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7章 殘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7章 殘酷
伊萊亞斯剛才的話,信息量太大,讓司姣腦子一時都有些轉不過彎了。
她竟分不清是該先憤怒自己從頭到尾被伊萊亞斯蒙在鼓裏,稀裏糊塗的出了軌,還是先感慨這離譜的走向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過往那些堪稱案底的戀愛史已經足夠離譜了,可沒料到一山更比一山高,離譜還能有這種打開方式。
司姣知道自己的桃花運加點很歪,但是沒想到能歪成這個鬼樣子。
她僵坐在沙發上,耳邊電視的聲響忽然變得很遠,嗡嗡地裹在一層膜裏。
她性子是淡了些,可好歹是正常人,該有的共情能力一點不少。
克隆人、備用供體、活着只為了提供一顆心髒……這些字眼輕飄飄從對方嘴裏說出來,卻讓她感到一陣陣發寒。
就像有冰冷的蛇順着衣擺鑽進來,涼意順着脊椎一點點往上爬,麻意竄過後頸,然後纏繞在她的脖子上。
那種怪異的窒息感覺讓她覺得這個世界有些不真實,她都在懷疑自己的承受能力是不是太差了?
司姣不是沒有看過一些法治頻道,但是那些事情發生過,和在她認識的人身上發生過的感覺真的非常不一樣。
就像是她在幸運星號郵輪上一樣,那裏的錄像帶每一個都代表了一個受害者的段悲慘的過去甚至是死亡錄像。
她因為不認識裏面的當事人而能夠按耐住性子觀看,甚至在潛意識的自我保護下沒有太過往心裏去,可是……
眼前有一個早上還親吻過的人告訴她,他的出現只是作為一個器官的載體,而這樣的人不止他一個,另一個也是她所熟識的。
麻了,真的麻了。
“伊萊亞斯,謝歸衡……你們……”司姣張了張嘴,只覺得自己好好的語言系統像是被攻擊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該說什麽?安慰人嗎?他們确實很慘啊,但什麽樣的語言能安慰他們?
那不過是旁觀者發出的無意義的感嘆罷了。而且他真的需要嗎?
她審視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對謝歸衡的熟悉感來自于童年的相識。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們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覺得自己也是搞的純愛。
但現在又多出來一個伊萊亞斯,她談個戀愛總要這麽複雜嗎?沒有第三者會死嗎?以前是各種姐姐妹妹,現在又來哥哥弟弟了嗎?
雖說有點不道德,但……怎麽看優勢都在她這邊?合着她也能體驗一把左右逢源的渣男待遇了?
不過對比一下原世界,她穿越過來的這個世界實在是太黑暗了。這個世界比她的原世界還要邪門千萬倍啊。
原世界最多就是抓馬的古早女頻大合集,最嚴重的就是車禍、失憶、打胎、流産……當然這些她都不參與,最多旁觀。
但是同樣是旁觀者,伊萊亞斯嘴裏的這些事屬實有些過于可怕了。
伊萊亞斯卻趁她發怔的間隙探過身,伸手一把将她撈進懷裏抱緊,掌心順着她的後背輕拍,語氣放得很柔:“別難過,沒事的,也別害怕,我會保護你的,這些事情絕對不會發生在你身上的。”
司姣搖了搖頭,收回出走的神志,這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屬實是伊萊亞斯給的信息讓她有點難以消化,下意識又想逃避了。
司姣突然被他按在懷裏,想送他一個白眼。他哪只眼睛看着自己難過了?
她只是無語而已……好吧,确實有一點難言的恻隐之心還有奇異的難過。
長這麽大司姣第一次遇到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心态去面對的事情。
伊萊亞斯、謝歸衡是兩個人,但是他們的存在……又代表了非常令人難過的真相。
但是這不代表能把她糊弄過去,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推開。
伊萊亞斯沒防備,被推得往後栽倒在了沙發上,擡眼看過來時,眼底滿是受傷,委委屈屈地叫了一聲:“阿姣……”
司姣手還抵在他胸口,沒收回,語氣冷靜:“信息量太大了,我得慢慢梳理。”
伊萊亞斯下意識就想去抓她的手,手指剛碰到皮膚,就被司姣擡手一巴掌扇開。
司姣非常認同一句話:逃避可恥但有用,因為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伊萊亞斯的欺騙,那乾脆先去解決跟她并沒有什麽影響的事情吧。
而且她也發現了,這兩個頂着同一張臉的家夥性格差得有點大,可偏偏有個共同點——在她面前都慫得很。
雖然感覺他們都很莫名其妙,但那就不要怪她得寸進尺了:“你老實點,我現在正在審問你。”
“哦。”伊萊亞斯乖乖收回手,肩膀垮下去,肉眼可見的失落,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悄悄松了松,心底也跟着松了口氣。
沒被直接趕出去,就說明還有的談,他昨天一晚上的努力沒有白費。
說實話,因為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被發現,他真的很賣力了,現在腰還有點酸,要不是場合不對,他都想擡手揉兩下。
他現在很慶幸自己不是另外那個家夥一樣的悶,面對自己的渴望他是一點都不會遮掩,主動去争搶。
“第一個問題,你們都是克隆人,那我最初認識的那個小孩呢?”司姣想了一會問出這個問題。
伊萊亞斯輕輕嘆了口氣:“他死了,但也沒有死透。”
司姣停頓了兩秒才繼續開口,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怎麽死的,又為什麽說沒有死透?”
“他自殺了。”伊萊亞斯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下颌線繃得很緊,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像是解脫,又像是壓了許多年的憎恨,兩種情緒攪在一起,看得司姣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為什麽?”司姣皺起眉,她想不通,有那樣的“資源”還會死嗎?
伊萊亞斯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情緒已經壓下去大半,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因為他不想一次次經歷死亡了。”
“什麽叫做,他不想一次次的經歷死亡了?”司姣往前坐了坐,眉頭皺得更緊。
伊萊亞斯看着她,緩緩開口,聲音很低,落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謝歸衡跟你說過,他可以讀心,我也可以,但是其實這只是我們能力的副作用。
我們用着同一個身體上發育出來的細胞,我們是一體的,哪怕隔着半個星球,都可以彼此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所以從我們被培育出來之後,那個由牛雅馨親自孕育的那個孩子就能感覺到我們的存在。
我們是同一個人。
真正的能力是共感共生,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共享的,以至于我們最初的認知很混亂。
但是對于牛雅馨女士來說,她真正的孩子只有生病的那一個。
所以我們都可以被犧牲,用來救她的那個孩子。
但因為技術原因,并不是所有的克隆人都是健康的,在這個過程中,克隆人死了很多,也代表了我們死了很多次,而在本體死亡之前,他是經歷死亡最多的那一個。
可是培養的克隆人越多,我們的精神負擔越重,那些不夠強壯的克隆體會早早的死亡,而本體其實也很脆弱。
只要他還活着,那他就要一直經歷死亡,而他的死亡還是他最親近的人帶來的。
有時候我們也分不清誰是真正的那個謝歸衡,因為我們的記憶和感官都是共通的,每一次死亡他都是有感覺的,但是同樣的,只要還有一個克隆體的存在,他也不會死。
直到有一天,那個孩子在這個世界消失了,謝明源帶走了一個克隆人去頂替了那個孩子。
而因為記憶共通,牛雅馨沒有發現孩子被調包了,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很久。”
司姣聽得有些愣怔,整個人都僵住了:“我記得龍歸說……他總是會被謝明源丢掉。”
伊萊亞斯皺眉回憶,然後說:“不是被丢掉,他太小了,記憶力也混亂,是那些死去的或者瀕死的克隆體被處理的畫面在他記憶裏太深刻了,以至于他覺得自己一次次被丢棄。
因為當時牛雅馨很忙,家裏除了保姆就是謝明源,謝明源還是個兩面派,并不喜歡謝歸衡,讓他把被丢棄處理的記憶嫁接到了謝明源身上。
他走丢的那一次其實是因為有一個克隆體想要逃跑,他得知了真相,想要離開那個随時會奪走他性命的地方。
而本體也是個孩子,自我意識不多,很容易被裹挾,實驗室裏面的克隆體沒有逃跑成功,但是他成功了。”
這一切太過離奇,像是什麽荒誕的科幻故事。
伊萊亞斯看着她失神的模樣,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莫名其妙的笑,換來司姣斜斜掃過來的一眼,那眼神跟看精神病似的。
他沒往心裏去,因為他真有病。只把聲音放得更緩,順着剛才的話頭繼續往下說:“他逃跑之後,因為不知名原因離開了這個世界,到了另外的那個世界,認識了你,幾個月後他又回來了。
我們的記憶出現了斷層,不過在他回歸的那一天,又鏈接上了”
他沒說出口的是,他們這些困在泥沼裏的克隆人,有多羨慕那個能逃離這裏的本體。哪怕只是共享記憶,也讓他們窺見了一點不一樣的天光。他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走的是自己就好了。那時候他們都太小,還沒有清晰的自我認知,共享的記憶讓他們都默認,那段經歷就是自己的。
或許從那天起,對另一個世界的向往,對那個自稱龍王的女孩的執念,就已經埋進了每一個克隆體的意識深處。直到真的見面,便破土瘋長,分不清是本能的吸引,還是沉澱了太久的執念。
伊萊亞斯還在說:“牛雅馨找人去培育克隆人給謝歸衡培養心髒這些事,明面上都是瞞着本體的。
他明明什麽都知道,但是在世俗眼中他應該是一無所知的,所以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回去了。
你還記得謝歸衡跟你說那個頂替他的孩子被謝明源摔死了吧?
這是他沒有想到的,瀕死的感覺真的好難受啊……”伊萊亞斯感嘆,以往的克隆體都是因為畸形或者病痛而死亡,只有那一次,是差點被摔死,而且對于他們來說,那是親生父親想要他們死。
這一刻是那些年幼的克隆人第一次認識到本體和克隆人的區別,但他們還是太小了。
一瞬間的動搖,并不能改變他們的群體意志,他們還是堅信自己就是彼此,就像是一只手上分化出來的手指一樣。
司姣卻心頭猛地一沉,浮起一股極不好的預感,她舔了舔發乾的唇,聲音帶着點遲疑:“他……活下來了嗎?”
“活下來了,他非常健康,是同一批的克隆人裏面最健康的一個,就是你後來認識的那個謝歸衡。
因為過往相處還算愉快,牛雅馨舍不得他了,所以他被偷偷養了起來。
但是那個時候的牛雅馨精神狀态已經不好了,對她來說見過那個孩子,跟她相處過,和她的孩子一模一樣的孩子。
她開始憎恨謝明源和她自己。”
“啊?”司姣眉頭擰成一團,完全沒料到是這麽個發展,臉上滿是費解。
伊萊亞斯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因為謝明源是從實驗室逃出來的,他的基因被人為誘導進化過。謝歸衡的先天性心髒病,還有那些特殊能力,根源都在謝明源身上。所以她恨謝明源。”
“你最初認識的那個本體,從異世界回來之後,把所有事情都跟牛雅馨攤牌了,然後選擇了自殺。
這才是壓垮牛雅馨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從那以後,她就患上了嚴重的健忘症和神經衰弱。
她精神失常,不只是因為謝歸衡的病,更是因為她苦心維持的慈母形象碎了,她也沒法接受,自己這麽多年一直在用拯救和愛的名義去親手傷害自己最疼愛的孩子。”
“我們這些克隆人從來都沒有見過本體,但是我們可以說出彼此共通的記憶,甚至知道對方正在做什麽。
所以我們那些沒有被使用的克隆體在他死後都活了下來。
只是可惜本來就不是什麽好的基因,培養出來的克隆人多數都是有病的,最後健康的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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