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就在這 是在等她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就在這 是在等她嗎
燒斷的房梁在趙雪婉的身後砸下。
一個瘋癫男人跟着從火海裏跑出來, 大喊着要把孩子搶回來。
趙雪婉把孩子往懷裏按得更緊了一些,身後的房梁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抖, 她加快腳步, 只管往前跑。
熱浪烤得後背發燙。
她咬着牙,跑得比剛才更快了。
沖天的火光中, 宇文烈看着前方的趙雪婉, 猶如看見天神降臨一樣。
半個時辰前, 宇文烈還想殺了這個礙事的女人, 此刻她卻從稍有不慎就會被燒死的火海裏救出了他妹妹的孩子。
她踏火而出,朝他們跑來,把孩子交到他們手上, 擡頭看向衆人,臉上帶着煙熏的痕跡, 笑意盈盈地說,“孩子沒事。”
宇文烈趕緊接過孩子, 掀開包着她的小被, 心揪成一團, 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
孩子被她護得很好, 連灰都沒沾上多少,可身上燙得厲害, 小臉燒得紅通通的,呼吸又急又亂, 一直在哼哼。
那個瘋癫男人沖到跟前,被将士攔住了。
宇文烈擡頭,看見趙雪婉的頭發被燒焦了幾縷,裙角還在冒煙, 臉上全是灰,可笑容乾乾淨淨的。
“哎呀!郡主,您都燙成這樣了,快來人啊,快來人啊!郡主受傷了!快打水來清洗!快找大夫!快拿藥箱!快快快!”什長急得團團轉,扯着嗓子喊。
宇文烈這才看見趙雪婉的手腕上燙紅了一片,從手腕一直紅到小臂,破了皮,滲出血絲,看着就疼。
雖然沒看見她是怎麽保護孩子的,但宇文烈能想象她在火裏跟瘋癫男人争執,把孩子搶過來,在火海裏一邊護着孩子一邊找出路。
可能是有什麽被燒斷了,要砸下來,她為了護住孩子,自己受了傷。
趙雪婉擡起手腕,“嘶”了一聲,啊啊叫,跟着什長一起跺腳,喊着将士們:“快快快!打水打水!”
“快快快快快快快快......打水打水打水打水打水!”宇文烈抱着孩子,也跟着喊起來。
“叫的大聲,水就來了?”霍青鋒轉頭,上下打量宇文烈,“跟上找水啊,宇文皇子,人家郡主剛剛可是死裏逃生,救了你寶貝妹妹的孩子。”
“找找找找找找找找......”宇文烈抱着孩子,跟着一起去找水。
“少将,山上有溪水!”一個将士在山上大喊,聲音在夜色中回蕩,一邊喊一邊往下沖。
“郡主,有水了,有水了,快快快,帶郡主去!”什長聽清聲音的來處,擡腳就沖,一揮手,“在那邊!都跟上!都跟上!”
趙雪婉聽見有水,立即眼睛放光,跟着什長就跑,喊着:“快快快快快快......”
“讓我助你!”楚狂歌從後面跑來,抓起趙雪婉沒受傷的手腕,想帶上她跑快點,但被趙雪婉甩開了。
“我自己能跑。”趙雪婉跟上什長的腳步。
長長的火把隊伍,像一條火龍在山間游走,她跑在前面,火光為她鋪出一條金色的路。
宇文烈一直緊緊地抱着孩子,喊霍青鋒幫忙找城內的郎中,眼卻是看着遠方越跑越遠的少女。
少女穿着塞北的裙,頭發被風吹起來,裙擺也跟着飄,在空曠的山野間,她跑得像一陣風,越跑越遠,越跑越小。
“郡主殿下成親了。”霍青鋒見他人都傻了,在他耳邊打了個響指,提醒道。
“成親又如何,可以和離。”宇文烈挑眉道。
“你不是有婚約了?”霍青鋒問他。
“婚約可以毀了。”宇文烈轉頭看向霍青鋒,無所謂地挑眉。
“郡主殿下救芮寧,是因為她小時候被擄過。”霍青鋒擡頭,看向滿天星辰的夜空。
“什麽?她被何人擄的?在哪?”宇文烈問的焦急,仿佛跟郡主殿下相識了多年,很擔憂她,很心疼她似的。
“在胥山城。”霍青鋒低下頭,嘆了口氣,“那時候,狄勒人入侵,長公主和趙将軍前來支援,郡主殿下被狄勒人擄走,五天後我們奪回胥山城,郡主殿下才被放出來。”
“狄勒人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就該千刀萬剮,擄走那麽小的孩子,他們也配叫勇士!”宇文烈咬牙切齒,眼裏冒着火。
霍青鋒閉上眼睛,仍能想起當年的場景。
當年,奪回城池後,好多人都在拼命找郡主殿下的下落,最後在西城門的烽火臺上看見她。
她被吊在半空,身上爬滿了蛇,地上全是各種不同的蛇在爬。
這些蛇無毒,像是被人特定馴養過,它們不咬人,只是纏着她,繞着她,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玩一個活着的玩具。
她看見爹娘帶兵回來救她,動也不敢動,想喊卻喊不出聲,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
被救之後,她一直睡,白天睡到黑夜,黑夜也一直在睡。
醒來後,她說狄勒人把她關在一個地牢裏,房間黑暗潮濕,狄勒人把她吊起來,在地上放滿了各種蛇,蛇從牆上爬上去,爬到她的身上。
狄勒人并不是想從一個五歲孩子身上得到什麽情報,這麽做,只是在進行他們的羞辱儀式。
想讓她害怕,想讓她求饒,想讓她在恐懼中失去尊嚴。
從那以後,她常做噩夢,夢見很多蛇,一碰到像蛇的東西,就吓得魂不守舍,後來她大病一場,身體越來越虛弱。
雖大病一場,但她一醒過來就又成了那個坐不住的小丫頭,折騰人的本事一點沒少,到處亂跑,不給她玩就大哭大鬧,一天可以哭幾百次,把她爹娘整崩潰了。
郎中被将士帶來到山腳下,給孩子診治,翻了翻孩子的眼皮,摸孩子的額頭,聽孩子的呼吸,摸孩子的脈搏,“這是受了驚吓又受了寒,燒得這麽重,得先降溫,再開藥。”
“老先生,用山上的溪水可以嗎?”霍青鋒問道。
“可以,用 溪水,一直擦到降溫為止。”郎中答道。
“快,去溪邊打水!”霍青鋒喊道。
将士們趕緊往山上跑去接溪水。
不多時,将士們回來了,跟着回來的還有趙雪婉,她一路跟着将士們小跑,跑得頭發都散了。
剛打來的溪水,她小心翼翼地護着,跑到郎中身邊,看着郎中一遍一遍地給孩子擦身子。
額頭的布換了一塊又一塊,孩子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此時已是半夜,趙雪婉拍了拍手,轉身,卻是往山的方向走。
“郡主殿下,你去哪?”霍青鋒站起來問。
“啊......我走一走啊。”趙雪婉随意扯謊道。
“下官護送殿下。”霍青鋒想走上前,但遭到她的制止。
“不用,不用,月亮這麽亮,路這麽寬,我不怕的。”趙雪婉擺擺手,說完就邁開步子,走得那叫一個快,可那背影看着有點鬼鬼祟祟的。
“可是,殿下,山上和山下都很多蛇喔。”霍青鋒慢慢地走過去,手握長劍,直指她身後一個草叢,“那裏就有一個。”
“那你還站着乾什麽,還不趕緊過來護駕。”趙雪婉站着一動不動,身子抖了抖,甚至不敢再說話了,皺眉,眼神催促霍青鋒趕緊過來。
“是。”霍青鋒走過去,挑起那條蛇,命一個将士将其帶走,放回山上。
“不在了,是嗎?”趙雪婉眨了眨眼,僵硬地問。
“已經不在了,郡主殿下。”霍青鋒輕聲笑了笑,“殿下,夜裏山路不好走,蛇也多,您一個人走,下官不放心,還請殿下準予下官護送。”
“我送你啊,郡主。”楚狂歌跑過來湊熱鬧。
“滾回家去。”霍青鋒揍了楚狂歌一拳,讓将士帶他走。
但是,趙雪婉站着不動,看着地上的草沉思。
“郡主殿下,這裏已經沒有蛇了,放心,下官會保護好郡主。”霍青鋒對她笑道。
“那個......”趙雪婉撓了撓頭,轉過頭,看四周,像是在找着什麽。
“殿下有什麽吩咐,盡管開口,下官一定照辦。”霍青鋒上前一步,恭敬地等着。
“你是不是收到李燼的信,他叫你看着我。”趙雪婉問完,眼神向上瞟,又往地上看草,慌亂地眨眼睛。
月光照在她清秀的臉上,荒野的風吹散她的頭發,她好像很局促,怕被看穿什麽似的,又撓了撓頭。
霍青鋒面色一正,躬身禀道:“侯爺半個月前就到雁歸鎮,特命下官留意郡主是否進城,若是郡主進城,務必暗中保護殿下的安全。”
李燼在這。
他不在榮德鎮,不在京城,不在別的地方,就在雁歸鎮。
喔,對。
他之前說過要來雁歸鎮,忙開商路的事。
但是,呂謹之不知道他也來了,他既要忙商路的事,為何不跟呂謹之一起,為何要瞞着身份在雁歸鎮。
難道是在等她嗎。
“霍青鋒。”趙雪婉沉聲道。
“下官在。”霍青鋒半彎腰,應聲道。
“你那麽嚴肅做什麽,總是說下官下官,還有,你以前都叫我雪婉的,幾年不見,這麽拘謹了。”趙雪婉半彎腰,歪頭看他,“不準這麽講話,知道嗎?”
“是。”霍青鋒直起身,對她笑道。
“我成親,你怎麽沒來?”趙雪婉不滿地問。
“我很忙。”霍青鋒開玩笑道。
“嘁。”趙雪婉叉腰,哼了一聲,“我也很忙。”
“請你喝酒。”霍青鋒笑道。
“我自己有錢,自己買。”趙雪婉哼了一聲,往山的相反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指着他命令,“不準跟李燼說我到雁歸鎮了,也不準跟着我,更不準派人跟着我,知道了嗎!”
可是,霍青鋒只是站着,不應聲。
“你聽到沒有啊!”趙雪婉罵道。
“恕下官不能從命。”霍青鋒再次躬身行禮,“殿下的安全是第一要務,侯爺的命令,下官不敢違抗,還請殿下不要為難下官。”
“你再說一次下官,我就揍你。”趙雪婉急着上前要打他。
“下官知錯。”霍青鋒故意又說一次,站在原地等她過來罵,嘴上挂着笑。
“我看你根本就沒有知道錯,知錯?哪錯了?啊?說啊,哪錯了啊?”趙雪婉急得叉腰,咬牙切齒地轉來轉去。
“下官不應該明知道郡主不準下官叫自己下官,還叫自己下官,下官真是該死。”霍青鋒故意逗她,連說了好幾個。
趙雪婉看出來他是故意的,哼了一聲,不想再跟他說話,轉身就走。
“侯爺回來了嗎?”霍青鋒一邊走一邊小聲問身邊的将士。
“侯爺剛回到城裏了。”将士躬身禀告道。
往回走。
路上跟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霍青鋒警惕地停住腳步,轉頭看周圍,随即很快明白是黑鷹衛到了。
走在前面的趙雪婉似乎也感覺到了。
她停住腳步,一直看四周,攥緊了衣角,脖子伸得長長的,像是在找人。
但是,她又忽然低下頭,快步往城裏跑。
夜色下,從遠處的山石後走出一個男人的身影,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穩,跟着疾跑的趙雪婉,隔着一段距離跟着,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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