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4章 離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4章 離船
亞倫現在依舊有幾個聽命于他的保镖,這些人只是常年跟着他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護他的安全,全程沒有插手游輪內部任何黑暗勾當,最多看見暴行選擇視而不見。
他們裝備精良,因為不是第一次上船,他們也熟悉整艘游輪逃生通道。
在幾人掩護之下,一行人順利避開失去理智順着樓梯向上沖殺的暴徒們,沿着封閉安全樓梯一路下行,順利抵達船尾專屬私人快艇泊位。
快艇引擎轟鳴爆發,破開漆黑冰冷的海面,駛離幸運星號數百米之外才減速停下。
衆人站在快艇船舷回望游輪,一路上所見的畫面格外荒誕。
不少往日養尊處優的權貴帶着一兩個随身保镖僥幸逃到救生甲板。
養尊處優的他們驟然落入絕境,系救生衣綁帶都會手忙腳亂,松垮的救生衣挂在身上,可能墜海就會脫落,保镖助理不得不一邊警惕可能突然出現的角鬥士或者反叛的船上侍者們,一邊伺候少爺小姐們。
幾個一看就身份不低的男人暴怒拉扯救生艇手動卡扣,反複折騰不得其法,只能擡腳瘋狂踹擊艇身,用暴怒掩飾恐懼。
而那些跟保镖走散或者保镖已經被他們賣了的,失去特權庇護,沒有仆從,他們互相推搡、尖叫争搶僅有的救生位置,醜态百出。
這艘游輪之上,不存在純粹善良的人,賓客觀賞厮殺取樂,船員們是幫兇、是受害者、是施暴者、也是旁觀者,全都沾染罪惡。
淩晨四點半,東邊海平面透出淺淺白色,鉛灰色天幕慢慢變亮。
遠方海面浮現數艘艦船輪廓,九州海警編隊循着爆炸巨響與游輪上空升騰的濃煙全速奔赴而來。
無線電通訊頻段裏,官方的問詢訊號清晰傳入幸運星號船長室的通訊設備。
船長攥緊對講機,臉色陰晴不定。幸運星號多處艙體進水傾斜,沉沒已經注定。
游輪承載的利益鏈條不會随着船體覆滅斷裂,船只沉沒代表巨大經濟損失,死在暴亂與大火裏的權貴家族,必然需要尋找責任人宣洩怒火。
巴恩斯家族會把所有罪責全部推到他身上,倘若他主動攬下全部罪名接受處置,按照同盟的許諾,他的家人可以安然無恙。
可那些痛失親人的權貴家屬不會遵守規則,複仇的怒火最終依舊會蔓延至他的家人,到頭來全家難逃慘死結局。
他守在船長室,這裏的安保是船上最好的,銀行金庫級別的設備,因為這裏面存着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是那些權貴的罪證,但是也僅僅是如此了。
他不斷開啓公共廣播安撫慌亂游客,分派剩餘船員封堵進水船艙,在外人眼裏他恪盡職守、拼命保全船只,內心已萌生叛逃的念頭。
本序同盟豢養囚徒逼迫生死角鬥、暗中擄人囚禁、以活人厮殺當做權貴消遣,一樁樁行徑全部屬于反人類罪行,按照這個世界的國際法,任何有能力的國家都能審判。
任職數年的船長清楚船上完整運作模式,只是貪戀它帶給自己的金錢、權勢,也恐懼于本序同盟會的威懾,他一直嚴守秘密不敢吐露分毫。
可生死關頭,活下去最重要。
他的家人……
只要自己活着,未來還能有更多的家人,而且未必沒有保全家人的辦法。
若是自己死了,他攢下的財富、地位、同盟的承諾全都毫無意義。
對講機被反複摩挲,他不斷的想着自己的生路。但問題是他沒有本序同盟會參與的罪證,只有那些權貴在船上的罪證。
幸運星號常年漂泊公海接駁客人,幾乎不靠正規港口停靠,防備森嚴,船員想要下船必須全身赤裸,接應船只只會在遠海相接。
上船之後才會發放衣物生活用品,他根本沒有機會偷偷帶出存儲證據的介質。也沒有獲得其他證據的機會。
只有完整口述證詞,很難形成閉環證據鏈,孤證無法定罪,單憑他的話語,未必能扳倒龐大的本序同盟會,反而會讓自己陷入不停被追殺的境地。
船艙下方的嘶吼聲、燃燒崩塌的聲響仿佛能順着通風管道傳到船長室……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幻想,船的隔音很好,他在船長室裏面什麽都聽不見。
但船體又是一陣明顯晃動,海水漫進底層機房的警報瘋狂響起。
揭發同盟等同于得罪龐大的地下勢力,可若是閉口不言,船沉之後他只會被當替罪羊,也保不住家人。
船長咬了咬牙,伸手拿起對講機,手指懸在通話按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
17層影音室內,胡振緩緩恢複意識。
渾身遍布鈍痛,上臂的痛感最為明顯,像是有人正在用鐵鉗夾他的肉……不是像而是真的。
他四肢有點發軟乏力,腦袋一陣陣眩暈翻騰,反胃的惡心感不斷湧上喉嚨,他下意識判斷,多半是腦震蕩的後遺症……可自己為什麽會腦震蕩?
他想不起來了。
矛盾的是,他明明是剛清醒,但他的精神又異樣的亢奮,感官也變得格外敏感。
口腔裏萦繞一層清甜的草莓香氣,揮之不去,特別香,這股香味讓他感覺靈魂深處仿佛都在顫栗,讓他忍不住想砸吧嘴……自己被下藥了!
破碎的記憶片段慢慢浮現。
角鬥場內,他打死了對手,視線穿過喧鬧人群,遠遠看見那個在他們算計下意外抓捕他的賞金獵人。
現在想起來他手還有點痛,不過他也确實沒有痊愈,他最開始的計劃是入室搶劫,然後因為生病直接暈倒被抓。
哪裏想到居然碰到的是個怪力女,還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不但被豁開手掌,還被卸了四肢,他唯一的幸運就是雖然遭受重擊,但沒有被迫卸載QQ。
哪怕他是個反社會人格,但是生長在人類社會裏,他的觀念還是比較傳統的,有些東西他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沒有。
在船上見到司姣之後,他被船員注射了肌肉松弛劑,之後送到這個房間他的意識便開始混沌,後續發生的一切變得模糊不清,努力回想也想不起來。
胡振沒有貿然睜開雙眼,維持着平躺姿勢,靜靜斂住氣息,仔細捕捉周遭所有聲響。
密閉房間裏十分安靜,只有細微氣流響動,有一道呼吸聲。
“醒了就別裝死,快點跑吧,船要沉了!”
一個男聲突兀響起,話音落下緊跟着響起撲棱棱的響動,像是有什麽東西迅速掠向門口。
胡振驟然睜眼,視線只捕捉一道白色殘影沖出影音室房門,轉瞬消失,房間裏面沒有其他人了。
他撐起沉重的身子,擡手看向掌心,赫然躺着兩枚U盤,底下壓着一張折疊紙條。
指尖展開紙條,簡潔的字跡映入眼簾:你要的證據,船要沉了,九州國海警離這裏不遠,充氣艇和救生衣還有一點物資都在主卧床底下。
船體傳來一陣輕微晃動,胡振攥緊兩枚U盤,坐起來,發現旁邊還有一部衛星電話……這有點太貼心了吧?
草莓甜意依舊殘留在口腔,眩暈、酸痛與詭異的亢奮交織在一起,他低頭盯着手裏的存儲設備,心底快速思索。
是那個賞金獵人?
對方清楚他在船上追查本序同盟的證據,刻意将東西送到他手上,又在喚醒他之後離開,不願碰面,還是不能碰面?是組織的人嗎?那她打自己做什麽?還專門打臉,自己有那麽面目可憎嗎?
不過現在他覺得或許嘴裏的味道可能并不是什麽du品,而是可以快速喚醒他的藥劑。
胡振撐着牆壁站起身,強忍腦袋持續襲來的昏沉,快步走向影音室出口。
他必須抓緊時間找到撤離路線,趕在游輪徹底沉沒之前離開,然後去跟組織彙合,把證據上交。
司姣不是不想隐藏自己的存在,但是她是衆目睽睽之下直接讓亞倫把胡振送來的,知道她的人不算很多,但也不少,有些事情做的多,錯的多,乾脆讓他自己去聯系組織吧,有些事情她不能多摻和。
她放過炸彈之後她知道亞倫只要活着肯定會來找她。
她能接受九州國知道她在這件事裏面的作用,但是不能把自己暴露在巴恩斯家族和本序同盟會裏。
于是她取了少量高能營養液喂給昏迷的胡振,用來幫他擺脫昏睡、恢複行動力。
接着打開主卧陽臺,将U盤、衛星電話一并交給吉祥,讓它藏起來,囑咐吉祥等自己一行人撤離之後,再喚醒胡振。
胡振上臂的痛感,也是吉祥造成的,吉祥刻意收了力道,僅僅造成皮肉劇痛用來喚醒胡振,若是全力發力,整條手臂的皮肉都會被擰爛。畢竟飛天老虎鉗,也非浪得虛名。
胡振俯身摸向主卧床底,果然摸到一整套規整的救生物資。
标準成人救生衣、折疊充氣小艇、壓縮乾糧與瓶裝淨水整齊擺放,一應俱全,配置周全得毫無疏漏。他迅速穿戴好救生衣,将兩枚U盤貼身穩妥藏好,衛星電話揣進衣袋,動作利落,沒有半分拖沓。
他轉身走到主卧陽臺,推開落地玻璃門。
微涼的海風瞬間灌進室內,吹散一部分口腔殘留的草莓甜香,也壓下些許頭腦裏的昏沉。
天色已然大亮,淩晨五點多的天光澄澈鋪開,東邊天際懸着初升的朝日,淡金微光鋪灑在遼闊海面,是很美的景色。
胡振收回目光,借着天色确認了時間,他轉身回屋,擡手輕拉房門,順着空曠安靜的走廊走出。腳下地板帶着坡度,行走時需要下意識穩住重心。
船艙內部非常安靜,絕大多數人早已拼盡全力逃向救生甲板、搶占撤離工具,要麽已經乘船遠離,要麽葬身混亂與大海。
留在船上的人寥寥無幾,偌大的十七層客房區,空空蕩蕩。
胡振繃緊神經,小心翼翼沿着傾斜的長廊徑直走向十七層露天甲板。
他看到游輪半邊船身持續下沉,海面水位不斷上漫,船體歪斜愈發嚴重。
下層數層甲板已經半沒入海水,司姣放的火順着地毯蔓延的很快,下面大半地方船壁被濃煙熏得漆黑。
遠處海平面上,一艘九州海警艦船的輪廓愈發清晰,正勻速向着失事海域抵近,船頂的警燈在白晝裏依舊隐約閃爍。
近處海面散落着救生艇與充氣筏,三三兩兩飄在水面,都是提前撤離的賓客與船員,他們互相防備,警惕着。
而幸運星號偌大的船身,依舊在以穩定且持續的速度緩緩下墜。
胡振站在高處,俯瞰整艘瀕臨沉沒的游輪,開始篩選最穩妥的撤離點位。
司姣她們乘坐的快艇漂泊在距離幸運星號數百米外的海面上。
海水拍打着船身,亞倫、随行助理以及幾名貼身保镖,全都安安靜靜的。
趙小龍在上快艇之後就已經催眠了幾個人,人多的時候司姣會忌憚,人少了那可就是她的天下了。
一道白影劃破晨空,從正在傾斜下沉的游輪高層掠出,落在快艇上,是吉祥。
司姣望着落下來的吉祥,心底松了一口氣,事情按照預想發展,不用自己冒險回去救人了。
胡振心思太過缜密,洞察力過人,相處接觸得越多,自己的破綻就暴露得越多。不停編織謊話去應付這個人,對她而言也太過耗費心神,她需要一些時間來想些事情,現在乾脆避開好了。
只要U盤裏面留存的本序同盟證據屬實,等九州國完成核驗查證,短時間之內,可能顧不上她。
等到後續線索追溯過來,她大不了交出田汐和趙小龍,逼到絕境,就連馮四季也可以交出去的。
至于她本人,被監視、被暗中觀察,她可以接受,畢竟人活在人類社會,是不存在絕對的自由的。
但她絕不允許自己完全失去自由,完全被這邊的勢力控制。
她一直都明白一個道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她本身就是異世來客,立場和這個世界的本土人不同。身處不屬于自己的世界,凡事必須給自己留足後路。
而且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根本來不及培養自己的勢力,把自己暴露在任何一方的眼中她都有危險。
敢暴露自己在九州國官方,還有一定的類似國家背景的加成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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