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但我總不能什麽都不做，任由他們把我吃乾抹淨吧？”

駕駛座上，程珣的軀體僵直地操控着直升機。說話的卻不是他，那道陰冷又悲憫的聲音憑空響在司姣耳畔，輕柔又詭異，源自那些纏繞着她不斷蠕動的粉紅血肉團。

司姣看着它，她懷疑這髒東西在占她便宜，這算開玩笑嗎，它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莫名的她想到了小炸彈人能力，血肉炸彈……

但此刻她卻沒有多少心思想這個，而是說：“我也想回家。”

哪怕那個家裏其實什麽都沒有了，但是她就是想回去。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還在被程珣的精神影響，可是又感覺沒什麽，這就是她。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還是對的。

她就是這樣，哪怕在這生活也認可九洲國，但是她第一個想的還是自己真正的祖國真正的家。

“你自己是回不去的，要不要我來幫你？”血肉的聲音帶着蠱惑的意味，像司姣第一次在那個廣播裏面聽到那個聲音，讓她忍不住想繼續聽下去……

她不是一個狂熱的聲控，但卻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她想為“它”做任何事。

司姣沉默了，像是在回味，也像是在抵抗，過了一會兒她說：“你說的幫忙是指……現在的情況嗎？”

她微微側頭，透過直升機的舷窗俯瞰下方大地。

肉眼所見是漸漸遠去的基地與沙漠，而全開的上帝視角輔助她的肉眼穿透雲層與空氣。

清晰捕捉到天地間彌漫開的一層無形躁動氣體，洶湧又無聲席卷着整片大地。

她一瞬間恍然，原來這個能力可以這麽用啊。

“是的。”血肉察覺到司姣的松動，蠕動着貼近她的臉，像是要撫摸……

司姣微微偏頭躲開她問：“你想讓我怎麽做呢？”

血肉也并不堅持要做什麽，它說：“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看着就好。”

“真的嗎？”

“對，你會見證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進化，看着吧，這個世界一樣會感激我的。”

司姣垂眸望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眼底的溫柔不減，但她眼底深處一直都很清醒：“可是……我不太相信你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耳畔的蠱惑聲破了音，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震怒的厲聲質問：“什麽！”

司姣此刻還抽空想着原來就算沒有聲帶也會破音嗎？怪好笑的。

比起疑惑，更多的是極致的震驚。

那團纏繞她的血肉突然開始劇烈顫抖瘋狂蠕動，緊緊的纏繞住她的身體，哪怕司姣現在的身體素質極高，也感到了些許窒息。

它暴怒的問：“你往我的體內紮了什麽東西？！”

司姣緩緩松開始終緊握的右手，掌心攤開。

一支殘留着淡紫色液體的空注射器，從她手心滑落，輕輕墜落在機艙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輕響。

司姣剛想裝一波，突然想到自己在半空中，這玩意兒到處亂飛別再紮到自己……趕緊用腳去勾它，然後收回空間。

她這次姿态松弛，神色淡然的反問：“很驚訝嗎？我從來沒有真正受到你的蠱惑。至于這東西是什麽，我也不清楚，它在系統商城裏，只值一個積分，我想比起我，你可能更需要它。”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纏繞她的血肉驟然劇烈抽搐、顫抖不止，像是遭受了極致的重創。

絲絲縷縷黑氣從血肉中潰散湮滅，原本鮮活黏膩的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天道……是天道的氣息！！”

凄厲的嘶吼在狹小的機艙響起：“賤人！我要殺了你！”

“哦？現在我不是要被你吃掉的金蘋果了嗎？”

司姣嘴炮它，立刻調動體內力量，想要開啓異次元壁壘掙脫禁锢。

但是剛剛并不受阻的能力現在卻無法施展。

“哈哈哈，算計我，你還想跑？做夢！”在這樣的傷害下，血肉終于撕破了假裝的溫和，暴露出來自己真正的本性。

司姣周身空間被鎖死，無形的禁锢牢牢捆住她的四肢，半點動彈不得。

“哈哈哈！你害我！”血肉瘋狂扭曲，發出癫狂的慘笑，聲音怨毒：“你以為你逃得掉嗎？！我好不了，你就給我陪葬！所有人，都給我陪葬！”

它本就是殘軀茍活，被天道排斥，被人類活着分食，留存的肉體能量早已百不存一，根本無法自如掌控肉身。

支撐它行動、蠱惑、操控一切的，都是僅剩的本源精神力。

而此刻，那個廉價的天道藥劑，正在從根源瓦解它僅剩的肉體和精神力。

殘存的肉體本源飛速潰散，賴以存活的精神力寸寸崩塌消散。

駕駛座上，一直被邪力操控的程珣軀體漸漸掙脫桎梏，恢複了短暫的自主意識。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飛速颠簸、搖晃失控的直升機，下意識擡手穩住操控杆。

可體內撕裂般的劇痛席卷全身，崩壞的血肉拉扯着骨骼經脈，極致的痛苦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一聲聲痛苦的呻吟壓抑地溢出喉嚨。

司姣調動不了異次元的力量。

這時那團粉紅血肉瘋狂翻湧，表皮不斷開裂，滲出發黑的黏液，毀滅的氣息在它體內橫沖直撞，撕碎它賴以存續的精神與肉體。

血肉嘶吼的聲音在機艙裏震蕩，直擊靈魂。

司姣還能勉強維持理智，駕駛座上真正的程珣卻無法抵抗，不過或許因為被寄生久了，他還能攥緊操縱杆，只是渾身止不住發抖。

飛機的儀表盤瘋狂報警，指針亂跳，機身劇烈颠簸不斷側傾。

司姣輸人不輸陣，越是對抗她越是不服，她眼底沒有慌亂，更多的是幸災樂禍：“你的大進化，到此為止了。”

傷敵一千，自損999，對她來說那就是贏。

血肉的震顫越來越劇烈，一部分組織從程珣肩膀剝落，在空中化作細碎的紅霧。

它僅剩的精神力盡數用來禁锢司姣，再也無力維持對程珣身體的掌控。

程珣痛得悶哼，視線模糊，只能本能勉強穩住直升機，可機身的故障已經無法挽回。

引擎傳出刺耳的異響，高度不斷下墜，地面廣袤荒蕪的沙漠飛速向上逼近。

與此同時，基地停機坪。

硝煙散去，槍聲停下。進化人與殘餘敵人都被制服，傷員被迅速安置。

謝歸衡站在狼藉的停機坪，腦子裏還回蕩着剛才混戰的畫面，愣神幾秒，才猛地回過神，快步沖到徐敬堯身邊，聲音都劈了：“徐隊！我女朋友呢！！！”

徐敬堯正安排自己的幾個隊員，聞言先是一怔，猛地掃視全場。

空蕩蕩的停機坪上，原本停在這裏的那架直升機已經消失不見。

“卧草！司姣呢！！！”

方才混戰牽扯所有人心神，再加上短暫的精神遮蔽，竟無一人察覺，戰場中央少了一架起飛的直升機，少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人。

“警戒！立刻搜查空域、追蹤直升機軌跡！全城、全境排查！”那邊特種部隊的長官也看到了這個，他的權限和能調動的人手是徐敬堯幾十上百倍，他立刻下令找人。

可一切都晚了。

遙遠的天際盡頭，那架失控颠簸的直升機早已化作一個渺小的黑點，搖搖晃晃、搖搖欲墜，徹底偏離航線，直直墜向廣袤荒蕪的沙漠腹地。

下一秒。

劇烈的爆炸火光驟然在荒漠中央亮起，灼熱的烈焰沖天而起，染紅了因為陰天而有些暗沉的天際。

謝歸衡看着沙漠方向的火光，渾身一僵，仿佛不會呼吸一般。

他嘴唇顫抖：“啊……”他想叫她的名字，最終從他口中溢出的，不是司姣的名字，而是一聲破碎、嘶啞，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悲鳴慘叫。

他一只手按在胸口，膝蓋一軟，卸了力一般跪倒在冰涼的地面上。

周遭嘈雜的彙報聲、設備滴滴的警報聲，一瞬間全部離他遠去。

寶子們今天休息一下，眼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