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頭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頭痛
“他該死、他該死......”墨無疾的口中仍然呢喃着,這次的他,又變成了花百殺。
雖然嘴上那麽呢喃着,但顯而易見,他停在了原地,沒有再去追逃之夭夭的花百殺,然而,他漸漸将身體轉而面對着上官眇。
在他的周圍,彌漫着一股濃濃的怨氣,那股氣和他身上的黑氣無比相似,它們互相扶持,在墨無疾體內愈來愈大。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上官眇,瞳孔深處一片黑暗與朦胧,後者從他的眼睛中讀不到任何東西,甚至看不到以前認識的那個他。
“眇眇,他這樣對你,你還要維護他?”墨無疾看似平靜無波地說道,實則他那只空着的手已緊緊握成了拳頭。
——
那個被定住雙腿的男孩終于自個兒解開了咒語,只看了混亂的局面一眼,便撒腿往自家方向跑去。
“死孩子,死孩子!你跑去哪裏了?”是那個男孩的媽媽,面上各個部位都耷拉着,一臉愁容,遠遠看見男孩跑回來,便忍不住一邊罵一邊奔向他。
“娘、娘......”孩子臉上的淚水在乾了的淚痕上流淌,一層又一層,此刻見了自己的母親,哭得更肆無忌憚不可控制了。
那位母親一把将孩子抱在懷裏,那雙滄桑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着,今天那個情形是多麽恐怖,她還以為她的孩子......
“快進屋,快!”她半攬着那孩子,急切地招呼着。
整條大街上,一眼望過去,就他們兩個人。這條街離花府不遠,住在這的百姓都去湊了熱鬧,也都看到了今天發生的事。
沒有人想冒着生命危險出沒在外頭,所以一個個都緊閉門窗,一聲不吭。
那個男孩還抽噎着,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和母親一起走回家中時,他忍不住向自己的母親傾訴以求慰藉:
“他們在打架,有、有好多血......”
“噓!別說了,這不關我們事。”孩子回來了,母親的擔憂漸漸下去,随即上來的是一陣後怕和憤怒,她狠狠掐了男孩一把,同時厲聲說道。
他們終于走進了家中,為了平安無事,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的,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上官眇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墨無疾的冷笑給打斷了。
他的笑聲很小,可是在這一片空蕩蕩的地方中,再細微的聲音也被放大了數倍。
燕過雲與上官眇對視了一眼,跟照鏡子一般,對方臉上的擔憂、疑惑、痛心......也都是自己臉上的。
墨無疾的冷笑停了,可随之而來的是他身上那一陣陣黑氣的翻騰,黑氣不止萦繞着他一個人了。
“就是這樣,你什麽也沒有,你猶豫什麽呢?”在他的體內有一個聲音幽幽傳來,它極力誘發人最黑暗的那一面。
“這些人全都該死......花百殺跑了,你不去殺他嗎?反正這些人都該死,何不如直接把他們都殺了?”那個聲音仍然沒有放棄。
他的頭仿佛要炸開一樣,劇痛無比,還一陣陣地眩暈。
不行!不對......墨無疾反駁着那個聲音,可是始終不敵對方。
“轟隆——”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間陰雲密布,一道閃電從東邊落到西邊,枝節橫生,撒下的亮光瞬間照亮了大地,衆人還沒反應過來,雷聲便傳來了,震耳欲聾。
周遭都暗了下來,上官眇身上大紅色的喜服在昏暗的天空下成了暗紅色,只有上面的金絲還微微閃動着。
“這是怎麽回事?”上官眇看向燕過雲。
墨無疾靜靜伫立在原地,似乎天上忽然間的變化和他沒有一點兒關系。
可惜他身上那股黑氣背叛了他,那股黑氣從他的身上起始,如同炊煙一般往可怖的天上飄去,整條軌跡就像一條劇毒的蛇。
它飄去的地方,漸漸比天上其它位置更黑暗,慢慢的,漆黑堆積成一團,黑氣又有了自己的實體。
“轟隆隆——”又是閃電過後的一聲驚雷。
這一次,閃電沒有從東邊落到西邊,因為那一團黑氣橫亘在東西之間,将閃電在中途就吞沒了去。
“墨無疾,你做了什麽?”眼前這番景象令上官眇心生一陣陣不安,她不由得向那個緘默不語的人問道,聲音微微顫抖着。
那雙如死水一般的眸子看向了她,墨無疾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最終什麽也沒說。
“不要告訴她,她會阻止你的,然後離你而去......”那個聲音這時候又出現了。
與此同時,那晚上官眇将匕首刺入他後肩的畫面又一幕幕在墨無疾的腦海中閃過,這下子,他又往深淵走了幾步。
“不好!這是,鎖世陣......是最後那團黑氣。”燕過雲擡頭觀察着天空,終于敢确定自己的判斷。
“鎖世陣?可是黑氣不是已經解決了嗎?”上官眇心裏一陣陣疑惑。
那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陣法,據說,它會攫取天地間所有生靈的靈氣,以供養它自身和陣法的主人。
上官眇不明白。從被架上刑臺昏迷後看見性情大變的墨無疾開始就很不明白。就像她小時候總是對爺爺說的話不明白一樣。
“按理來說,鎖世陣應該破除了才對。至于這個黑氣為什麽在這,我也不明白。”
燕過雲緊緊握着長劍,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團黑氣的動靜,它以黑暗吞噬四周,而那速度肉眼可見。
“要是照這個速度下去,很快,這裏就會生靈塗炭了。”見此情景,她補了一句,神情異常嚴肅。
上官眇怔怔地聽着燕過雲的回答,手不由自主撫上了腕上的木镯。
姑姑将木镯給她的時候,告訴她,這能保護她,那,可以保護大家嗎?
她該怎麽辦?她該怎麽做才能阻止這一切?她應該做點什麽。
上官眇深深地低下了頭去,而一邊的燕過雲,竟不顧一切朝墨無疾沖了過去。
她舉着長劍刺向靜立在原地的墨無疾,整個過程毫不猶豫。
然而天上擴張着的黑氣替墨無疾出了手,它不比之前消滅的那些黑氣簡單,單單是體量,就是之前的數倍。
黑氣下來,在燕過雲與墨無疾之間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二人隔了開來。
燕過雲的長劍沒能砍在墨無疾身上,轉而砍在了那層黑氣凝成的屏障上。
“你別擋着我,你這個惡心的玩意!”她一邊砍,一邊對着黑氣破口大罵。
那一層霧一樣的屏障在她的劍下一次一次地散開,但不出眨眼的功夫,就又凝成了屏障。
眼看破不開這層障礙,理智漸漸回歸,燕過雲冷靜下來,對墨無疾幾乎聲嘶力竭地喊道:
“墨無疾,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這樣下去我們所有人都會死!你會死,上官眇也會死。”
聽到上官眇,他似乎有了一點反應,空洞洞的眼神瞥向了燕過雲。
“燕過雲?”他認出了她,那一瞬間,意識回籠,可沒過一會兒,他又昏沉沉的了,竟開始念起了名字,“上官眇,常祐生......常祐生,我要替他報仇。”
“......他們全都該死。”最後,墨無疾又得出了這個決定。
燕過雲嗤笑了一聲,手壓在薄霧般的屏障之上,朝他大聲說道:
“剛才瘋了一樣和常祐生對打的是你,現在看他死了,在這裏發瘋的也是你,墨無疾,你是不是有病啊?我那個穩重的大師兄到底去哪了?
要是常祐生還活着,絕對不會想看到你這樣傷害無辜的百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又是一道閃電,被黑氣形成的漩渦吞去了一半,漩渦遮得了光,但遮不住聲音。
于是,“轟隆隆——”,雷聲随之而來,依舊響徹雲霄,而後,天空下起了雨。
——
“娘,外面打雷了,我的頭好痛,我好害怕。”是那個男孩,他蜷縮在炕上,同他的弟弟妹妹擠在一塊。
“是不是剛才那些人傷到了你,快,讓娘看看。”母親聽了這話,立刻要去看孩子頭上有沒有傷。
可就在這個時候,那幾個好好待在屋子裏頭的孩子也嚷了起來:
“娘,我的頭也好痛。”
“娘,我頭痛,還頭暈。”
“娘,......”
“一個個的,是不是又偷吃東西了?”母親說完這句話,發覺自己的頭似乎也痛了起來。
——
“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麽。”墨無疾緩緩開口,那呆滞的眼神實在讓人覺得他不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
突然,有個人不知道從哪裏跑了出來,他抱着自己的腦袋,在大雨中無頭無尾地狂奔,步伐混亂,身形搖晃,嘴上還胡亂喊着:
“啊啊啊啊啊,頭好痛,大夫,我要大夫,我的頭、我的頭......”
他最終停在了一家醫館門前,那家醫館離他們所在之處不遠,能大致看清他的舉止。
那個人雙手拼命拍打着醫館緊閉的大門,嘴上苦苦哀求着:“大夫,大夫!你快開門啊,我要死了——”
“你快住手吧,你還記得我們為了破除這陣法做的一切嗎?可你現在卻在起陣,你在助纣為虐!”燕過雲拍打着那層屏障。
雨越下越大,雷不再打了,取而代之的是整個皇城被雨絲的唰唰聲籠罩。
大雨将大地的顏色染深,也将人受傷後創口上流出的鮮血變淺,大雨将人的視線變得模糊,可又将頭腦洗得清明。
在雨絲的“唰唰”聲中,上官眇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更加清晰了。
在大雨中,她仿佛看到手腕上的木镯隐隐在發光。
上官眇垂下頭去,頭頂上沒了鳳冠,梳好的頭發披散了下來,此刻全被大雨淋濕了,發尾處正往下淌水。
發尾的水順勢淌在她的衣裳上,将本就在雨中淋濕了的衣裳壓得更加沉重。
那個木镯真的在發光。
周遭一切都那麽昏暗,于是小小木镯散發的小小亮光顯得格外耀眼,不禁令上官眇微微眯上了眼睛。
——
下一秒,她就出現在了千裏之外的仙山山頂上,瓢潑大雨消失了,她全身上下也變得清清爽爽的。
仙山山頂還與她第一次看見的時候一樣,玄冰湖往上空飄着寒森森的冷氣,她的姑姑上官塵就靜坐在中央,依舊一頭晃眼的白發。
“你又來了。”明明上官塵閉着眼睛,但一下子就察覺到了動靜,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和周遭一樣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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