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嘗鮮

第128章 嘗鮮

暮色漸深，今天的夜晚沒有月亮和星星，海面上漸漸失去了光源。

司姣他們在游輪裏面的時候，雖然下意識的會回避看外面黑暗的視線，但有游輪和牆壁的遮擋能勉強鎖住紛亂的恐懼。

可現在他們跟大海只隔着一層充氣艇，耳邊浪潮響動無限放大，四面八方全是藏着未知的黑暗。

田汐和趙小龍現在光是垂眼看向船沿的海水，心底就不受控制地滋生出無數憑空生出的臆想。

身後、側方、看不見的深海暗處，有東西正安靜尾随，無聲窺視。

人類對未知的恐懼開始在濃稠的黑暗裏面滋生。

浪輕輕撞動艇身，輕微的搖晃落在感官裏，全都幻化成巨大觸手纏繞船身的觸感，那些濕滑、黏膩的軟體組織正順着氣囊悄悄攀爬，安靜等待艇上的人放松警惕。

仿佛下一秒身下的氣囊就會被水底藏着的無形力道拉扯、拖拽，直直墜進沒有盡頭的深淵。

遠處游輪的黑影越看越猙獰，腦中自動幻想它會突然扭動身軀，那些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屍塊沖破艙門，踏着浪緊随在後。

層層浪潮此起彼伏，不斷翻湧，四散漂浮的充氣艇、救生艇上的人估計也是恐懼的，陸續亮起手電或者應急燈，游艇彼此距離看起來比夜幕時分要更遠了，視野裏面空落落的，想象力還在肆意發酵。

總覺得水下擠滿密密麻麻的尖牙，無數雙暗不見光的眼睛，隔着一層薄薄海水，一動不動盯着他們。

一望無際的海面越發黑沉，這片海是活的，是一張巨獸張開的巨口，等到它醒來，就會将所有吞噬，吞噬光線，吞沒聲響，吞沒一切……

司姣拿出來的充氣艇是六人座的，三人一鳥在裏面還很寬敞，腿可以伸直，但現在兩只“鹌鹑”一左一右的抱着她的胳膊……

“你們要抱到什麽時候？”司姣真的是服了，這兩小只就不是很勇的嘛，怎麽現在慫了？

“嗚嗚嗚嗚嗚，姐，我害怕啊！”田汐欲哭無淚腦袋往司姣懷裏紮，誰能告訴她大海的深夜為什麽會這麽可怕啊！

“嗯嗯嗯！”趙小龍第一次随聲附和，他不敢往司姣懷裏紮，他腦門貼着司姣的肩膀緊閉雙眼。

司姣：……

“哈哈哈哈哈哈，兩個膽小鬼！”吉祥站在一邊嘲笑他們兩個，但是實際上自從天黑了之後它也沒有再飛起來，它不得不承認，這跟在游輪上的感覺非常不一樣。它也害怕，它也想讓人抱抱，但它不敢。

吉祥敢發誓，如果它把腦袋湊近司姣，結果只有一個，被扭斷脖子。

這女人看着好像很好心眼的樣子，實際上是個可冷漠的人，他們都不知道，只有鳥能感知能知道。

其實趙小龍也知道，他這種能力，相對的對人更加敏感一些，但是在黑暗中他的能力無法施展，司姣最不會怕的就是他，所以他可以怕了。

從見到司姣第一面他就知道這是個心腸很硬的女人，但她确實救了自己，還帶着他融入世界。

哪怕對方可能是因為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才這樣幫助他的，但是沒關系，這是唯一一個沒有被他催眠，在她還沒有發現他不一樣的時候主動幫助他的人，哪怕對他只是一點點善意和更多的漠然，也可以了。

他的能力怎麽用都是一樣的，他對司姣多少也有一些移情在的，他感覺馮四娘像媽媽，司姣像姐姐……雖然他也不記得什麽關于媽媽和姐姐的信息了。

他的記憶裏這只是兩道影子，兩道能讓他從心底裏發出喜悅、開心……愛這種正面的情緒。

她們一個完全的愛着他，一個有點嫌棄他嫉妒他又很喜歡他，很矛盾的情緒，但确實是同時存在着。

這麽多年漫無目的的尋找，他有些累了，想歇一歇，等哪天這裏也容不下他了，他再繼續上路去尋找她們。

人總是要有目标的，他除了最開始也沒有那麽迫切的想要找到她們，他怕她們已經遭遇不測，也怕她們過的不好……更怕失去了這個寄托他就完全的瘋狂了。

像是他們這些在實驗室裏面出來的人沒有幾個精神正常的，他之前控制刁揚的那兩年，就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暴虐情緒了。

他沒有社交，沒有朋友，只有一個虛無缥缈的念想，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正在走向自毀。

尋找一個發洩口只是他自救的一個方式，但是沒有用的，每次用暴力和血腥平複內心的恐懼和憎恨之後，他會越發的空虛。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他想要媽媽和姐姐，一個能讓他安心的懷抱，一個能一邊嫌棄他煩人，一邊給他編草螞蚱的姐姐。

他說他忘了，但在實驗室的痛苦中讓他一遍又一遍的去回想過去，他忘記的只是她們的樣子，但卻忘不了那種感覺，溫暖的、快樂的，是他從實驗室出來之後再難獲取的東西。

哪怕覆滅整個實驗室他都無法獲得的那種正面的情感。

那個看押室裏面能分泌絕緣粘液的少年，內心充滿怨恨無差別攻擊所有人那才是正常的，他也該是那樣的……

如果那次他被刁揚殺死了，也就算了，但沒有死，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就在想，等好一點他就自己離開醫院。

以後像刁揚那樣的家夥不能活太久，不然再來一次他真的要死了。

然後，趙小龍看到了司姣帶來的跟難民一樣的母女三人，她說馮四娘是他表姐……

他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一個表姐？馮四娘照顧他很用心，怕他冷怕他餓……兩個小丫頭不會說這裏的話，但也會一直關注他，一旦他有什麽異動就去叫馮四娘，他感覺自己像個被看押的犯人，但他喜歡這種被關心的感覺。

難得的那幾天他睡了個好覺，不想走了。

後來去了公寓裏面，有了一個可以安心躺下的落腳地，屬于他的宿舍，靠在沙發上看了幾天電視之後，他決定，不走了，為了房子！為了電視！

他覺得自己之前想要走向自毀，肯定是因為太過空虛了，後來他又見到了新同事——田汐。

只有她會叽叽喳喳的跟個啞巴聊個沒完吧？

不過這次的行程，讓他找到田汐那傻妞精神還算健康的原因了。

跟那個小魚人一樣，這傻妞絕對是個二代，被媽媽保護的很好的那種，至少……在受到傷害之後，可以獲得母親精神上的撫慰。

雖然過程全錯，但結果是對的，誰能想到田汐那小孩能為了點吃的和好奇心給自己弄到某個地下室一關就是好多年呢。

田汐也是真的好運氣，到了一個溫和派實驗者的實驗場所了，要是激進派的對方，那她估計精神也正常不了。

短暫的相識并不能讓他們這些人彼此之間培養出深厚的感情，但是卻莫名的緊密聯系在一起了。有時候不知道是注定的緣分還是陰差陽錯。

但司姣只覺得煩死了，她餓了，兩個讨債鬼纏着她不放手：“撒手撒手，你倆抱一起去！”

“嗚嗚嗚嗚，姐，小龍哥太瘦弱了，我感覺他保護不了我！”田汐一點都不藏着掖着說着心裏話。

“嗯嗯嗯！”巧了，趙小龍也是這麽想的，一點都沒有被瞧不起的難過，他瘋狂表示：俺也一樣！那小丫頭片子都沒有一米四，能有什麽安全感？

司/全船最健壯/姣：……艹！

她深吸一口氣，使出殺手锏：“你們餓不餓？想吃什麽？”反正她已經暴露了空間，她也就不遮掩了，系統商場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裏面有一個換臉藥劑，大不了跑路到時候再買個新身份。

此話一出司姣，立刻感覺到抱着他兩個胳膊的人顫抖都停了一下，果然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田汐也不往她懷裏鑽了，擡頭問：“什麽都行嗎？”

司姣搖頭：“你想的美，火鍋不行，烤肉也不行。”

“那我想吃牛排和螺蛳粉。”田汐說完又去看趙小龍問：“小龍哥你想吃啥？”

趙小龍頓了一下，擡眼看她，船上的應急燈把他照的跟個鬼似的，他嘴角扯出來一個冷笑，像是在說：你說呢？

“嘿嘿，忘了，小龍哥你不會說話。”田汐想了想說：“小龍哥想吃奶油蛋糕，最好是巧克力的，還有榴蓮和糖葫蘆。”

趙小龍震驚了，他什麽時候能不用能力就讓別人知道自己什麽想法了？

司姣看着他震驚的表情問：“你真想吃這些？”

趙小龍頓了一下點點頭。

“小汐，你會讀心術了？”

田汐茫然的看着司姣問：“我……我會讀心術了？”

司姣：……_

“你怎麽知道小龍想吃這些的？”

“呃……他平時就喜歡吃這些啊，這幾天在船上他每頓飯都吃的很少，吃完飯就會去拿很多奶油蛋糕和榴蓮。”

司姣也頓了一下看着趙小龍說：“怪不得醫生說你營養不良，原來你挑食啊！”

趙小龍：……糟糕，被發現了！

司姣開口：“我回去會讓馮四娘盯着你好好吃飯的。”想了想她又說：“算了，還是讓小汐盯着你吧。”

“姐你放心，我肯定盯着小龍哥好好吃飯。”

“行。”司姣一邊應聲，一邊打開賞金商城下單熟食，順勢掙脫了兩人纏上來的手臂。

她第一次發現賞金商城裏面還有這些熟食賣的時候感覺這才是真正的金手指啊！比賣核彈要實用一百倍，除了貴一點，她能躺家裏就直接吃飯，不用點外賣了。

她從那天開始覺得自己對系統的開發還是不夠全面。

這邊田汐和趙小龍還是吃到了自己想要的，司姣說：“今天是在海上，我滿足你們的需求，等會去了都好好吃飯，注意營養均衡，別鬧得我好像不給吃飯一樣。”

“嗯嗯姐我知道了。”田汐在趙小龍一臉“你在吃翔”的表情中，抱着盆嗦粉嗦的很快樂，

因為司姣擔心晃來晃去田汐把螺蛳粉的湯撒出來，所以在碗之外又給加了個盆。

司姣能接受螺蛳粉，但她不能接受螺蛳粉湯出現在碗裏之外的地方。

而趙小龍也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榴蓮開吃。

田汐擡起頭一副：地鐵老人手機.jpg

“小龍哥……”

趙小龍抽空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有話直說。

“你不覺得吃這東西跟吃那啥一樣嗎？”

趙小龍死魚眼瞪她，還指了指她的螺蛳粉。

田汐護食：“不行，要吃你讓我姐給你買，不許搶我的。”

趙小龍恨自己不能說話，誰要跟她搶翔吃啊！

沒錯這兩個家夥，一個愛吃螺蛳粉，一個愛吃榴蓮，但是一個接受不了榴蓮味，一個接受不了螺蛳粉味。

司姣見兩人這個樣子，挑挑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的買了一份臭豆腐。

兩個互瞪的小孩立刻收聲，一臉震驚的看向了司姣。

然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水下突然傳來水聲，一個悠悠聲音響起：“姐姐，你們吃魚嗎？我抓魚給你們吃，別吃屎了。”

司姣&田汐&趙小龍：(●—●)！

司姣雖然沒有察覺到他的惡意，但還是戒備起來，手電筒燈光打過去，看到了只冒了個頭的秦望舒。

田汐問：“你怎麽在這啊？我沒吃屎，這是螺蛳粉，只是味道不好聞。你要嘗嘗嗎？”她還是那麽樂于分享。

秦望舒眼睛一亮，他對自己沒接觸過的都很好奇，剛想答應。

司姣趕緊阻止：“不行，你那個辣，他太小了，吃了會很難受的。”

秦望舒眼睛暗了一下半張臉又埋進水裏。

司姣平時覺得自己心腸挺硬的，但是對着這個小孩，她真的硬不起來啊！他還這麽小，但他只有這一晚上了。

“小望舒，姐姐這有很多別的好吃的，你要嘗嘗嗎？”

秦望舒不确定的問：“可以嗎？”

“嗯。”

司姣買了個泡沫浮排，還有很多她能想到的好吃的放在浮排上面，有水果、蔬菜、肉蛋奶、還有各種小零食。

“姐這是什麽？”田汐雖然出來有一段時間了，還是一個沒有太多見識的小孩。

“貓耳朵”

“這個呢？”

“麥芽糖”

秦望舒先拿着插着吸管的牛奶看了看，他不知道怎麽喝，捏了一下牛奶噴出來滋了他一臉，吓得他趕緊縮回水裏。

過了一會兒又鑽出來，把吸管放在嘴裏，他本能的吸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沒忍住又咧嘴笑了，然後又用手捂着嘴樂。

司姣：……感覺眼睛想尿尿怎麽辦！

田汐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她趴在游艇邊緣，看着浮排上面沒見過的小零食蠢蠢欲動。

司姣揪了揪她的小辮子：“想吃哪個？我給你買，不許搶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