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程珣此人

第181章 程珣此人

司姣耐着性子，接連抛出數個直指核心的問題，牽扯上線、牽扯案件內情、牽扯幕後布局。

可程珣除去最剛開始那幾句寥寥的回應，以及一句輕飄飄的道歉，此後無論司姣問什麽，他都緘默不言。

司姣感覺像一塊沉在渾濁水底的頑石，她有些看不清這個人到底是真的內向還是心思深沉。

沉默，比任何狡辯和謊言都難對付，司姣微微蹙眉，只覺得十分棘手。

她很清楚，面對這種打定主意閉口不談的人，再多追問也是白費功夫。

索性不再試探，神色冷淡下來，直接下達逐客令：“你出去，離我遠點。”

程珣聞言，微微一頓，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司姣。

司姣感覺自己雞皮疙瘩一下就都起來了，感覺這個人比謝歸衡還邪門。

他很快就收回視線，完好無損的那半張臉閃過一抹失落，他也沒有流露出絲毫不甘，只是溫順地點了點頭，擡手扶住輪椅扶手，調轉方向，準備離開船艙。

也就在他側身轉動輪椅的這一刻，司姣目光一凝，終于捕捉到了方才被她忽略的細節——

他居然坐輪椅，但最大的問題是，她并不是那種粗心大意的人，但是在面對程珣的時候她剛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程珣身上……

這很不對勁啊！

“等等。”

她出聲叫住他。

程珣立刻停住動作，微微側首，帶着幾分茫然與疑惑，安靜看着她。

司姣下意識移開視線，她被醜到了，如果這是個陌生人，這個樣子她不會有太多的想法。

但現在她主觀上讨厭程珣，看着那張布滿灼燒疤痕的臉感覺格外的猙獰，看過去讓她視覺格外不适。

她沒有遮掩她的煩躁，略帶疑惑地明知故問：“我記得上次見你，你腿腳沒有任何問題，怎麽突然坐輪椅了？”

她心裏其實一清二楚。

前幾日程珣被程家康暴怒之下皮帶抽打入院的事，她早就通過特勤隊傳來的消息知道了。

尋常人挨一頓抽打，頂多皮肉淤青、疼痛數日，根本傷及不到根本。

可程珣不一樣。

大火留給她的不止面部毀容，他的軀乾、後背、四肢都覆蓋着大面積陳舊燒傷疤痕，皮膚脆弱、肌理受損、身體本就比常人虛弱。

那麽密集兇狠的抽打，舊疤撕裂、皮肉外翻，看似只是尋常體罰，程家康也收了力道，但實則對他造成了重創。

程珣不自己行走其實是怕扯到傷口，然而轉動輪椅同樣會拉扯傷口。

程珣聽到司姣的問話怔怔看着她，心底生出幾分意外與酸澀。

旁人看待自己的目光或是驚懼躲閃，或是同情憐憫，或是隐晦嫌棄。

唯獨司姣不一樣。

哪怕此刻語氣疏離冷淡，哪怕刻意避開他的臉，她眼底從來沒有那種刺人的異樣色彩，她讨厭自己是因為自己的行為，但自始至終，都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平等的人對待。

甚至在他狼狽不堪、落魄之時，還願意開口過問他的傷勢。

他這般面目，任誰見過一次都刻骨銘心，司姣記得他、留意他的變化，再正常不過。

可他根本想不到，司姣這句看似關心的問話，從頭到尾都是刻意為之的套路。

司姣雖然是個大俗人，看不懂缱绻情愛、讀不懂溫柔心思，可論人心試探、情緒拿捏、博弈套話，她向來手拿把掐、從不吃虧。

徐敬堯需要線索，她需要擡高程珣的懸賞金額、完成自己的賞金系統任務。

而程俊都篤定，程珣對她存着特殊的執念與喜歡。空xue不來風必然有點原因的。

這份喜歡或許不如謝歸衡那麽……不好說，可必是有其被認為存在的原因。

既然有軟肋，就有突破口。

所以她刻意假意流露一絲關心，拉近一絲微妙的距離，試圖撬動程珣的心理防線，從他口中套出幕後上線的關鍵線索。

短暫的怔忡過後，程珣壓下心底那點微弱的暖意，聲音輕而虛弱，疲憊的說：“我沒事，只是受了點小傷，你好好休息吧。”

他不願多提傷勢，也不想博取同情，說完便要再次轉動輪椅離開。

司姣沒有再留他，任由他離去，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的思緒翻湧。

這個家夥感覺比她想象的要藏的更深。

她此刻身處遠洋貨船船艙，活動範圍被限制，根本無法自由探查。

程珣根本不是獨自出逃，他身邊跟着數名身形高大的外籍保镖。

他們時刻守在船艙外，嚴密監視着她的一舉一動，封死了她所有私自探查、逃跑、取證的可能。

但萬幸，田汐不受任何束縛。

田汐的場域隐匿能力得天獨厚，能夠徹底遮蔽自身氣息，在整艘貨船上暢通無阻、來去自由。

剛才田汐悄悄探查一圈，回來将打探到的消息都告知了司姣。

她才知道這艘船是正規登記的遠洋貨船，船上普通船員一部分是九州國籍，唯獨貼身跟随護衛程珣的所有人手，全是外籍人員。

最詭異的是他們的态度。

國際外籍保镖、雇傭兵一類，從來都是絕對的利益至上，無忠誠、無情義可言。

如果偶爾有，那也是個人行為，不能上升到群體。

雇主風光有權有勢，他們就是忠誠的貼身護衛；雇主淪為廢棋、失去利用價值，他們轉眼便能倒戈相向。

可這些外籍保镖，對程珣恭敬順從的很，俨然是只忠于他一人的專屬下屬，而非拿錢辦事的雇傭兵或者國際保镖。

這個發現，讓司姣心底的生出疑慮和一股的寒意。

如果程珣真的只是幕後黑手随手舍棄的棄子，一枚用來擋槍的棋子，根本不可能擁有這般規格的專屬外籍護衛。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心底徹底成型。

從頭到尾，所有人都看反了局勢。

不是單純心軟、心懷愧疚的程俊，拼盡全力幫哥哥脫罪、鋪路、救人、安排出逃。

是一直沉默隐忍、看似被動任人責罰的程珣，從頭到尾，都在不動聲色地利用着程俊的愧疚、彌補之心和手足情誼，借弟弟之手，完成自己的出逃計劃，遮掩自己背後的所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