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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寶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8章 寶寶




夫妻倆對孩子的病因各有執猜測。牛雅馨歸咎于自己孕期太過忙碌、疏于休養,才讓孩子天生體弱多病。




而謝明源卻覺得可能是自己幼年經歷過基因改造,身體裏的缺陷與隐患,遺傳給了孩子。




但是牛雅馨因為生産傷及根本,終生無法再孕育子嗣。




她這一生堅韌獨立、遇事清醒,唯獨在至親面前糊塗對着她的父母如此,對她的孩子依舊如此。




謝明源了解她,也清楚這個孩子對她的意義,她最後一個還算在五服內的血脈親人。




他害怕如果謝歸衡早早夭折,會直接摧毀牛雅馨的精神支柱,為了保住孩子的性命,他四處尋訪名醫、尋找适配的心髒移植源。




在這個時候,有人提到了克隆器官,但那個時候提到克隆的人也是剛了解到這個領域,對其并不熟悉。而謝明源翻出了那份實驗室資料。




他病急亂投醫,将這個消息主動告知了因為自責焦灼崩潰的牛雅馨,他只是想給她一些希望,讓她不會那麽痛苦。




就是這一個決定,将一他們一家拖入了無盡的深淵。





謝歸衡兩歲那年,專屬的克隆生命體成功培育成型。




在年幼的他心智懵懂,無法理解異體意識存在的情況下,完成了這場心髒移植手術。




最殘忍的是,實驗室為了節省成本、規避風險,全程沒有給克隆體注射麻藥。




在他們眼中,那并不是一個孩子,那只是一個器官的載體。




這就意味着,那具同源的幼小軀體全程意識清醒,硬生生承受了心髒被活生生剝離軀體的極致痛苦。




而這份刺骨的劇痛與恐懼,也同步烙印在了本體謝歸衡的意識裏。




術後的謝歸衡十分惶恐,反複念叨自己的心髒被人剖走了。




但在牛雅馨和謝明源眼裏,這只是低齡孩童經歷大型手術後産生的心理錯覺,只當是小孩子的随口臆想。




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很好糊弄,他們對謝歸衡說,那只是他的一個夢。




他信了,他窩在兩人的懷裏說:“爸爸媽媽,我不要再做那麽可怕的夢了,夢裏面我好怕。”




兩人安撫好謝歸衡之後,對視一眼,那一眼中,他們好像察覺到了什麽,但是又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沉默。




沒過多久,實驗室傳來通知,這顆移植的克隆心髒自帶先天基因缺陷,穩定性極差,無法支撐謝歸衡成長至成年,建議他們在實驗室多培育幾顆備用心髒。




為了保住唯一的孩子,牛雅馨只能妥協了。




源源不斷的培育費用是一筆天文數字,為了湊夠續命的錢財,牛雅馨只能拼盡一切,瘋狂擴張自己的商業版圖,不斷變賣、變現名下所有資産,将全部收益源源不斷輸送到謝明源對接的境外實驗室裏。




那是一個瘋狂的時代,也是一個遍地是黃金的時代,牛雅馨。是個敢想敢乾的人,而且謝明源從一開始就對她無理由支持。




夫妻倆刻意忽略掉那些違和感,被蒙在鼓裏,一直天真以為克隆技術可以單獨培育出人體器官,卻不知道在那個年代這項技術根本無法脫離活體培育。




所謂的備用心髒,都是先完整孕育出一個克隆人作為人體器官的載體,再殘忍摘取髒器得來的。




至于為什麽不給克隆體打麻藥,一個是沒有必要,畢竟取了器官的克隆體都會死。




另外一個就是人在極度恐懼下死亡,器官是充血的,脾相會非常的好。




對于保持器官的活性是有好處的。他們還能在克隆體身上順便提取一些腎上腺素。




其他用不到的器官也可以賣掉,他們怎麽都不會虧本的。




那個年代全球律法存在巨大空白,沒有任何條例界定克隆人的身份與人權。




大衆對新興的克隆技術更是一知半解,充斥着各種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




但冰冷的現實擊碎了僥幸,以當年落後的科研水平,人類根本無法依靠器皿,培育出一顆能夠正常跳動、适配人體的完整器官。




所有的器官培育,都建立在犧牲同源活體的基礎之上。




等到謝歸衡三歲時,實驗室為了儲備充足的備用髒器,大批量培育出無數和他同源的克隆體。




年幼的謝歸衡有着特殊的感知能力,能清晰察覺到無數個自己的存在。




這些克隆軀體狀态各不相同,有的身體健康完好,有的先天帶病體弱,還有的生來便是畸形殘缺。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剛剛誕生的幼體,懵懂無知,毫無自保能力。




他們都是他。




他跟牛雅馨說:“媽媽,這個世界有很多很多個我。”




“怎麽會呢,我們只有你一個寶寶啊!”




謝歸衡困惑:“可是明明就是有很多啊,但是那些我的媽媽都不是你。




他們的舌頭都笨笨的不會說話,手腳也笨笨的連翻身都不會,還尿濕屁屁,我就不會尿濕啦。”




“哈哈哈,讓我看看,乖寶有沒有尿濕屁屁?”說着牛雅馨去掀他的小衣服,好像真的要看看這個小寶寶是不是真的不尿褲子了。




謝歸衡才不會讓她如願,躲着躲着就開始跑:“啊啊啊……壞媽媽,哈哈哈哈。”




一旁的謝明源聽到這童真的話語,手一頓,心底瞬間湧上一絲恐慌。




兩個月前實驗室才剛剛通知他,新一輪的備用器官已經培育完成。




孩子無心的話,撕開了他自欺欺人的僞裝,讓他徹底回想起自己幼年在實驗室遭受的非人折磨。




他第一次忍不住自我拷問,心髒有可能脫離人體單獨培育嗎?他以前在實驗室好像沒有看到這樣的技術。




從事人體實驗的研究者……他們真的會把人當人嗎?他們真的知道真相嗎?




哪怕猜到了什麽,他也沒有勇氣去向實驗室求證。




從這一刻起,他開始刻意逃避,恐懼面對天真的謝歸衡,因為他能清晰感知到,這個孩子通透得可怕,好像能一眼看穿他心底深藏的罪孽與不安。




不,不是好像,而是他能。




“爸爸,你在害怕嗎?”




“沒有,張姐,帶歸衡去玩。”




他倉促岔開話題,不敢直面謝歸衡的眼神,只能借着旁人逃離這場良心拷問。




日子一天天推移,轉眼謝歸衡長到七歲,新一輪的心髒置換手術即将來臨。




活在摘心手術陰影裏的他,徹底被恐懼壓垮,悄無聲息選擇了逃跑。




除了他本人,沒有人知道到底是他自己想要逃,還是克隆體想要逃,但結果是一樣的,手術不得不停下來了。




病痛讓謝歸衡的身形遠比同齡孩子瘦小孱弱,夫妻倆本就對這個孩子極度心疼,平日裏的呵護近乎溺愛。




孩子突然憑空消失,直接擊潰了兩人的心理防線,牛雅馨更是徹底崩潰,陷入極致的絕望。




慌亂無措的謝明源,只能再次聯系那間實驗室,聲音僵硬麻木地說:“我需要一個孩子,活的104cm左右,要像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傳來毫無溫度的應答:“好的,先生,要健康的嗎?”




真的直面真相的時候,愧疚與無力感席卷全身,謝明源順着牆壁緩緩滑落在地,吐出一個字:“對。”




“您派人來接他吧,其他的您還要留着嗎?”




短短一句話,敲碎了他最後的僥幸。




他根本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境,渾身控制不住劇烈發抖的說:“嗯,留着。”




原來,真的和他猜的一樣。




很多時候信息足夠多真相是可以猜出來的,他只是沒有勇氣戳破表面上的和諧,只能任由罪孽不斷堆積。




不久後,頂替本體的新“謝歸衡”被接回了家。




那張臉和原本的孩子一模一樣,體魄健康完美、毫無缺憾,他的真實年齡只有5歲。




可他看向他們的眼神,和本體謝歸衡是一樣的。




他完整繼承了本體謝歸衡從小到大的全部記憶。還一樣的擁有看穿人心的能力。




第一次手術謝歸衡那句無助的“心被剖走了”、孩童時期他感知到無數同源軀體的困惑……




過往的畫面湧入謝明源的腦海,哪怕提前做了心理準備,鋪天蓋地的罪惡感壓得他幾乎窒息。




有一天牛雅馨照常去工作,他問着眼前的克隆孩子:“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謝歸衡”點點頭,他很聰明,但是在他眼裏這還是那個愛他的父親,而且他沒有感覺到對方有傷害他的意圖,于是說:“他不想做手術,把心拿出來很疼……他跑了。”




“跑去哪了?”




“走了很遠……”




“能帶我去找他嗎?”




“好吧”謝明源抱着他按照他的指引去尋找謝歸衡的蹤跡,他付出了那麽多心血的孩子他怎麽可能不愛呢。




愛屋及烏是理所當然的,他想:找回謝歸衡,把這個孩子送到其他城市,上戶口,像普通的孩子那樣安置好。




至于其他的孩子……他得有點錢,家裏的錢不能随便動,那個實驗室也不能存在了。




“謝歸衡”讓他停下來,指着前面的城市公園的森林說:“到這裏,就不見了。”




他平靜開口說:“我們感知不到他了。”




謝明源不知道穿越,以為真的謝歸衡死了。




抱着他回到了家裏,往後只要牛雅馨不在家,愧疚讓謝明源下意識躲避這個孩子,不敢與他獨處。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謊言早晚都會敗露。




幾個月後,真正的謝歸衡歸來了。




他第一反應去看懷裏的“謝歸衡”,卻看到他很高興的跟謝歸衡打招呼,謝歸衡也抿嘴對他笑了一下。




但這一刻的謝明源卻被恐懼吞噬,他寧可讓相伴多年的牛雅馨誤會自己婚內出軌、藏有私生子,替換孩子,也不敢告訴她當年的全部真相。




情緒瀕臨失控,懷抱驟然松弛,懷裏的克隆孩子直接脫手摔落在地,突兀的聲響讓兩人同時一驚。




“謝歸衡”摔到了腦袋暈倒了,血流下來的時候謝歸衡以為他死了,開始嚎哭起來,他覺得自己的頭也好痛啊。




這讓他聯想到了被活剖心髒的感覺,好恐怖……




就在當天夜裏,歸來的謝歸衡攥着一枚小小的刀片,将多年積壓的恐懼與所有真相全盤托出,對着牛雅馨哽咽道:“媽媽,他們不想被關在小籠子裏面生活,我也不想再換心了,他們會直接把我的心挖出來,好疼,好疼……”




那一夜,鮮血肆意飛濺,甚至噴濺到了房頂。




牛雅馨第一次知曉,看似弱小的孩童軀體,也有這樣的力量。




她瘋了一樣抱住孩子單薄的身體,死死按壓住流血的傷口,卻根本擋不住洶湧而出的鮮血,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謝歸衡就陷入了休克。




謝歸衡的離世和得知真相的痛苦,壓垮了牛雅馨的精神。




在巨大的悲痛與打擊下她暈倒了,再次蘇醒後,她好像丢失了這段慘烈的記憶,但她好像又記得,到處找謝歸衡。




謝明源不得不一邊處理真正的謝歸衡的後事,一邊将那名頂替的克隆孩子接回了身邊,維持着虛假的圓滿。




牛雅馨看着紗布包着頭的謝歸衡就是說他不是,她說:“寶寶應該在脖子上包紗布……”




謝明源無奈又在“謝歸衡”脖子上纏了一圈紗布。




“對,這才是我的寶寶。”




而“謝歸衡”卻奇異的沉默。




牛雅馨,一直到知曉真相之前,都單純以為克隆技術只是單獨培育器官,從未想過背後是一條鮮活生命的犧牲。




歷經這件事之後,牛雅馨就減少了參與外界活動。




她的精神與身體雙雙受損,狀态時好時壞、反複無常。




神志清醒的時候,零星的碎片記憶會折磨她的心神,讓她隐約知曉了部分真相。




她會派人将散落在外的克隆孩子接出實驗室妥善安置,卻始終沒有勇氣直面他們。




深重的負罪感纏裹着她,讓她滋生出極強的自毀傾向,終日活在自我煎熬裏。




可當她糊塗時,又會變回最溫柔的母親,對着眼前的“謝歸衡”百般呵護、噓寒問暖、有求必應,将所有的溫柔傾注。




可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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