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3章 暴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3章 暴動
烈火濃煙順着船體管道、通風口向下滲透,快速灌入最底部的負三層船艙。
負三層的人們感官遠比負二層享樂的賓客敏銳,因為頂層出事,很多守衛也被調動去上面巡邏,以至于下面安保人員不是特別多。
當刺鼻的燒焦味穿透縫隙湧入囚室,原本或癱坐、或蟄伏在狹小囚牢裏的角鬥士們突然擡起頭。
他們不同于被精神折磨的磨平棱角的侍者。
這批人本就是窮兇極惡的重刑罪犯,最少的身上也背負着幾條人命,被本序同盟暗中搜羅豢養在此進行生死角鬥供權貴取樂之後,都是一次性或者多次消耗品。
每一場角鬥必有死傷,他們如同鬥雞鬥狗一般厮殺,這沒有磨去他們的戾氣,反倒将骨子裏的兇性與恨意積壓、發酵。
“什麽味道?着火了?!”
濃烈的煙火味越來越重,狹小的半人高囚牢裏,有人率先按捺不住,躬身猛地撞向牢門。
下一秒,有人都怔住了。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沖撞牢門的人撞到了外面的地上。
本來應該被鎖死的牢門,輕輕一推便向外敞開。
“淦,門沒鎖!”一聲驚喜的吼聲之後,一群“野獸”爬出了牢籠。
壓抑的恨意與求生欲在這一刻爆發,無數兇悍的目光瞬間亮起,眼底翻湧着嗜血的戾氣與滔天殺意。
他們被困在此地,日複一日被迫浴血厮殺,淪為權貴消遣玩樂的工具,死如草芥、無人問津。
從前層層門禁、重重看守、無處可逃,他們只能被動任人宰割。
可現在,大火焚船,牢籠盡開,還有人給他們留下了一條路……
“兄弟們沖出去!”有人猛地踏出囚牢,渾身戾氣暴漲,聲音嘶啞兇狠:“殺一個夠本,殺兩個算賺!這群雜碎今天全都得償命!”
他們或許語言不通,但是這時候卻好像都懂了對方話語中的意思。
在大海上他們能逃到哪裏去?無非就是被抓住處理掉,但是他們要死,那群人憑什麽活?
他們這些人對法律都沒有敬畏之心,何況是對私人權力呢。
一群身形悍厲、滿身舊傷的暴徒接連沖出囚室。
他們本來就是亡命徒,今日絕境逢生,船上高高在上的權貴、肆意操控他們生死的看守……所有人,都會是他們的獵物。
而那些侍者們看着那群角鬥士,眼底漸漸的也燃起了火光,有些人想逃,有些人則想報複。
回到正常世界,難道他們就能回歸正常生活了嗎?
不能的,他們的精神都是殘缺的,而這些殘缺的精神,需要罪人的鮮血澆灌才能再長出血肉……
火海在上,暴徒在下。幸運星號這個曾經權貴的銷金窟,窮人的噩夢,即将翻轉過來。
暴徒們順着樓梯通道往上突進,沖上負二層回廊,奢靡的觀賞區裏的權貴賓客,聽到警報的聲音後,才嗅到濃煙,這才故作矜持推開包廂房門朝外撤離,兩方人馬迎面撞上。
這些衣着體面的男男女女穿着精致禮服西裝,臉上并沒有多少驚慌,更多的是被打擾的煩躁。
哪怕是正面對上這群下等人,他們也有恃無恐,卻沒意識到死亡已經堵在逃生路口。
安保們第一時間選擇開槍,最先沖上來的暴徒衣衫破爛,他們第一件事就是拉過離自己最近的權貴們擋在身前,然後去搶奪武器。
逃在最前面的男人,直直倒下,下一秒,凄厲的尖叫瞬間刺破整片樓層。
安保人員還沒有開第二槍,就被湧上來的亡命之徒撲倒在地。
賓客們崩潰了。
有人折返包廂想找地方躲起來,有人紮堆擠向逃生通道,哭喊、怒罵、槍聲、拳拳到肉的聲響混雜濃煙的呼嘯,血腥味和蛋白質燒焦的味道在這片并不小的空間裏面彌漫。
火越燒越旺,還沒有到封路的程度,他們不會停下,比起去逃生,他們更享受報複帶來的快感。
往日高高在上玩弄別人性命的一群人,第一次直面“玩物們”撲面而來的滔天恨意。
暴徒沒有統一的進攻陣型,僅憑本能肆意向前推進。
有人堵住逃生樓梯,攔住想要逃走的賓客,有人踹開一間間貴賓包廂,将藏在裏面的人拖拽出來。
有侍者眼皮微垂,将身邊的權貴向前一推,就像樓下那群人說的一樣,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機會難得啊……
“啊!別,別殺我!我有錢,我是……”
“求求你們……”
“救命啊!”
在真的面臨生死時,這些權貴們醜态百出,身份、財富、特權,在真正的亡命徒面前沒有半點作用。
安保們因為顧及權貴們的生命哪怕擁有武器也束手束腳,最早死去,侍者們有的開始反水背刺權貴們,負二層裏這場默契的下克上的屠殺很快就結束了。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然後看向了高層……他們的腳步不會因此而停歇。
司姣放完火背着田汐就往17層跑,她感覺自己簡直是個超人!
一口氣上到了17層,微微出汗而已。
田汐一直在給她加油鼓勁,然後沒心沒肺的說了一句:“姐,我回去還想騎馬!”
司姣:……死丫頭!真敢想啊!你姐把你放心裏,你把你姐當馬騎是吧?
要不是看在你還有用的份上,絕對把你扔路上。
樓下各層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整艘幸運星號從上至下即将淪為真正的煉獄。
兩人踏上十七層走廊,門口的守衛還在原地,她們悄無聲息的回到房間。
她們還不清楚,自己刻意留下的生路,已經演變成一條被點燃的複仇之路。
而司姣最開始只想擺脫心理負擔,田汐只知道人對自由的向往,胡振出主意的時候也沒有考慮過這群角鬥士會帶來變數。
在胡振心裏,這是群該死的人,也不是九州國民,哪怕是,也是被剝奪了政治權利的,沒有必要去救。
沒有人真正在意這群被困底層之人心底的真實想法,就算是動了恻隐、打開牢門給予生路的司姣,也沒有深究他們內心的恨意,去琢磨他們的反應。
所有人都低估了這群人,而給他們機會,他們的反撲來得迅猛又兇殘,短短不到半小時便席卷了游輪下層區域,正在一點點向上推進。
淩晨四點十幾分,海面依舊深陷濃稠黑暗,天幕從純粹的墨黑緩緩褪成沉重的鉛灰色。
接連數聲沉悶爆炸自船底傳來,司姣提前安置的定時炸彈準時引爆,船體側壁被炸出數個破損洞口,冰冷的海水順着缺口瘋狂倒灌進船艙底層,洶湧海水不斷漫過起火區域,硬生生壓制住肆意蔓延的烈火。
亞倫再度折返,急促的敲門聲砸在司姣套房的門板上。
蜷縮在客廳沙發的希薇兒渾身猛地一僵,脊背泛起一層寒意,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外面的動靜給她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她不敢裝作屋內無人拖延對方,只能走上前拉開房門。
“去叫醒Astraea,搭乘直升機撤離,我們必須立刻離開。”亞倫站在門外直接命令。
希薇兒又松了口氣,連忙轉身走向卧室敲門,只要不是找她的,怎麽樣都好說。
房門卻率先從內部打開,司姣牽着田汐緩步走出來。
她眉頭緊緊擰起,語氣不悅:“又發生什麽事了?”
亞倫身旁的助理上前半步,語速飛快的說:“Astraea小姐,底層囚徒爆發大規模暴動,逢人便襲擊,船底已經被炸穿進水,少爺特地過來接你還有兩位少爺小姐,搭乘頂層停機坪的直升機離開幸運星號。”
司姣臉上浮現真切的錯愕。
她只打算縱火制造混亂、放出這群真正的受害者,給他們一線生機,完全沒料到事态會失控演變成血腥暴動。
可她片刻之後便輕輕搖頭,直白拒絕亞倫的提議:“我不坐直升機,你們自行離開就好。”
“小姐,底層那些人已經徹底瘋狂,不分身份胡亂襲擊,跟着我們走才有活路。”助理試圖勸說。
“不必,我們下去搭乘救生艇就行。”司姣态度沒有半點松動。
亞倫只覺得眼前一幕荒謬至極,船體進水沉沒迫在眉睫,對方居然還在此刻固執己見。
他一把撥開身旁的助理,上前一步,焦躁的情緒再也掩飾不住:“你根本不清楚眼下的處境,這艘船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沉沒,下層全是暴動的人,你根本沒有多餘的選項。”
司姣雙臂交疊倚靠在卧室門框上,神色平靜從容:“我已經說了,我選擇救生艇。九州國海警的巡邏船距離這片公海海域并不算遠,爆炸聲響和游輪燃起的火光早就暴露了位置,用不了多久海警就會抵達救援,留在救生艇上一樣可以獲救,我不會上直升機。”
亞倫面色徹底沉了下來,周身氣息變冷:“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
話音落下,亞倫身後兩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打算上前強行帶走司姣與田汐。
田汐下意識往司姣身後縮,本能催動體內的波能力想要籠罩四周,帶着司姣隐匿躲藏,卻被司姣擡手攔住。
希薇兒僵在客廳角落,不敢插手雙方對峙,眼神慌亂地來回打量幾人,腦子裏飛速拼湊所有訊息:底層暴亂、游輪即将沉沒、九州海警正在趕來。一絲逃生的念頭悄然滋生,她或許不必依附任何人,借着這場混亂,就能逃離這艘地獄游輪。
“亞倫,你要想好了,确定要違背我的意願,帶我上飛機嗎?”司姣語調平淡,不見絲毫慌亂。
“Astraea,我這是為你好,現在船上這麽危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上空。”亞倫語氣強硬。
司姣冷笑一聲:“方才接連傳來的動靜是爆炸沒錯吧。你們抓到安放炸彈的人了嗎?若是抓到,我二話不說跟你登機。可若是沒能抓到潛藏的危險者,我絕不會登上直升機。
船只爆炸遇險,尚且能夠跳海搏一條生路;直升機懸在數百米高空,一旦遭遇暗算發生故障,所有人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亞倫動作一頓。他剛剛只惦記盡快撤離險境忽略了這個隐患,細細思索過後,不得不承認司姣的話句句屬實。
炸彈制造者至今潛藏在游輪未曾現身,他無法保證停機坪、直升機周邊沒有被提前安置爆炸物,貿然登機等同于主動踏入未知陷阱。
“你說得對。”亞倫緊繃的神情稍稍緩和,權衡利弊之後迅速改口:“Astraea,是我太過急躁。我立刻派人下放快艇,我們搭乘快艇離開。”
他原本刻意避開九州官方勢力,不願産生任何牽扯,可眼下身處這片海域,趕來的九州海警船只,反倒成了最安全的。
亞倫身為維蘭諾瓦聯邦合法公民,這艘幸運星號名義上的歸屬不屬于他,從頭到尾他只是登上游輪的賓客。
就算後續和九州海警産生交涉,他身上不存在任何把柄,根本不會遭受牽連。
亞倫可以改變主意,但是絕對不會讓司姣他們獨自離開,其他人可以,司姣不行。
樓下不斷傳來凄厲慘叫、重物撞擊的聲響順着風往上飄來,游輪搖晃的幅度漸漸變大,海水灌入船艙帶來輕微的傾斜感,死亡的陰影正在一點點籠罩整艘游輪。
船上的情況确實亂了,但是随着船身明顯的下沉,有經驗的海員已經放了救生艇開始跑路了,然後其他人也跟着離開。
哪怕是那些暴徒也不再執意殺人,別人的命跟自己的命比起來,還是自己的命最貴,只不過順便再踢下船幾個權貴罷了,不過是順腳的事。
而在其中的一個最早跑路的進化人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倒那麽多汽油真當我們是傻缺嗎?”
他帶着其他幾個進化人開着救生艇,向九州國海警的船全速前進,他們是打算去蹭一下九州國的特殊人才引進條例的。
傻子才跟着一群罪犯走到黑呢,他們這是離自由最近的一次,畢竟他們從實驗品變成他們的內部人員,就是背叛自己,而連自己都能背叛的人,随時背叛控制他們的人也很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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