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賄賂

第164章 賄賂

等高惜和萬瑩離開，公寓裏安靜下來。

伊萊亞斯悄悄往司姣身邊湊過來，想要挨得更近一點，司姣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他的肩膀上，他便立刻停下所有小動作，不再往前。

司姣也不知道該跟林棠說什麽：“吉祥，下來吧。”

聽見吉祥的名字林棠有了一點不一樣的反應，她微微偏頭悄悄的去看司姣。

只聽見一陣翅膀劃破空氣的風聲，她看見一只白胖的身影從二樓欄杆處猛地俯沖下來，翅膀扇得呼呼作響，“Duang”一聲直接落到客廳的地板上。

吉祥也是太激動了腳滑，它扭着屁股站起來就說：“棠棠，棠棠！我是吉祥哥哥啊！”

一直垂着頭、肩膀微微收攏的林棠猛地擡起頭，目光直直撞向眼前這只圓滾滾、膘肥體壯的……鹦鹉豬。

這是……吉祥？

一直沉默的林棠終于開口，聲音顫抖：“吉祥……吉祥！”你吃豬飼料了嗎？長這麽大？

但大顆大顆的眼淚瞬間蓄滿眼眶，順着臉頰滾落下來，她再也繃不住，當場哭出聲：“你還活着啊！嗚哇哇哇哇——”

她眼前的這只鳥體型，和記憶裏那只瘦巴巴的鹦鹉完全對不上，可那一道醇厚沙啞的太監嗓音，她是絕不會認錯，這就是她家的吉祥，再沒有比它聲音更難聽的鹦鹉了。

屋裏衆人也是第一次聽到吉祥發出這種死動靜，都吓了一跳，畢竟吉祥一般都是用那種非常好聽的男低音炮聲跟他們說話的，原來那也是吉祥的技能嗎？

這邊林棠抱住吉祥肩膀不住地抖動，哭聲斷斷續續，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宣洩出來：“那對公母跟我說你已經死了……我連你的屍體都沒有見到……我翻了好久的垃圾桶，一遍一遍地找，到處都找不到你……他們還打我……說我有病……”

哭聲在客廳裏回蕩，司姣靠着沙發閉上了眼睛，這麽哀轉凄絕的哭聲，讓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酒店裏面。

林棠哭的是失而複得久別重逢，她哭的是大仇得報，可惜她的家人不能死而複生了，就在這時她感覺一只手悄悄的環住她的肩膀……

伊萊亞斯貼着她耳邊說：“阿姣，你有我。”

司姣沒有推開他，人總是會有脆弱的時候，林棠的哭聲實在是太有感染力了，早知道她就避開了。

司姣臉埋進他懷裏，但是還在說：“不要以為你可以趁虛而入，我不吃這套。”

伊萊亞斯抿嘴笑了一下，抱着她一下一些的撫着她的背。明明很吃這套，可惜嘴硬，心也不軟。

另一邊林棠哭到力氣一點點被抽空，雙腿支撐不住，直接跪倒在地板上，最後抱着吉祥整個人側躺在冰涼的地板上。

哭聲漸漸弱下去，又開始一陣接一陣止不住的打嗝。

她眼眶通紅，滿臉都是淚痕，睫毛濕漉漉黏在皮膚上，把吉祥胸口的羽毛都浸濕了。

吉祥沒有哭，不是因為它沒有感情，而是因為鳥本來就不會哭，第一次見司姣的時候它演她的，為了那幾滴眼淚它費老勁了。

“別哭別哭，棠棠，鳥還活着，好好的。”

它的聲音也低了不少，往日那股咋咋呼呼的勁頭褪去大半。

林棠埋着腦袋，還在不停打嗝，小聲的說：“吉祥，我……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嗝……”

吉祥嘆氣，居然換了一個女聲說話：“小棠棠不要哭了本來就沒有很漂亮，哭起來更醜了……”

林棠沉默了：“嗝……媽媽啊啊啊”又開始哭。

吉祥腦袋轉來轉去的有點慌了，它記得媽媽以前就是這麽哄她的，一說就不哭了，怎麽它說又開始哭了？

伊萊亞斯戀愛腦發作，屏蔽司姣之外的一切聲音，正美滋滋呢，不在乎林棠發出來的噪音。

司姣卻不能一點都不受影響，她倒是不難過了，最開始是受到感染難得的共情了，後來是覺得臉埋在的地方有點點舒服，乾脆就沒動。

但她知道大悲大喜最是傷身體，再不乾預，這孩子怕是要出事。

嘆口氣，她站了起來，走到林棠邊上，把她連人帶鳥抱了起來。

林棠的哭聲被打斷，茫然的看向司姣：“那個……阿姨……”

司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小丫頭你怎麽恩将仇報啊！

林棠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咬着下唇，眼睛已經腫成一條縫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自從媽媽去世，後媽進門，最開始還好，等吉祥這只會護着她罵人的鳥“死了”。

後面的時候她無論做什麽都好像是錯的，她站也是錯，坐也是錯，看得見她有錯，看不見她依舊有錯……

她不懂，為什麽？她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繼母和父親總是在替她道歉，所有人都在指責她不懂事。

明明自己什麽都沒有做，沒有争吵，沒有頂嘴，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可所有過錯，最後都會落到她的頭上。

父親和繼母在外人面前永遠溫和得體，處處替她致歉，把她塑造成一個性格乖戾、不懂感恩的小孩。

旁人看見的，永遠是大人的包容忍讓，看不見的是關起門之後的冷遇與苛待。

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本性糟糕，才會惹得所有人都不喜歡。

她學會了縮起肩膀，壓低存在感，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盡量不發出聲音。可就算這樣，麻煩依舊會找上門。

她個子越來越高，衣服越來越小，她想把自己露在外面的肚皮藏起來，但後面的腰又露了出來，難堪……羞恥一點點的在淩遲着她。

然後她的父親說她不要臉，她的繼母說她故意給他們難堪，明明買了新衣服，但就是不穿。

是的，繼母給她買了新衣服，每次買都是跟着鄰居一起去的，然後拿回來鎖在最上面的櫃子裏。

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樣的手段，也茫然于她繼母和父親到底想做什麽。

她害怕出門，害怕見到人，害怕人的聲音……她什麽都怕……

有時候她感覺那對公母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端上餐桌的活雞，有興奮有貪婪。

她感覺到一陣一陣的恐慌，她好像快要死了……沒有一點傷痕的被折磨致死。

然後轉機出現了，她被接走了，萬瑩姐姐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她的房子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住，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會拍拍她，不會嫌她這，也不會嫌她那。

但是她知道這是暫住，她是被大老板要求對她好的，她很喜歡她，但是她好像已經不會表達喜歡了。

今天萬瑩姐姐接到了一個電話，然後就開始焦躁，跟她說了很多叮囑的話，可她一句也記不住，她是個廢物，是個笨蛋，她讓萬瑩姐姐失望了……

可她又見到了吉祥，她和媽媽的吉祥，那只飯都吃不飽，還要扯着嗓子罵：“死小白臉”“大賤人”“腌臜東西上不得臺面”的吉祥。

她想吉祥有了新飼主了，她是不是也讓吉祥叫她媽媽？那她應該叫阿姨的。

司姣無奈的笑了一下，自己也是越活越回去了，還跟個小丫頭計較個稱呼，她把林棠放在沙發上說：“別哭了，以後你跟吉祥一起生活，就住這裏。”

她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鼓足勇氣問：“為什麽？”我是人，不是鹦鹉，飼養人類是犯法的，雖然她不介意被跟吉祥一起飼養。

司姣坐在一邊，手指點着腮幫子她想着要怎麽能夠表述清楚呢？

“咳咳咳！”吉祥脫離了林棠的“魔爪”飛起來吸引注意力：“棠棠，這位，是我的老板，司姣司女士，我現在為她打工，以後我打工養你，讓那個老白臉去死吧！”

林棠這幾年在那對公母手裏受盡折磨，雖然年齡漲了，但是心智沒什麽長進，她愣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這樣的情況。

“老……老板好。”她想躲一躲，但是身前空無一物QAQ。

司姣看的出來這孩子的心理問題遠比表面上要嚴重的多，但是沒關系，她有田汐。

別問為什麽她這麽相信田汐，而是因為田汐真的很厲害，在司姣不知道的情況下，趙小龍已經被她訓練成一個非常成熟的妹控了。

在一聲聲的小龍哥的呼喚中逐漸迷失，明明她一開始覺得趙小龍問題很嚴重來着，現在他都要進化成一個正常人了，出門之前都要先挂兩個大水杯在身上的，因為一個不夠田汐喝。

精力旺盛的孩子就是能拖着一堆待機人類瘋狂奔跑，然後還回頭誇他們也能跟上真的好棒哦。

她們住一起應該會很有意思吧？

“好了我去把你的室友叫回來認識一下，我們之後還有很多時間能夠熟悉。”司姣不擅長哄孩子，那就交給真的孩子來，田汐雖然活潑，但她不會欺負人，有趙小龍看着也不怕被欺負。

司姣沒有耐心陪着幾個孩子熟悉相處，将田汐介紹給林棠認識。

經歷一場撕心裂肺的大哭，林棠的情緒已經平複，在田汐熱情主動的搭話下，她慢慢放下拘謹。

她真的，好久，都沒有感覺到這麽直白熱烈的善意了。

司姣才離開回201的房間，伊萊亞斯緊随其後，眼看着司姣擡手就要關上房門，他立刻上前半步擋住門板，他沒想到司姣翻臉這麽快，他沒用了就想把他扔掉。

司姣擡手抵住伊萊亞斯的胸口，語氣平靜的說：“伊萊亞斯，你應該離開了。”

簡單一句話，瞬間劃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讓伊萊亞斯從那種虛假的和諧中回到了現實。

他腳步頓住，垂眸斂目，略帶哀傷的看着司姣叫她的名字：“阿姣……”

司姣比出一個“噓”的手勢：“伊萊亞斯，我現在沒有別的瑣事要處理，你是想讓我現在，好好梳理、解決一下我們之間的事情嗎？”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凝滞，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司姣的絕情。

他連忙伸手輕輕握住司姣的手，想用力卻又不敢。

他放低姿态說：“可以不用解決的……我們又沒做錯什麽。”

司姣：……？人言否。

“本來就是謝歸衡欺騙你在前，明知道你分辨不出來我們還不給你提醒，而他也知道我會愛上你，還放任我回國跟你相處，這就是故意的，所以我們沒錯。”

司姣嘴角抽了一下，什麽叫做無理辯三分了，伊萊亞斯簡直是個鬼才。這種鬼話他都編的出來。

司姣不看過程，只看結果，而結果就是她出軌了，只是她還沒有想好要不要跟謝歸衡徹底斷了。

所以想先晾着件事，等謝歸衡回來之後再提，直接遠着伊萊亞斯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至于腳踩兩條船的情況，她雖然已經這麽做了，但并不是出于她的主觀想法，沒必要一錯再錯下去。

伊萊亞斯觑着司姣的表情停頓片刻，又輕聲哄道：“而且，阿姣，你不想看看我特意給你準備的禮物嗎？”

司姣擡眸看他，眉眼微挑，語氣戲谑的問：“想賄賂我？”

伊萊亞斯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身前，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耳廓：“可以稍微通融一下嗎？”

他沒有謝歸衡那般常年佩戴平光鏡的習慣，眉眼豔麗且帶有攻擊性，但一雙眼眸卻澄澈直白，包含的情感熱烈又滾燙。

他摸到握着司姣的手的異物感，目光輕輕落向她帶着鑽戒的手指上說：“你就看在戒指的份上，看一看吧”

司姣順着他的視線，垂眸看向自己手指上那枚自戴上之後便從未取下的鑽戒。鑽石通透璀璨，光影流轉間格外奪目，美的張揚熱。

她稍作沉吟，随即應下：“好啊。”

司姣感覺自己的道德值又在-1、-1、-1……可人生在世，誰不貪財好色？她又沒有婦德要守，乾嘛為難自己？

想通這點，司姣側身微微讓開半步，讓出進門的通道。

“進來吧。”

伊萊亞斯眼底瞬間漫上笑意，眉眼舒展，心頭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他牽起司姣的手，十指相扣，雄赳赳氣昂昂像一只鬥勝的公雞，伴着她一同邁步走進卧室。

進門的瞬間，伊萊亞斯眉眼疏離冷淡，他側頭對着待命的保镖吩咐：“讓他們把東西全部送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