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0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0章
自從那天跟程珣談話之後,給司姣送飯的女人接到了額外的任務——陪聊。
幾天接觸下來,司姣大概了解了她的性子。
女人叫凱勒,雖然年齡并不小了,但性格其實挺單純的,而且鈍感力極強。
對司姣刻意繞着彎套話,她聽不出弦外之音,只會順着問題的字面意思往下答。
跟程珣聊天,那人永遠有問必答,看似說了一堆,實則一點有用信息都掏不出來,堪稱已讀亂回的典範,是個廢話大師。
凱勒卻是司姣問什麽,她就答什麽,一點兒保密意識都沒有,也絲毫不覺得他們正在做的實驗有任何不妥。
她沒有成體系的三觀,沒有世俗的道德标尺,連“多餘的”個人思想都沒有。
多數時候她像一具空殼,只懂執行指令,可偶爾又有鮮活的靈魂從出來頂號,為一點小事駐足。
她喜歡聽司姣分享外面的事情,這個時候她又像個從沒長大過的孩子,對比起她曾經做過的是,天真又殘忍。
這天司姣盤腿坐在門後的薄地毯上,背靠着冰涼的金屬門板,等凱勒把餐食從送餐口推進來,才慢悠悠開口:“你們到底在做什麽實驗?”
“我也不知道。”凱勒就站在門外,并沒要走的意思,按着流程等她吃完飯收走餐具。
司姣扒拉了一下牛排随意的問:“為什麽不知道?你不是實驗參與者嗎?”
“老師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并不需要知道。”凱勒答得理所當然,她甚至有些奇怪司姣為什麽會問這樣的問題。
司姣:……真的被洗腦的好嚴重一個女的。
她想了想還是問:“如果他想毀滅世界呢?”
這話問得突兀,凱勒卻沒驚訝,這位司小姐總是會問一些超出她認知的問題,她已經習慣了。
她皺起眉,認認真真思考了很久,才反問道:“他能做到嗎?”
司姣停下切牛排的動作,擡眼望向送餐口的方向,有些詫異:“感覺你還挺期待?”
這話像是戳中了凱勒的興趣點。她往後退了兩步,屈膝蹲下身,但蹲不下,又嘗試着跟司姣一樣盤腿坐下,也坐不好,最後她擺爛的“L”坐了。
但視線也剛好與送餐口齊平,看向屋裏的司姣,她的眼睛很亮,藍白分明,并沒有像這個年齡的人開始渾濁,司姣看見一瞬間有點晃神。
別誤會不是被操控了,就是單純的被漂亮到了,那是一雙比她的那個矢車菊的藍寶石項鏈主石還要漂亮的一雙眼睛。
凱勒看着她說:“我只是在想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我感覺可能性不大。”
司姣挑眉:“為什麽?”她以為以凱勒對老師的盲目崇拜,會認為一定能成功呢,畢竟這段時間聊下來,她以為凱勒也是個反社會的。
“我們一直在做的是生物實驗,雖然有時候培育出的樣本危害性很大,但是……”
她歪着頭,指尖無意識撓了撓下巴,在她詞彙貧瘠的腦海裏面搜羅合适的措辭,争取能讓裏面這個對生物實驗一無所知的司小姐姐能夠聽懂,片刻後才說:
“沒有超過生物範疇。哪怕是最失控的結果,也會受自身基因本能的制約,基因面對惡劣的環境的時候會變異,會重組,還有一些天生就帶有抗體,生物實驗的産物,能殺死絕大多數人和其他生物,但沒法殺死全部。”
“你不害怕嗎?畢竟你也是這些絕大多數生物中的一員。”
“為什麽要害怕呢。人死了就是一坨肉,人活着就是一坨會動的肉。何必要害怕死亡的到來呢?”
司姣無語:凱勒真的很符合她對于那些,瘋狂磕學家的刻板印象。
司姣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而是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問:“那如果超過了生物範疇呢?”
凱勒也被她的神秘态度給感染了稍微往門口湊近了一點。
聽完司姣的問題,她有些失望的笑了笑,然後悵然地說:“我沒見過,但我很期待。”
“期待什麽?”
“期待死亡的到來,結束這毫無意義的生活。”
“可你看起來并不像是對生活毫無興趣。”
說到這個凱勒難得說了一個長句表達自己的內心:“對啊,這不代表我不向往死亡,我很好奇老師說的死後的世界,但是我活着還很多事情要做一時半會不能去。但如果老師主動結束這一切,我就能去看看死後的世界的樣子,也許我還能見到神。”
“你怎麽确定神是存在的?”
“因為老師是存在的。”
司姣沉默下來凱勒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非常的堅定,看得出來她對自己說的話非常的堅定不移,也是真的很虔誠了,但這對于司姣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隔了幾秒,司姣換了個話題,越戰越勇:“你為什麽要參與這裏的實驗?”
“我從小就在這裏長大。”
“你的父母呢?”司喬以為凱勒可能跟柯南裏面的宮野志保一樣,從小長在實驗室,父母也是研究員。
“實驗體不會有父母。”凱勒答得平靜,她在陳述一個常識。
司姣詫異的問:“我以為你是研究員的後代。實驗體也能變成員工嗎?”
“可以的,只要足夠聰明,只要向神明獻上忠誠。”說這句話時,凱勒的眼神突然就變了。
平日裏那種淡淡的死感不見了,和她平時提起老師或者偶爾冒出來的好奇都不一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态的狂熱,亮得灼人。
司姣後背泛起一絲涼意,她毫不懷疑,有這樣眼神的人可以毫不遲疑的為信仰的神而死。
司姣:邪教害人啊!這都洗腦成啥樣了。
她終于懂了程珣說“這裏很危險”是什麽意思——如果這地方全是這種被洗腦的信徒,那他們為了所謂的“獻祭”,什麽極端的事都做得出來。她甚至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倒黴的被選中當了祭品。
眼前她的好待遇就像待殺的年豬一樣。
她追問:“然後呢?”
凱勒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司姣:“什麽然後?”
“獻上忠誠、成為信徒之後,又要做什麽?”
“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所以方式也不同。這個你要問老師,老師會進行最終的洗禮。”
“怎麽洗禮?”
“老師會跟你聊天。談完如果過關,會讓你對神宣誓。”
司姣頓了頓。她忽然反應過來,凱勒嘴裏的“Teacher”從來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老師,更像是引路人、神職者一類的身份,或許和神父相仿。
這也就解釋了程珣為什麽地位超然,一言一行都能讓所有人俯首聽命。
“你是怎麽獻上忠誠的?”
這話問出口,凱勒的眼神忽然飄遠,陷入了回憶。
她其實記不太清具體的細節了,只記得某天醒過來,她學着一個實驗員一起低着頭做禱告。
她那時候連話都不會說,只會模仿,便也跟着跪下去,做出來了一個樣子。
後來有人遞了一把刀到她手裏。
刀很沉,刀刃很鋒利。她握着刀,學着那些實驗員的動作,對着同房間的人一一刺下去。
從那天起,她才像個“人”一樣活着。
可她也不知道人該是什麽樣的——在這座實驗室裏,人只分兩種,實驗員和實驗體,而她兩者都是。
回憶收束,凱勒收回目光,看着門後的司姣,聲音很輕的說:“殺戮。”
“什麽?”
司姣假裝沒有聽見,凱勒只能再說一遍,還更加詳細了:“把其他人都殺了就算獻祭了。”
司姣看得出她不願多談這個話題,便順勢轉了話鋒。
“程珣是從什麽時候成為‘Teacher’的?”
“老師生來就是。”凱勒答得毫不猶豫。
司姣想居然是用的轉世那套說辭嗎?
“你們是怎麽确定他的身份的?”反正司姣就是如果能問就一直問下去。
“老師會聯系我們。我們無需去确認。”
司姣沒再接話,思緒卻飄到了謝歸衡和伊萊亞斯身上。
那兩人身上的異常狀态,是不是也和這裏的實驗有關?
她忽然開口,問得直接:“你們是不是曾經做過克隆實驗?是不是你們的老師親自主持的?”
凱勒猛地睜大眼睛,驚訝地看着司姣,像是沒想到她會知道這件事。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你居然知道這個?可惜我們的實驗室被一群異教徒搗毀了,上一任老師也在那個時候離世了。”
司姣:“……”
她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等等!上一任老師十幾年前死的,那程珣可都将近三十了,年齡對不上啊!這是怎麽回事?
“司小姐,我今天說的已經夠多了,您還沒有吃完飯嗎?”凱勒擡腕看了眼袖口下的電子表,語氣裏帶了點催促的意味。
陪聊是老師交代的任務,最低時長十分鐘,如今時間剛到,她便不願再多說,她本就不是愛聊天的人,她更喜歡聽司姣說,可惜她如果不好好回答問題司小姐是不會講那些的。
“你不要催我,我會消化不良。”司姣慢悠悠地說。
凱勒立刻道歉,态度誠懇得很:“對不起。但我今天确實比較忙。”
“你每天不都很忙嗎?”
“但是最近這兩天的實驗體暴動得太過頻繁了,我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凱勒的語氣裏帶着幾分疲憊。
“比如說……?”
凱勒立刻閉了嘴,搖了搖頭,很乾脆:“不能說。”
“好吧。我吃飽了,你可以走了。”司姣把餐盤往門邊推了推,卻沒推到送餐口。
“那你把餐盤給我呀。”凱勒往前伸手想接。
“不急,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回答我,就可以走了。”
凱勒蹲回去,重新擺正姿勢,點了點頭:“你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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