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他們該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他們該死
上官眇将它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精致的鳳冠就此變形,一些精細的地方甚至直接從鳳冠上頭掉了出來,随即散落在地上。
“這也是過去了。”她瞥了一眼腳下的鳳冠,眼中的懷疑與厭惡不加掩飾,再擡頭看向花百殺時,那份厭惡更加深了。
在場的人有人歡喜有人愁,龐文見他不待見的戀情就此破滅,心裏正洋洋得意中,面上更是毫不掩飾嘴角的笑,與他一樣的,還有一旁的墨無疾。
随着這一動亂,周圍百姓的議論聲愈來愈大,愈來愈嘈雜,在這鳳冠落地的悶響之後,似乎更刺耳了,至少在花百殺聽來如此。
“這花公子長成這副樣子,怎麽還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娶親?城裏哪個姑娘看了他不喜歡啊?”
“這你就不懂了,這些達官顯貴,就是越得不到的東西越覺得好,肯定是這個新娘子拒絕了他,他覺得沒面子呗......”
“诶诶,我還聽說啊,那個血洗寺廟的事,就是他乾的......”七嘴八舌的人仗着自己隐沒在人群之中,說得肆無忌憚。
“什麽?真的假的?”這個問題不止一個人問出口,每個人還都十分急切的樣子,要知道,那晚的兇手極其殘忍,一個人都沒有放過,而現在還不知是誰乾下了這造孽之事。
“閉嘴!”花百殺的怒火因之漸漸升至頂端,他終于朝叽叽喳喳的人群大吼道,眉頭皺得仿佛能生出火來。
瞬間,四周鴉雀無聲。
但顯然,上官眇不在其中,她也聽見了那些議論,開口時,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們方才說的話,可是真的?”
花百殺緊緊抿着嘴唇,看那樣子,是不打算回答上官眇的問題了,然而,他不回答,有人替他回答。
“當然是真的。”墨無疾的聲音,不難聽出裏頭帶着一絲譏諷。
這樣無憑無據的話,上官眇本不該确信,可是從墨無疾的嘴裏說出來,不知怎麽的,她立刻便信以為真了。
周圍的人群更是不假思索便接受了這個說法,恰好,這個說法就是事實。
她看向花百殺的雙眼中,厭惡被後來浮上的可憐與悲憫壓下去了幾分,但說出口的話卻極其憤恨:“花百殺,真正該死的人應該是你。”
而不是那會兒只是背負着害人嫌疑的墨無疾。
當事人還沒有發聲,這時,默默站在一旁看戲的龐文卻張開了嘴巴,他看得出,他那活了幾百年的徒兒居然在為眼前人的話而傷心,若是他再袖手旁觀,恐怕他的徒弟就要難得吃癟了。
而眼下這個場合,他們是不能落得下風的。
“上官氏,該死的究竟是何許人?”龐文沉厚的聲音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饒是如此,他還覺得不足夠。
只見那個敦厚的老頭頓了頓,将身子轉而面對着百姓,才再次開口道:
“據我所知,我朝封印千年的妖屍,可就叫上官塵,而你,就是她的後人。身上流着這等肮髒的血,我的徒弟殺你千百世又能如何?你才最該死。”
他一番話,引得衆人倒吸一口涼氣,妖屍是他們所有人共同的敵人,這種一代一代綿延下來的仇恨勝過了一切,沒有人細究仇恨的源頭,于是一下子,所有人的矛頭一齊對準了場上的紅衣女子。
“你們快看,她的手上戴的镯子!”此時,不知是誰高聲喊道,衆人紛紛将視線轉向上官眇的手腕。
她的手上,果然有一個镯子,是木頭雕刻而成,在镯子的上頭,眼睛尖的人都看見了那可怖的标識——象征着妖屍的标識。
“真的是妖屍!”有人驚呼。
“真的是......”有人慢吞吞地後退了幾步。
“妖屍的後代就是該死——”有人仿佛置身于千年前那場戰争中與妖屍一決死戰了,高呼得情真意切,帶着十足的恨意。
衆多人當中,自然不乏喊着行刑的那幾位,就如上官眇剛回憶起的生生世世一般:“妖屍的後代,死不足惜,花公子就該替我們斬妖除魔!”
這樣的話一出口,連帶着一片人都喊了起來。他們就像是天上成群的蝗蟲,聲音越大,越代表蝗災将至。
“他們在做什麽?”燕過雲聽得耳朵嗡嗡地疼,不耐煩也不理解地說道。
常祐生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場景,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正當燕過雲打算開口制止時,剎那之間,一行人眼前一片銀光粼粼,竟是墨無疾抄起了長劍架在了那最開始叫嚣之人的脖頸上。
“墨師兄——”常祐生見情況不妙,脫口大喊道,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利劍出鞘,那個叫嚣之人死在了墨無疾揮手之間,淋漓的血染紅了他的長劍。
那把劍,乃是蜀山派的掌門燕上親自鍛造而成,且施了法力的劍,如今,竟沾上了平民百姓的血。
若是燕上知道了這一事,必定會心痛萬分,就和常祐生此時此刻的反應一樣。
“墨無疾,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嗎?”他的聲音略略發顫,滿臉還是不可置信的樣子,常祐生不敢相信,短短一段時間,墨無疾怎麽就徹底變了個模樣?
他原本以為,那日救下被架上刑臺的上官眇之後,墨無疾的喜怒無常不過是暫時的,卻不曾想,竟真的到此地步。
常祐生難以置信地盯着的人聽見他說的話,只是回以平靜無波的眼神,甚至沒有一句話語,墨無疾僅僅點了點頭。
他手中的劍抵着大地,上頭的鮮血直往下淌,一滴、一滴。
那個死去的人就是叫嚷的公雞,而周遭的人則是猴子,殺雞儆猴,現在,所有人都安靜了。
可是,墨無疾沒打算停下來。
他身上那股黑氣籠罩着他,滲透在他深黑色的衣裳之中,游離在他的皮膚外側,也侵蝕着他的心智。
“他們該死,他們該死。”他頗為鄭重地回答常祐生,那雙一直以來無比明亮的眸子此刻被一團灰蒙蒙的氣體覆蓋,變得朦胧、灰暗。
周圍的人群早已向後退卻,自覺将墨無疾方圓五米的地方空了出來,那圓圈之中,僅有一具死屍和低頭站着的墨無疾。
“他們該死......他們該死......”他的嘴唇低喃着,長劍劃着凹凸不平的地面,發出刺耳的噪音,他正向人群中走去。
衆人緘默無聲着驚慌失措,紛紛往他相反的方向逃竄,好在墨無疾走得緩慢,人群頃刻之間空了,除了一個孩子。
是個男孩,約莫五六歲,紮着個小辮,就站在墨無疾的正前方。
“墨無疾,你醒醒!”隔着有一段距離,上官眇朝他喊道。
縱使是上官眇,也沒能喚醒被黑氣環繞着的墨無疾,只是除了龐文和花百殺,還沒人看出來這是怎麽回事。
“你瘋了嗎?這是個孩子!”腳尖踩着大地,幾下騰空,常祐生便以身擋在了墨無疾和那個孩子的中間。
那個孩子依舊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攥着衣角,眼眶的淚水已默默糊滿了他的臉頰,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常祐生的背影,帶着一絲希冀。
“那又如何?”墨無疾的聲音低沉,說得又緩慢,仿佛是遙遠之外傳來的聲音。
常祐生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劍,他的劍閃着乾淨的銀光,還不沾一點血跡。
“好,那就別怪我不講情義。”他幾乎是咬着牙說的。
話音剛落,二人的身影便交纏起來了,一黑一白,如同明與暗,白天與黑夜。
而且那個黑夜,身上還萦繞着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厚重黑氣,相比于剛才的樣子,現在似乎更黑暗了一些。
常祐生與墨無疾師出同門,就如剛才交手的花百殺和龐文,他們的招式也都各自清楚,可他們交手的時候,卻不似照鏡子。
墨無疾的武力竟是碾壓對方的存在,在他的劍下,白衣男子屢屢落得下風,只得後退再後退。
站在上官眇身旁的燕過雲見情況不妙,登時一手拿着劍鞘,一手握着劍柄要往外拔劍。
堅硬的長劍在劍鞘裏頭發出刺耳的嘩啦聲,這聲音精準傳入了常祐生耳中,明明就不敵對手,他卻扭頭喊道:“不必擔心我。”
與此同時,他還一手拿劍,一手伸出二指抵在劍上,正擋着墨無疾朝他劈來的力。
“啧。”聽常祐生這般說話,燕過雲撇了撇嘴,面上一派無所謂的樣子,但她眉宇間的凝重暴露了她心底的擔憂。
“唰”的一聲,剛拔出一尺的劍被她猛地送回了劍鞘中。
“小竹,你說現在這情形,如何是好?要是我爹知道了,非把我們都打死不可。”第一次出山門執行任務,就把一切搞成了這副樣子。
“過雲,你不要太擔心了,常師兄有他的分寸的。”上官眇瞧見這畫面,眉頭更是從最開始就沒有平下來過。
她伸出手,輕輕放在燕過雲的肩上,明明上官眇不必她高挑,此時此刻,燕過雲卻覺得自己依偎在她的懷中,她眼眶一紅,竟差點要掉下淚來。
好在她及時擡起了頭,假裝望了會兒天。可如今這幅态勢,誰有心情看天呢?
此時的她與上官眇都以為,念着往日情分,墨無疾再占上風,也知道分寸,會手下留情。
她們直覺确實沒錯,然而意外總是在大家毫無準備的時候發生。
那個可憐見的孩子依舊站在原地,他仿佛被人定在了那裏,只能眼睜睜看着面前的打打殺殺,而後肩膀一抽一抽地嗚咽。
“我去帶走那孩子。”上官眇扭頭對燕過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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