看見他嘴角逐漸浮現笑意,搖頭晃腦地繼續誇,“還有錢,很有錢......”
“是不是很開心?”她歪頭問他,他眼睛往上瞟,輕輕地點頭。
“哎呀,這裏又沒別人,開心就跟我一起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抓起他的手腕教他笑。
“哈哈哈哈......”他由她抓着手腕,配合地跟着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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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嘉城,冬日非常寒冷,風厲如刀,素有“北地寒珠”之稱。
以前趙雪婉聽人說那裏有很多好玩和好吃的,她非常想去,但是家裏人都不肯,這兩年她身體好些了,但忙于其他事,沒想起要去那兒游玩。
路途上,李燼一直在找什麽東西似的,問他買什麽也不說,直到在一個織造世家買到珍貴的冰蠶絲。
接着他每天晚上在客棧挑燈制衣,做成一個輕若無物但十分保暖的外衣,外面繡了一個她可愛的外型,衣角內裏繡了一個平安符。
做好後,每天出門前他都要她穿上這件。
越往北越冷。
在馬車上,趙雪婉眼皮正發沉,眼看就要睡下。
忽然,車輪撞上一塊頑石,猛地一震,車窗跟着輕顫。
寒風從窗隙溜進來,吹在她的臉上。
她往角落裏縮了縮,喉間溢出一聲軟糯的嗚咽,眼睫也跟着顫了顫。
他抱起她在腿上,讓她緊靠他溫熱的胸膛,将她身上的錦衣拉緊貼合她的身體,再裹上厚重的羊毛毯,給她塞了湯婆子和暖銅壺,伸手遮住她的雙眼,低聲哄道:“睡吧。”
忽然,馬車停了。
車門被輕輕拉開一道縫,孫如蘭探身進來。
車內,李燼将趙雪婉橫抱在膝頭,一只手攬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護在她的腦後,生怕馬車再颠簸驚擾了她。
她縮在他懷裏,小臉埋得嚴嚴實實,只剩一縷發絲垂在他衣襟上,安穩地睡着。
見女兒被妥帖包裹、安然蜷在李燼懷中的模樣,孫如蘭心頭一暖,眼裏漫過幾分動容,素來沉穩內斂的女婿,将自家嬌憨的女兒護得這樣妥帖,連寒風都近不得她分毫。
她給他遞過一個縫得厚實的狐毛毯,低聲叮囑:“燼兒,你顧着雪婉,別忘了顧着自己啊,別凍着了身子,知道嗎?”
“嗯,知道。”他點頭,輕聲回應。
囑咐完,孫如蘭下了馬車。
還有半個時辰就到小鎮,天黑前能住下客棧。
“李燼......”
忽然,她在他懷裏輕輕動了動,低低喚了他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嗓音裏裹着濃重的睡意。
“嗯。”他抱緊她,在她耳邊輕輕回應。
她睫毛輕顫,眉心微蹙,像是做了不好的夢,攥緊了他的衣襟,腦袋還往他頸窩蹭了蹭,臉頰貼 着他溫熱的肌膚,眼睫上還沾着一點細碎的倦意。
“李燼在。”他抱緊她,小聲哄着,“不怕。”
到了小鎮。
她被馬車外面的聲音吵醒,慵懶地睜好幾次眼,醒的差不多了就打開車窗的一個小縫,看外面的街景。
小鎮人不多。
太陽快下山了,炊煙從各家的屋頂袅袅升起,飄着晚飯的香氣。
忽然,她聽到他在身後緩聲道:“你最近,好像經常夢見我。”
他問這話的時候,她正背對着他在看街景,慵懶地打着一個小小的哈欠,沖散着睡意。
忽然被這麽問,她愣住了,合住嘴,轉過身,疑惑地問:“啊?”
“你說夢話,叫我的名字。”他一手撐在車榻上,指節微屈,手指按着榻上的軟墊,骨相分明的手腕襯得膚色愈發冷白,肩膀的輪廓在光線下顯得格外硬朗。
她呼吸一滞。
他的身體半倚着車廂壁,長腿交疊,一只手搭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下颌線繃出利落的弧度,視線從她泛紅的耳朵緩緩移到她微張的嘴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忽然的“質問”,讓她感覺周身的氣息多了幾分壓迫感,連車廂裏的氣息都仿佛跟着慢了下來似的。
他微擡眼,漆黑的雙眼鎖住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帶着幾分似有若無的探究意味。
這落在她的眼裏,成了漫不經心的審視,讓她更為緊張了些,一時間難以呼吸。
窗外的寒風趁隙鑽了進來,帶着外頭的冷意,吹在她微涼的臉上。
他一言不發地坐近,長臂一伸,越過她,骨節分明的手指勾住窗栓,輕輕地合上,動作乾脆利落,卻帶起一陣裹挾着他氣息的風。
車廂內,霎時靜了下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忽然拉近,不過一拳之隔。
這麽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鼻尖幾乎能蹭到他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
她心頭一緊,猛地吸了口氣,将獨屬于他的檀香氣息吸入,又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而後刻意地放緩了呼吸,将呼吸壓得極淺極輕,每一次起伏都帶着刻意的克制。
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兩個人長時間不說話。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規律地傳來,反倒襯得車廂內愈發安靜。
“夢見我什麽?”他微俯身,視線與她平齊,溫柔地看着她,勾起嘴角,再靠近了些,追問道。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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