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望舒

第127章 望舒

随着看押室的門敞開，一片冷白的燈光鋪洩而入，驅散了看押室的黑暗。

司姣不适的眯起了眼看向外面，門外是實驗室區域，金屬臺面、密封櫃體，還有放在福爾馬林罐子裏面的屍塊整齊排布。

司姣也看清了被吉祥稱作小魚人的孩子的樣子，皮膚是不正常的藍紫色，眼睛是那種矢車菊藍寶石的顏色，跟她戴過來這個世界的那套藍寶石是同一個顏色，甚至更加剔透漂亮，司姣看着還覺得有點親切……

司姣下一秒就回過了神，親切個鬼啊！這小孩跟趙小龍的能力很像啊！

但小孩這個能力好像是被動的，沒有主動使用，她都不敢想要是主動用得多可怕……

劫匪們：救生艇已報廢，正在海上飄着。

守衛們：東一塊西一塊感覺良好。

他的皮膚給她的感覺就像是青蛙的皮一樣，長的也像雙手雙腳的指趾間生長出輕薄通透的蹼膜，耳後有腮，随着呼吸輕輕翕動，皮膚表面濕滑泛着淡淡的水光。

他的皮膚上密密麻麻攀附滿活體小螃蟹與迷你八爪魚……甚至還有藤壺(●—●)。

走出看押室他沒有四處張望，而是徑直朝着右側一扇封閉式金屬冷庫門走去，他赤着雙腳踩在光潔冰涼的金屬地板上，發出一串濕潤的啪嗒聲。

每走過一步，都會在地下留下一道半透明的濕潤粘液腳印，如同蝸牛緩緩爬過的印記，在乾淨的地板上格外明顯。

最後靜靜蹲在門前，用他那雙純粹剔透的湛藍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司姣的動作。

小孩出來之後就一言不發，神情很漠然，但是又給人一種很乖很老實的感覺。

他身側緊跟着一頭體型龐大的巨型八爪魚，默默護在他身側。

司姣目光跟着他的身影看到了冷庫門口的定時炸彈，她隐約察覺到了這個小孩想乾嘛了。

吉祥說過，小魚人的母親因過度透支身體離世，屍身大概率就存放在這間停屍冷庫。一點恻隐之心讓她先将這枚炸彈收進空間。

危機解除，沉默蹲下的的小魚人立刻高興的站起來，唇角上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笑的純粹又天真，可張開的唇齒間，排布着細密鋒利的像是鯊魚的牙齒一樣的尖牙……

司姣猛退一步：握草！

小孩用手捂住嘴，臉上的笑容收斂，轉過身背對着司姣，然後發出了奇怪的聲波，碩大的八爪魚柔軟的腕足扣住冷庫門鎖，輕巧打開了緊閉的冷庫門。

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混雜着凍肉的氣息，傳了出來。

司姣餘光随意掃過門內，一排排密閉儲物冷櫃整齊排列，一目了然，這裏是存放遺體的停屍間。

她雖然有些抱歉自己的動作，傷到了這個小孩子，但她任務時間不多了，還是先做任務吧。

她迅速收回目光，不再關注停屍間與小孩，轉頭看向身側翻飛巡查的吉祥，語速急促的說：“吉祥，時間不多了。”

吉祥振翅穿梭在實驗室裏面，片刻之後飛速折返，給司姣帶路，等司姣找完再問它：“還有嗎？”

吉祥搖頭：“沒有了，沒有了！所有炸彈全都找到了！”

确認排查完畢，司姣立刻将空間內收納的十幾枚定時炸彈取出，重新堆放在看押室的空曠地面，交由擁有粘液異能的少年收尾處理。

少年連日禁食本就虛弱，持續分泌酸性絕緣粘液，一遍遍覆蓋包裹炸彈，讓他體力飛速枯竭。

田汐蹲在一旁，不停拆開高熱量零食，源源不斷遞到少年嘴邊。少年機械地咀嚼吞咽，瘋狂補充體能，可透支的身體好像依舊跟不上消耗速度。

他分泌的粘液愈發稀少，動作也遲緩僵硬。

慢慢的眼裏開始蓄滿了淚水，他好累，好難受……

待到解決了最後一枚炸彈時，他好像再也支撐不住了，躬着身子，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亂：“我……不行……”

少年說完話，一道泛着淡青色的粘稠液體驟然從他手裏甩出。

他的話沒有說完，司姣突然猛沖過去一把拽過身側的趙小龍，同時擡腳狠狠踹向前方的少年！

粘液淩空掠過趙小龍方才立足的位置，重重砸在金屬地板上，瞬間響起刺耳的滋啦啦聲響。

鋼板表層以落點為中心快速被腐蝕，冒出縷縷淡淡的灰白霧氣和刺鼻的氣味。

司姣将趙小龍往身後帶，又把田汐拉到身後：“藏起來。”

田汐立刻拉着趙小龍的手退到門外面，“場”包裹兩個人，然後兩人腳下一滑，一起摔了一個屁股蹲。

一擡頭就看見了八爪魚裹着一具屍體，長長的黑發垂落在地上，女人外露的眉眼間還挂着冰霜，跟着小魚人正向向裏面走，兩人之所以滑倒，是因為踩到了章魚足，它下意識收回章魚足，兩人才摔了。

田汐沒有合攏的背包零食掉了一地……

而另一邊司姣一腳就将少年整個人踹飛出去，他重重摔落在冰冷地面，胸腔劇痛，一口血當場嘔出。

他撐着地面艱難擡頭，眼底哪裏有一絲半點的溫順疲憊，只剩下暴戾與濃烈的仇恨，他死死盯着司姣胸膛不斷起伏，磨牙聲響起，蟄伏的殺意再也不加掩飾。

原來看似力竭虛脫的模樣，從頭到尾都是僞裝。

少年的酸性粘液不僅能作用于體外，它自帶特殊代謝效果，能加速分解消化高熱量食物，甚至是非常規食物，對能量的吸收利用率遠超常人。

田汐持續不斷的補給，早已讓他透支的體能恢複，甚至非常的充盈飽滿。

常年被困實驗室，承受極限折磨，将他的意志力打磨得遠超常人，心性堅韌，極難被精神乾預。

起初，他的确被趙小龍的精神催眠壓制，配合處理炸彈。

可随着體能快速回滿，理智回籠，本性與催眠要求的溫順不斷拉扯。

最終，他掙脫了趙小龍的催眠控制。

但他清楚知道炸彈的致命威力，求生本能讓他繼續配合完成排爆，只等所有隐患清除的一刻，立刻向催眠操控自己的趙小龍，展開報複。

可惜，他不是體力強化型，速度不夠快，剛有動作就被司姣一眼識破。

失去先機少年想爬起來，但是他努力了一下，他起不來，司姣那一腳沒有留情，他骨頭本就因為常年不見陽光不夠堅韌，斷了好幾根，不過他也不會輕易的死去，他分泌的那些液體能做的事情很多，他的身體跟常人不太一樣非常耐酸，分泌的粘液可以讓自己加快愈合，只是痛苦一些罷了。

但前提是司姣不再攻擊他，他死死的盯着司姣，想着她如果過來，大不了就同歸于盡。

而在他的正上方，另一個進化人坐了起來，同樣警惕的看着司姣，如果她過來，上面的進化人也會有動作。

這時候小魚人撿起來了大自然饋贈的一地小零食，他沒吃過這些東西，從出生到現在一直生活在實驗室裏，吃的最多的是那種配置好的營養餐糊糊。

吉祥突然飛了過來，叼起一包堅果拆開，給它說：“嘗嘗。”

小魚人拿過來吃到嘴裏，驚為天人！

“鳥奶奶……好吃。”小魚人其實只見過兩次吉祥，第一次是上船後不久吉祥在看押室裏面跟人聊天，自稱鳥奶奶，他記住了。

他跳海的時候最初不敢深潛到海裏，太深了，他害怕，擡頭就看到了在上面盯着他的吉祥。

當時他以為自己要被抓回去了，但是沒有，發現對視上了，吉祥轉頭飛走了。

這邊吉祥驕傲的擡頭：“都給你吃。”它依靠感知捕捉到秦望舒身上持續衰敗的生命氣息，清楚這個孩子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他跟他媽媽一樣透支了生命力。

它又在地上叼起來了一根牛肉乾給小魚人……然後又讓他去嘗了嘗其他的零食。

大章魚不耐煩的動了動觸手，喚回了他的注意力，小魚人遺憾的又往嘴裏扔了一顆糖，撿起來了一地的零食，進了看押室。

田汐：(●—●)小朋友，你這是明搶啊！

小魚人：這是鳥奶奶給的！

他進了看押室，看到了正在對峙的兩人，他沒有忘記之前司姣看見自己尖牙時受驚後退的模樣，刻意遠遠繞開司姣站立的區域，走到受傷少年身旁，将懷裏的零食輕輕堆放在地面：“哥哥……好吃。”

随着小魚人的靠近，少年又嘔了口血，擡頭去看他問：“望舒……你是不是……快死了。”

秦望舒站起來答非所問：“嗯，我見過了月亮，我可以能帶媽媽一起去看日出。”

望舒是媽媽給他取的名字，他生在實驗室，而且是一個早産兒，媽媽的故鄉流傳祭拜月神的古老習俗，傳說月神名為望舒。鄭雪以此給秦望舒取名，期盼月神庇佑孩子，驅散災厄，一生平安順遂。

或許是生活環境的問題，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樣的生活有哪裏不對，被關着也很開朗，而且他有媽媽保護，也沒怎麽受到傷害。

少年這回是真的哭了，他說：“去吧。”他跟秦望舒和他媽媽鄭雪是一個實驗室裏面的，他以前很嫉妒這個小崽子，但現在他又很茫然。

秦望舒在零食堆裏找出剛剛吃的水果硬糖，剝開糖紙，遞到少年唇邊。

少年停頓了一下微微張口，将糖果含入口中。

秦望舒見狀開心地咧開嘴，露出兩排鋒利的尖牙，模樣看着醜醜的：“哥哥，這是什麽味道？”

少年愣了好一會兒，很多年沒吃過正常食物的他一時也想不起來這是什麽味道了。

“是，葡萄味的。”

“嗯”秦望舒心滿意足的點點頭，然後什麽也沒說，帶着章魚和他媽媽的屍體從進來的洞裏出去了。

少年仰頭躺下，也懶得盯着司姣了，他無聲的掉着眼淚，糖果清甜的滋味長久停留在舌尖，他心底卻被化不開的苦澀填滿。

他現在不太想理會司姣他們，随便吧。

游輪上所有炸彈清除，司姣的任務順利結束，獎勵會在之後陸續結算。

她擡頭望向半空盤旋的吉祥，擡手指向癱倒在地的少年，出聲詢問：“他沒事吧。”

吉祥探查少年到體內頑強湧動的生命力，開口回應：“沒事，死不了。”

話音落下，吉祥率先朝着秦望舒離開的洞口飛去。

司姣、田汐還有趙小龍緊跟在後撤離。海警已經登船，等他們進來解救受害者們，過幾個小時，警方的船到了便會全面接管整艘游輪，被留在船艙中的少年，也會被及時的救治。

一行人默然前行，最終抵達底層那道救生艙門，這裏正是先前一衆劫匪出逃的位置。

裹挾濃重鹹腥味的海風順着敞開的艙門持續灌進船艙。

秦望舒跟身旁巨型八爪魚，縱身躍入下方的深海之中。

司姣轉頭看向田汐，低聲吩咐她将異能“場”向外擴張。緊接着她取出充氣艇，她已經無所謂會不會暴露空間了，反正這個操蛋的世界已經這麽不科學了，有空間也不是什麽太離譜……吧？

吉祥在上空低空引路，小艇破開層層海浪，朝着其餘船上乘客乘坐的充氣艇急速追去。

因為擔心游輪上面有炸藥，先前警方疏散的救生艇與充氣艇駛離危險區域，跟乘客都講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所以救生艇和充氣艇，都開到了不算近的地方，現在那些充氣艇，正零零散散漂浮在海面上，彼此間隔，并不算近，很難差覺到其他人是否有上船。

司姣操控充氣艇繼續向外駛出一段距離，确認已經脫離，多數人的視野範圍才停下，等衆人都脫下防護服，司姣把它們裝起來，才說：“可以了”

田汐緩緩松了一口氣，鋪開的“場”一點點收斂，長時間維持大範圍能力，已經讓她透出幾分疲憊。

吉祥也不在上空盤旋瞭望，落在了司姣給它留下的空位，因為擔心吉祥的爪子或者喙弄破充氣艇，所以司姣在吉祥的位置上面放了木板。

吉祥也沒有什麽意見，反正無論是軟的還是硬的地方，他它待着都不舒服，它更習慣在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